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里逃生

第六章 死里逃生

这是江南的夏季，天气又闷又热，潮气十足。如同进了桑拿浴室，坐着不动，一会儿坐的地方就湿一片。热得使人透不过气，人们能穿多少穿多少。但那时候的人是不能裸露上身的。裸露者被视为轻狂，要遭人唾液的。

再说，犟驴随老人一起回到村里，这里家家都是竹楼，来到老人家里。一进院门，一只瘦瘦的小黄狗叫着向他扑来，吓得他赶忙躲在老人的身后 。“阿黄，这是客人，不要叫。”老人打着手势，大声说。那狗嗯–嗯–着跑开了，跑前还瞪了犟驴河青一眼。接着向一只鸡扑去，鸡嘎嘎地叫着飞上墙头，院角里有一个石磨，竹楼底下是猪圈，旁边堆放着一些农具，和一些备用的柴火。老人住在竹楼上。

上了竹楼，一个简单的地铺，一个小木桌，还有一些简单的吃饭用的家具，“这就是我的家，让你笑话了何公子。”“哪里。我无家可归，您能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老人温和的说着，一边找来一只碗给河青道上凉水，“你坐吧，喝点水，我这里。。。”老人有点难为情，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紧吧了。但这对河青来说不算什么。他顺应着老人的话道:“我喜欢这里。”他憨笑着东瞧瞧西望望，对他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何公子，饿了吧，你先坐着，我去弄点吃的来。”老人说着下楼去了。河青做了一会儿，也走下楼来，他望着老人瘦弱的背影，端盆的干枯的双手有些颤抖，他的头发完全白了。微微的驼着背。河青感到心里有一种一异样的东西流动了一下，他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总之，他有一种要帮助老人的欲望。他见老人，边烧火，边在锅里做着什么。他慢慢走过去，学着老人的样子，往炉灶里添柴。老人朝他笑笑，满意的点点头。河青也冲着老人咧咧嘴。他不停地往火里加着木柴，不一会火灭了咕嘟咕嘟的冒着浓浓的灰白色的烟，呛得河青双眼泪流，咳嗽一声连着一声。“哎，你是没干过这活，要一点点往里续，”老人把河青塞进去的木柴都拉了出来，用一根长木棍扒拉扒拉锅底下炉灶里带火星的灰，趴在地上觜对着炉灶用力吹着。不一会儿火被救活了。“好了，你去打点水来，这里你帮不上忙，那边有水桶，你到院外往南走能看到一口井，”河青按照老人的示意，提着水桶向外走去，功夫不大，他空着两只手，神色慌张的急走回来。垂头丧气，带着哭腔道:“我把水桶掉到井里了。”“哎-”老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摇摇头，拿着一个钩子出去了。

做好晚饭，老人烧了一盆猪食要去喂猪，河青马上抢过来，“我来吧，这个我会做。"老人用怀疑的眼光望望他，似乎在说“你行吗？”但，还是交给了他。

河青端着猪食兴高采烈的来到猪圈旁边，看看向他跑过来的猪，他心里美美的，情不自禁地对着猪说道:“猪啊，猪。你多吃点吧，我现在能为老人做点事情，我很开心，你要多多的吃哦。”说着他把一盆滚烫的猪食都倒进了猪食槽子里。那头猪也是饿急了，老人出去一天才回来喂它，它大口大口地吃着，没吃到一半，就开始在圈里转圈，转着转着慢慢的到了下去，一个声音都没发出来。蹬了两下腿，再也不动了。

河青端着空盆子回来给老人交差“喂完猪了。”他欢快的说。

“这么快?”老人惊奇的问。

“是呀，它吃完就睡着了。”他很有成就感地自豪的说。

“睡着了？”

“是啊，是睡着了。”

一种不祥之感袭击着老人，他不禁战栗一下，顿觉脑袋翁了一下长大好几倍。他急忙跑到猪圈一看呆住了，傻傻地站在那里，久久的保持一个姿势。双眼直视着那头可怜的猪。没有一句话。河青看看老人，望望那头猪。一脸无辜，不知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扑通一声坐在地上，绝望和无奈紧紧卡着他的喉咙，使他窒息，河青慌忙的抱起老人朝楼上走去。

