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期而遇

未及五日，挽花阁里却多了一条身影。

　　席间无语，柳无颜静静弹着琴，李元宏默默喝着酒。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只道是月上柳梢，静寂的夜中才缓缓飘出人声。

　　“柳姑娘，你对这治国之道，可有所看法？”听着琴，喝着酒，美人在侧，李元宏早已愁思不再，只是心中多了一丝惘然。

　　“这治国乃大论，无颜只是一介平民，怎敢妄下断言，更不敢妄自菲薄。”

　　“但说无妨。”像是肯定了什么，李元宏猛的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酒。

　　眼波流动，柳无颜双手覆琴，款款起身：“国之根本，乃一个民字。民心所向，便是国之所向。治国不外乎治心。这心，只要是人便有，无心者，自是衣冠禽兽了。”

　　闻此语，李元宏紧抿的薄唇才舒展开，“哦？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解释衣冠禽兽的，姑娘继续。”

　　吸了口气，柳无颜继续说道：“说来也简单。但凡是人者，便有喜怒哀乐，痴嗔妄念。但凡有心者，心亦会乱，会累，会痛，会空。”

　　“柳姑娘的意思是，这治国其实就是攻心？”似是有所领悟，夹在指间的酒杯迟迟未落。

　　“无颜谬论，公子见笑了。”虽是浅笑，看似冷清的夜里却似乎多了一丝温度。

　　两顾无言，空间又开始静止下来。

　　飞梁之后，暮色之中，正匍匐着小块黑影，一动不动，如同鬼魅。

　　人走茶凉，柳无颜又独自弹了一曲。曲调哀婉凄凉，声若游丝，袭人魂魄。

　　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醒，我装醉。嗤笑几声，柳无颜如水墨铺就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远越淡。

　　远处夕阳正好。

　　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熙熙攘攘的站了两落人。或互相致意，或谈古论今，或冷眼旁观。

　　“皇上驾到。”长长的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

　　原本站立的人，整整齐齐的跪了下去，口中高声呼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响彻云霄。

　　一脸肃容的皇帝坐在金銮宝座上，右手一抬，“众亲家平身！”

　　“谢皇上！”今天的皇上心情好像不错，不再是副随时要杀人的表情，群臣在心中暗自揣测，偶尔跟要好的大臣互换眼色，交流心意。

　　凌厉的眼神扫过殿内之人，与身惧来的王者之气，暴露无遗，紧抿的薄唇慢慢张开，“北方战事，现在情况如何？”

　　“起禀皇上，吐蕃已攻占我国一座城池，十个郡县。”

　　“三日已过，可有良策。”此话一出，殿内又变回死寂。一帮饭桶。李修在心中骂了不下百遍幸好早已寻到方法，便施然开口：“朕苦思多日，方得一策，当解燃眉之急。只是不知哪位爱卿愿意担任元帅一职，领兵退敌。”

　　群臣哗然，不一时便有一人上前，恭维道：“皇上圣明，承王骁勇善战，当不二人选。”

　　“丞相之意呢？”

　　“老臣也正由此意。承王勇猛无韬，智勇双全，声震关外，又是皇上的胞弟，我朝王爷，承王此去，更有震慑之力，再合适不过。”

　　“承王，你可有异议？”虽是征问，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一帮小人！微眯的黑色瞳孔里散发着冰冷的寒意，李翌跨出一步，单膝屈地，嘴角上翘，扯出一丝讥讽,道：“臣谨遵圣意。”

　　“如此，朕准你挟元帅之印，统领三军，五日后出发，挥师吐蕃，振我大唐雄风。”

　　“臣接旨。”

　　养生殿。皇帝的寝宫。李修正倚做在青玉打造的躺椅上，双眼盯着五步之外，负手而立的青年男子，良久却并未收获自己想要的信息。

　　“你可曾怪朕？”端坐好身子，李修有些懈怠的开口。他实在看不透这个对自己一向言听计从的弟弟。

　　闻言，身着蟒袍的男子立刻拱手道：“臣弟不敢！”

　　又是这句话。轻哼一声，像是嘲讽自己，又像是在暗示什么，“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等你这次征伐回来，朕就为你赐婚。你可有什么意见？”

　　“臣弟没有，任凭皇上做主。”

　　虽然只是一瞬，李修还是发现他语气中的一丝颤抖，“既然没有意见，这事就这么决定了，朕会亲自为你挑选合适的王妃，你回去准备出兵的事吧！”

　　“臣弟告退！”

　　李翌啊！李翌。如若你对朕的决定还存在一丝反抗，朕也许就不会怀疑。越是平静无波的表面，掀起风浪的时候越是波澜壮阔。

　　立秋未至。繁忙时节，浮生若梦。

　　斜倚在床榻上，柳无颜闭着双目假寐，如玉般精雕细刻的脸上，细密且纤长的睫毛每颤动一下，便会引发周围空气的一阵骚动。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她，不久前的那次，也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光线也不好。他很后悔，因为他发觉自己再也移不开目光。

　　一阵难以控制的心悸，迫使柳无颜睁开了眼。塌前站着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冷淡的唇线，清俊的脸庞，邪魅的双眸里散发着冷冷的寒光。眼神之中酝酿着攫获的光芒，疯狂的往外扩张。她惊觉自己差点被那幽深的双眸吸引进去，慌乱无措的眼越瞪越大。

　　“很失望吗？我不是他。”男子冷冷的开口，语气里竟有着股浓重的酸意。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冷，柳无颜皱了下眉：“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里？”

　　“我？”青衣男子抬手指了指自己，露出魅惑的笑，“我不是什么人，我只是来找回属于我的一样东西？”

　　“那公子走错地方了，我这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错，非但有，而且就在眼前。”男子突然伸出手，抓住那慌乱躲闪的手。那串念珠本就是他的东西，他当然要拿回，而且要连本带利。

　　“公子再不离开，我就要叫人了。”以为男子话中所指正是自己，柳无颜又惊又怒：“啊！”被眼前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柳无颜倏忽闭上了嘴，急忙往后退去。

　　“我很可怕吗？”语气是压抑后的愤懑。

　　他在生气！这突然的发现，让柳无言微蹙了下眉头，他为什么生气？该生气的应该是她啊！

　　该死的，为什么老是皱眉。他苦恼的握紧了拳头，“为什么不回答？”

　　我为什么要回答？咬着下唇，柳无颜低下头，在心里愤愤的想。

　　“不说话？很好，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开口。”

　　男子刚说完，又向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柳无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麋香。她直觉的往后倾了倾上半身，却不知这样的姿势很是暧昧。

　　他懊恼的看着那迫不及待逃离自己的身体，腰又向下弯了几公分，直直的望进那清澈的眼眸深处，那樱红的唇瓣，薄若蝉翼的睫毛，无一不深深的吸引着他，掉落，沉迷，直至不可自拔。

　　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着，柳无颜有种呼吸将被剥夺的窒息感。正当她快要心慌意乱的时候，响起了“咚咚”的上楼梯的声音，她在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

　　“我会再来的。”露出一抹勾魂摄魄的笑，他推开窗，飘然而落。

　　柳无颜突然从床榻上跳下来，趴到窗台上，目光追逐着那上下翻飞的身影，大声喊道：“我这没有你要找的东西。”喊完之后便迅速的关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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