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风雨欲来(上）

阳光炙手可热。空气里隐约能听到蝉在枝头的悲鸣。

　　五月十五，也就是她苏挽言前往京城入宫选秀的那一日。

　　苏府门外，大大小小的马车停了有十余辆，除了乘载仆役的车辆，装的皆是苏州上贡的贡品。打头的是一辆大红的马车，金丝镂刻的圆木车顶，精致的车帘缀满了流苏，装饰品更是奢华至极，无一不是珍珠玛瑙等价值连城的贵重物什。

马车旁边有一身披铠甲的男子骑着白色的战马，手执长戟昂首而立。男子的肤色黝黑，五官却生的十分俊朗，加上生机勃勃的身姿，惹得往来百姓，无不指手画脚，叹而观止。

　　果然，皇家的排场是一般人家比不了的。而这些光鲜亮丽的表面皆只是为了些虚名，需知背后是耗费了多少百姓的钱财与人力。苏挽言摇摇头，对此付之一笑。一袭雪白的长袍，漆黑如墨的长发，翩跹若仙。

　　拜别父母，直到登上马车，苏挽言也未曾看到小翠。小翠向来是爱热闹的角儿，此刻的缺场，显得很不寻常。

　　不该如此，以她俩的感情，纵是伤心，也该来送别。苏挽言在心中计量着，想到前几日的担忧却又放下心来，只要那丫头不做傻事便好。可是纵使自我安慰，心中的那一丝忧虑却一直萦绕不去。

　　刚坐到软蒲上，苏挽言便撩起窗帘，隔着车窗看向大门。

门口，苏瑾正与护卫的将领寒暄。那将领身高八尺，生的是气宇轩昂，只是那嘴角的一丝不屑却时有若无。

苏挽言悄悄打量了几眼，父亲为官一向爱民如子，脾性纯良，不曾得罪军中之人。想我如此姿容，从他身边经过却视若无睹，心下了然，那将军自然是把我当做那红颜祸水。也罢，我自不与他搭讪便是。

　　正要撩落窗帘，却见几名百姓从人群中奔走而出。那将领刚要上前阻止，苏挽言便出言相劝到：“将军莫要惊慌，只是普通百姓而已。”

　　哼!嗤笑一声，那将领便提刀站立一旁，不再说话。他倒要看看她能耍什么花样。

　　苏挽言自然是听到了那一声冷哼，可她无所谓，反正即将是不相干的人，又何必乱了自己的心境。

　　“苏小姐，听大伙说你要入宫做娘娘了，这是我们苏州百姓的福分啊。苏老爷一向体恤我们这些老百姓，您要走了，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能把大伙做的一些点心送与您路上吃。”站在中间的老者尚未说完，从他身后便传来一个更为苍老的声音。

“莫要忘了，不管到了哪里，我们都是您的乡亲，苏州永远是您的家。您得空了，就回来看看乡亲们呐！”话音未落，老妇便红了眼眶，抬袖擦去了脸上的泪，她抓过苏挽言的手用力的握了握。他们是真的敬爱这位苏姑娘以及知府大人。

　　“老人家您的心意挽言心领了，挽言不敢忘记平日里大家对挽言的关爱，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返回故里，还望大家好生保重。”扑闪着睫毛，苏挽言暗自隐藏好眼里的泪。

　　“唉！小姐放心去吧，我们会照顾苏大人的，老朽便不影响小姐上路了。”老者拍了拍老妇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耽误了时辰。

　　“将军，出发吧。”眼见周围的百姓都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苏挽言不敢再多言，怕自己会忍不住潸然泪下，拂开头顶的窗帘，她径自坐回车里。

　　白马上，兀自飘起一抹疑云。却在一声“出发”大喝中抖落。

　　无人知晓，在车队离去的时候，一抹绿色的身影躲在墙角的阴影里伤心不已。

一路上，海棠怒放。花色粉红，好似天边飞起的朵朵红霞。有些尚未开放的，花蕾红艳，又似胭脂点点。不时还有几抹蝶影宿在深枝之中。真是朝醉暮吟看不足！

苏挽言何时见过此等壮观的景致，除了偶尔跟着父亲出去赈济灾民，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呆在自己的挽花阁里，守着那一方天地和一把古琴度日。

这本是大自然信手拈来的作品，此刻看在她眼里，确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频频回眸之间，她的一付心思竟被这被锦绣海棠给勾了去。

不知不觉，风光已过。唯余那淡淡芬芳随着轻风萦绕不散，让人沉醉不已。

　 途行一日。却因一场暴雨忽然而至，致使耽误了入驿馆的时辰，一行人只得在一处山坳间草草搭棚驻扎。

　 雨势渐歇。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苏挽言在侍女的陪同下从马车上下来。闻得山间空气，当下心旷神怡。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微笑。致使一旁的小人看的近乎痴呆了。

　　“小姐真美！尤其是笑起来，简直要气死我们这些长相丑陋的人了。怪不得皇上点名要小姐进宫。”侍女刚说完，眼睛里忍不住泛起了光亮。

这侍女穿着翠绿的绣花袍，梳着乌黑发亮的丫髻，一双漆黑的圆圆的眼睛里似乎可以滴出水来。

　　“心美才是真正的美，皮相之美，作不得数。”贪婪的呼吸了几口空气，苏挽言边往前走边对身边的侍女招呼，“你去把今日那些百姓送的东西都拿来分给护卫们吃。今日走了一天，未入馆驿，想来也该筋皮力乏了。你且快去，莫让人等得久了。”

　　“是，小姐。”侍女说完，已不见了踪影。

苏挽言不由得莞尔。也许是下过雨，天气有些凉薄的原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郁郁清寡的摸样，像山涧般清澈而美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