他把老人放在床上躺好，静静地注视着他，老人闭上双眼渐渐地睡着了。犟驴河青站在那里，不知不觉地也进入梦乡。

老人一觉醒来，借着淡淡的月光，发现河青正站在他的床前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老人很是感动，心想:“这公子虽然帮了不少倒忙，他又不是诚心的，现在人家为了自己累得站着都睡着了。”老人强支撑着坐起来。颤巍巍地声音从嘴里发出“何公子，何公子。”

“啊。”河青猛然睁开双眼，发现老人正在凝视自己，他感到心里一阵慌乱。“老人家，你在叫我吗？”

“嗯，你到床榻上来睡觉吧。”

“不用了，这样很好。”

“不行，过来吧。”老人坚持要河青到床上睡觉。他没办法，只好趴在老人身边。他不习惯睡在床上，天气又是那样的又闷又热，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快天亮了才渐渐地进入深度睡眠。由于闷热又加上穿着人类的衣服，实在太不舒服了，不知不觉在睡眠中脱掉了所有的衣服，光溜溜的睡在床上。

老人觉轻，很早就起来下地干活去了。青蛙女提着食盒来给她老人送早点，她上楼的声音较轻，没能惊醒河青。她像往常一样先瞥一眼床上。“啊！”她的嘴张得越来越大，已经闭不上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一个地方。

犟驴河青一丝不挂的杨壳躺在床上，青蛙女幻觉着是三郎，忍不住走过去。

“你们！你们！你们这是在做啥子?”老人的一声断喝如同晴天一声霹雳。吓醒了犟驴河青，青蛙女也缓过神来。慌忙穿上衣服，“父亲。”她红着脸低着头。

“不要再叫我父亲，我不是你父亲，你这贱人，三郎就是你害死的。你给我滚！滚！”

老人一气之下报了官。

官兵把犟驴河青押到殿衙受审，判了死刑。他不知自己犯了什么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人们钉在一个大木箱子，上边的两块板挖成半圆形。合上后刚好卡住他的脖子，头露在外边。然后要抬到山里喂野兽。

这天，他们四个人抬着河青往山里正走着，突然从树林里窜出一大群老皮猴子。也就是大猩猩。个个张牙舞爪，龇牙咧嘴。吓得这四个人扔下河青就跑。

这群猴子围着大箱子手舞足蹈，口里发出“吱吱”的声音。河青早已经吓掉了魂，昏过去了。猴子用石头砸开箱子，背起河青消失在山林里。

河青的魂魄飘出体外，飞在空中，俯视着猴子们背着自己向山洞走去。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识。他的魂魄好奇的跟着他们，看他们把他放在地上，大家围着他，有一个大个猴子把他抱在怀里抚摸着他，这使得河青的灵魂有所感动。惊恐立即消失。疑虑也在瞬间就蒸发掉了。就在这时，那只老猴子吻了一下河青的嘴唇，怜爱的目光停在他的脸上，多么感人温馨的场面，刹那间一股暖流袭中了他。他的魂魄慢慢飞回肉体。

河青的手指动了动，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抖着，慕冉腾地睁开双眼，挣扎着从老猴怀里跳出来。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副没神经没大脑的样子。他目光四下里瞟着，整个山洞到处都是猴子，数百双眼睛都在他身上，想走不是那么容易。他也没地方可去。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那个大个老皮猴子，一下子窜上来，一手抓住他，他望望周围，猴子们向他扮着鬼脸，有呲牙的，有咧嘴的，有挤眼儿的，有努嘴儿的，有挠头的，有揪耳的。动作千奇百怪。嘴里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像哭，像笑，又像叫。这时老皮猴子上肢紧紧抱着他，然后，放开他，掉过屁股摇摆着。犟驴河青多少明白了。原来这猴王是一只母猴。它想要犟驴做它的压洞夫人。可怜的河青，不，应该说可怜的犟驴就这样的做了老皮猴子的压洞夫人。

原本猴王有几个青睐的王夫，现在都被撇在一边去了，他们巴不得离猴王远点，有的还是醋性大发，但是，摄于猴王是威严还是忍气吞声地在一旁向犟驴河青投来怨毒的目光。

一天，一个长毛猴，把河青骗到一个僻静之处，以教他爬树为名，想整治他一下出出气。他们来到一颗不是很高的树下，长毛猴把两上肢搭在树干上，爪子扣进树皮里，抬起一下肢按在树干上，接着挪一个上肢，跟着一个下肢，蹭蹭蹭的往上爬，然后再退下来，反复演示几遍。他指着树看着犟驴河青。河青照着他的样子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长毛猴托起河青，河青双手抱紧树干，就这样一点点往上挪动着，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树叉，长毛猴一用力把他托上了树叉。看到河青趴在树叉上，长毛猴自己跳下来，眼睁睁的看着河青在那里发抖，任凭河青怎么叫，他装作没听见，蹲着一旁看热闹。

