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买花

大雪纷纷，天地间除了大雪，好像已经找不到什么东西可以令人如此的回味。

因为大雪里有我们每个人的快乐，大雪里有过我们曾经的幸福。

曾经已经过去，我们只有渴望着下雪，看着飞舞的雪花回忆过去，回味当初。

熊雕坐在小面馆，回忆着那些雪里的快乐，呼吸着雪花独有的冰凉。

记忆中的雪花总是芬芳的，现在的雪花为什么变得冰凉？

是时间多了？还是人少了？

不，都不是。

是因为梅花已经凋零，心也凋零。

芬芳，雪花又有了芬芳。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辆漆黑的大马车，漆黑的大马健壮有力，而漆黑的车厢却像是一口合上的棺材。

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人，棺材当然是装人的。

装死人的棺材都是不能移动的。

可是，这是一口会活动的棺材，里面是否也是活人？

没有人知道，连熊雕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他走了过去。

不管里面是否有人，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梅花。

他只想买一枝。

“干什么的？让开！”马车停下，车夫是一个中年人。

“买花的。”

“这里又不是花店，也没有你要的花！快走开。”

“有，一定有，是梅花！”

“有也不卖，再不走开我可要动手了。”车夫甩着皮鞭。

熊雕没有回答，一双眼睛看得车夫心里发麻。

车夫也没有二话，马鞭已经狠狠的甩了出去，甩向熊雕的脸。

熊雕没有动，举手握住了皮鞭，淡淡的道:“我只是想买花，你又何必动手？”

“是谁在喧哗？”车厢里终于传出一个妇人的声音。

“妈妈，妈妈，他们在打架！”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探出头，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又缩回到车厢里。

“老李，怎么啦？”妇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和寂寞。

“有个人要买我们刚摘的梅花，不卖花他就不让路。”

“问他要多少？”

“若是梅花，一枝足够。”窗外的声音，在车厢里听得清清楚楚。

妇人在木桶里取出一枝梅花，递给小男孩，“小宝，给叔叔送去！免费的！”

桌上的面早已经凉了，有几缕雪花飘进汤里，汤已经结冰，白色的油，透明的冰，冰上也有雪花。

熊雕手里拿着一枝开艳了的腊梅，粉红的花朵那么美丽，就像曾经的爱情。

“你怎么喜欢梅花？”卖面的老人走过来坐下，就坐在他的面前。

“梅花令我想起她！一段往事。”当然是一段往事，一段幸福的往事却只有心痛的结局。

老人没有问他“她是谁”，因为是谁也与他无关。

“一朵花一个人，人如花，花似人！”老人眼中多了一种忧伤，一种牵挂。

忧伤是寂寞中的忧伤，牵挂也是寂寞中的牵挂。

这一切情感汇聚的结果依然是痛苦。

“对，一朵花一个人，看见一朵花便会想起曾经爱过思念过的人。”

“思念有什么用，可有时候又只能思念！”

“你也喜欢梅花？”熊雕觉得找到了知音。

“我只喜欢花，不论是什么花我都喜欢，春天有春花，夏天有夏花，秋天有秋花，冬天有雪花！”

老人当然喜欢花，他总喜欢放一朵花在自己桌子上，看着花饮酒，除了冬天。

因为冬天有雪花，满天飘舞的雪花。

面馆没有客人，他就看着雪花饮酒，从早晨一直喝到很晚。

“你为什么要喜欢这么多花？”这是熊雕问的。

“如果只喜欢梅花，那么冬季过了，你就要与梅花离别，离别触相思，相思寂寞苦，与其相思寂寞苦，何不与花常相伴？”

老人的回答总是很古怪，可是熊雕并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很对。

与其相思寂寞苦，何不与花长相伴？

“花是花，人是人，为什么要人如花，花似人？”

熊雕已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还是要问问老人，他只想听老人说话。

有人觉得老人喜欢唠叨，而有的人却认为听老人说话是一种享受。

熊雕就觉得听老人说话真是一种享受。

老人举杯，喝尽“花开一季，终要凋零，人活一世，也要衰老，人折花，刀杀人，不等终老也会亡。”

一朵花就是一段人生，一段人生盛开一朵花。

人如花，花似人。

谁的凋零不心疼？

相思催人老，人老寂寞寒风冷。

寒风冷，风吹雪花恨离人。

“喝酒！”熊雕自己倒了一杯，跟老人碰了一下，雪花飘进杯子，瞬间就融化了，只是酒的温度更加冰冷。

冰酒下肚，依然可以燃起热血。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白气，“好像我已经欠了你十七碗面的钱了？”

“欠人钱财容易还，若是欠了情就不好还了，若是欠了命那就更难了！”

熊雕这才明白，他不仅钱老人钱，还欠他情，更欠他命。

上次老人若不救他，他早就死在了会空和尚的大力金刚腿之下。

“对，我欠你一条命！”

酒满杯，雪在飞，多情人，已无泪。

“你也欠我一条命。哈哈哈哈……”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飞舞的雪花已经被震为粉末，随风飘散。

“会空和尚？”熊雕惊呼出声。

“你还认得我？”和尚已到了面馆门口。

“你们害死了林帮主，我怎么不认识？你几乎把我杀死，我不能不记得你！”

“那今天老衲就再杀你一次，不过出家人一慈悲为怀，你要是把林二松的打狗棒和打狗棒法交出来，我还是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哈哈哈哈，放过我？”熊雕斜眼看着会空和尚，在两个月以前，他也许会受他威胁，可是现在他不再会把他放在眼里。

天牢中逍遥子留下的是什么心法，他始终不知道，也不能问别人。

但是，自从林帮主传了内力给他之后，他的内功心法在一个月内就已突破了第七层，丹田内浩瀚的真气令他全身的力量呼之欲出。

“就看你要不要这个机会了？”会空和尚还是一脸的慈悲。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根本不用找，难道你已忘了赶车的老李？他娘的，我早就怀疑那条狗有问题。”

熊雕此刻才想起来，那个赶车的老李。

小男孩把梅花梅花递在他手上，“叔叔，我妈妈送你的，免费的！”

他放开了老李的马鞭，马鞭却已变成了粉末，他看见老李眼中的惊讶，也看见了他衣服上的花纹。

他终于明白老李是王府的人，那辆黑色的马车也是王府的人。

会空和尚又为什么会在王府？

想都不用想，他本来就是朝廷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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