巧遇卖货郎

母亲从闹哄哄的学校大门出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省集的卖货郎，她内心猛地欢快起来，双眼闪亮着一种盼望已久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异常兴奋与渴求的目光，身子顿时也轻快极了，健步如飞地一口气奔向卖货郎，当站在他的独轮推车前，才发觉自己跑地太急了，竟有些气喘吁吁了，上气不接下气地急问道：“他钱伯、你可来了…你、你可有好阵子没来了，小杰他还好吗？”不等钱伯回答又连着说道：“我照同龄孩子的尺寸给他做了双新棉鞋，一直寻思着哪天您老来了帮我捎过去试试合适不，大小不合可以下次捎过来再改改！” 母亲边说边笑着帮他推起了独轮车。钱伯抬起黑魆魆褶皱的脸，笑起来像朵墨色的菊花那样灿烂，他咧着干枯的嘴巴微微地笑道：“可真巧啊大妹子，是有好些阵子没来了。人老喽，从省集跑来一趟我这老胳膊老腿得歇上几天！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劲头啊，瞧你推车这把式正样的很嘛！”边说边把别在他那破旧的长灰色阔腿裤宽腰带里的长烟斗掏将出来，又从口袋里利索地掏出一包烟叶丝，小心翼翼地往烟斗里塞，又掏出洋火轻巧地一划，火头在空中微微跳跃着，似乎是有风，用手在烟斗边遮挡住，放进嘴里一吸一呼起来，红彤彤的烟斗口里便散发出阵阵烟叶的清香来。

钱货郎吐口烟斗 ，烟雾绕腾在他黑魆魆的脸畔，他轻叹道：“我说永霞妹子啊，你就听你老哥我的劝，心放宽些吧，该放下时候放下吧！猫有猫道狗有狗道，什么人啊就该什么命，老天爷都安排好了的！这都已经三年多了 ，衣服鞋子你也没少送，老哥我，我觉得…唉！”钱伯深锁额眉，猛吸一口烟斗，烟雾缭绕中那双凹陷的瞳孔愈发混浊了，半张着干巴巴的嘴皮，欲言又止。母亲顿时停下脚步，半猫着腰斜着身子满脸焦急疑惑地凝视着钱伯，小心翼翼地又恐慌似的问道：“怎么了，小杰、小杰他出什么事了？”钱伯猛地又深吸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中又一声轻轻地叹息声，随后摇一摇头道：“罢了，永霞妹子，老哥我索性把实话都说给你吧！我说实在的啊，就那疯老太，你想想，她能让她孙子穿你送的一丝布？开始我都是连骗带哄地，毕竟年纪大了，眼花耳聋的。但这时间长了，日子久了，老太婆可真瞒不住了，还有那小杰毕竟也快六岁了，小家伙跟着谁也会越来越向着谁了，也有自已的主张了”。母亲似乎遭人当头一棒，呆愣片刻后双眼无光神情恍惚地对钱伯喃喃道：“我晓得了，我早该晓得会有这么一天的，我早该放弃念想的，没成想这一天来的这么早啊！”母亲眼圈一红灰色的双眸流出一行清泪，吧嗒吧嗒地滴落在她淡蓝色的碎花布衫上。钱伯无奈的望着母亲轻轻地叹口气说：“唉，大妹子啊，你心可得想宽点啊，你说阿猫阿狗都有人疼的，更何况那是她的亲孙子呢！他好着呢，壮的跟小牛犊子似的，咱不惦记着，你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嘛！。”母亲木纳地点点头冲着钱伯挤出一丝勉强地笑意道：“嗯，他钱伯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没啥想不开的，放心吧！”边说边又猫起身子加快步伐地推着独轮车向村子里走去。日头向西南方落去，那片天空烧起一片红霞。没有一丝风，路边的槐树林中知了嗡嗡地的欢鸣声搅的人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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