这边老皮猴子不见了犟驴河青，急得抓耳挠腮，四处派猴打探河青的下落。她忽然发现平时最宠爱的长毛猴也不见了。顿时心里猜到几分。她不动声色，自己亲自出马。

河青气得不行了，他挣扎了几下，咬咬牙，心一横，眼睛一闭，“扑通”重重的摔着地上，惹得长毛猴笑的在地上直打滚。就在这时，老皮猴子出现了。她窜上去，举起右掌，照着长毛猴的脑袋砸去。紧接着就是一顿暴打。可怜的长毛猴被打得奄奄一息又被逐出家门。河青看得是心惊肉跳，他不知道哪天会有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这几天老皮猴子折磨自己的场面沥沥在目。他不要自己在和这帮猴子混下去。他正坐在那里出神的望着一个地方，屁股摔在石头上的疼痛早已没有了感觉。他张着嘴，眼珠子一动不动，睫毛也不眨一下，一副被吓傻的样子。老皮猴子来到他的身边，他竟然不知道。老皮猴子用上肢碰碰他，他打了一个机灵，猛然魂归本体。他望它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胃里仿佛吞进一只苍蝇。翻了一下。没容他多想，老皮猴子一把扯起他一只胳膊，用力一抡，把他甩在后背上。背起他就走。疾步如飞，犟驴河青在它背上左右游荡着，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它肚上的猴毛，两脚悬空踢腾着，头时不时的碰撞在老皮猴子硬硬的背骨上。鼻子被撞得酸酸的泪水直流，肋骨撞得生疼，胳膊都要掉环了。一会儿就到了洞口，老皮猴子就像是在背一个麻袋，到了地方“啪叽”往地上一扔，犟驴河青感到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子。即没了力气，又是疼痛难忍，堆在那里像一滩稀泥，拖拉着脑袋，闭着眼睛，哪里还站得起来。几乎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使得犟驴河青更加坚定了逃跑的意志。

这些日子犟驴表现特别好，把老皮猴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老猴渐渐地放松了对他的警戒，河青也一直暗中寻找下山之路。同时他也懂了一些猴语。这天，他对老皮猴子说:“大王，我想吃最高最高山上，最大最大的树上，最大最大的桃子。”老猴被他哄得开心，什么都听他的，“好好好，只要你喜欢，让我做什么都行，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它兴高采烈的应着犟驴河青，

老皮猴子轻轻地在他身上掐了一下，轻轻地叫熬着，跳着，蹦着去给河青找最高山上最大的桃子去了。

犟驴河青见老皮猴子一没影，就沿着自己已经事先探好的路线下了山。离猴窝越来越远，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爽朗。他不仅又想起倔驴，他会在哪里？怎么样了?他走着走着忽然不动了，像是被钉在那里。顺着他的眸光，一只老虎蹲卧在草丛中张着大嘴，眼光闪着痛苦，河青吓得半缩着身子双手下垂着，微张着嘴，斜着眼睛用余光漂着老虎。它没有伤害河青的意思它望着河青，用虎爪拍着自己的嘴。河青哆哆嗦嗦，小心翼翼，一步一停的走上前去，眼睛一直没离开老虎的眼睛。当他确信老虎没有恶意时，颤抖的身躯渐渐恢复平静。老虎张着大口冲着他，他向老虎口里瞧去。哇！一根女人头上戴的银簪正插在老虎的喉咙上。他伸出手从老虎嘴里发出了银簪。老虎这才闭上嘴，晃晃头站起来，河青一步步后退着，老虎向河青深深地点了三个头。用温和的目光望着他，河青不再后退，不再害怕，他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老虎始终跟在他的身后，这一路上一切见到河青的野兽都四下逃去窜。老虎一直把河青送下山，才掉头回山里去了。

犟驴河青沿着一条河边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不时摞一把青草放在嘴里嚼着，可他毕竟长着人类的牙齿和喉咙，经不住他这种吃法，一会嘴起泡了，牙床出血了。他不得不停止进食。他抬头远望，河对岸有好多房子，远处有一只小船漂在水面上。不知是船夫看见了河青，还是河青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使得这条船飞也似的向他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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