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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最难是离别

《江湖如梦》 己画/著, 本章共3864字, 更新于: 2014-09-12 11:36

东华仙宗坐落于太薇山巅,周围云雾弥漫常年不散,是南唐国内第一宗门。

外行人只知宗门弟子上万人,可是真正了解内行的无不面露古怪,只因弟子的确上万人,可是真正能成为核心弟子的只有不到三十人而。

作为南唐国的护国宗门,在整个江湖和庙堂都是声誉极好,若非当年出了那么一档子事,整个东华仙宗必将更上一步,彻底掌握北郡三州,可是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都很有默契的沉默了下去。

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位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也没有禁止任何人议论,但是对于当年许下的承诺却是绝口不提,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样,可是这十几年来北郡三州却是彻底被东华仙宗握在了手上,两者关系越发微妙。

今日东华仙宗很是热闹,位高权重的东华仙宗宗主顾清明亲自站在大门口,摆开辉煌仪仗,身后跟着十几位白衣少年少女,面色严肃的站在那里,只是少年少女们的眼睛中都带着好奇盯着前方。

外围子弟只听说东华仙宗来了一位高人,身份不明,但是在十五年前一锦衣华服老人带着一个昏迷的少年上了山,交给掌教之后定下十五年之约,今日也就是到了履行约定的时刻。

老人一身布衣,佝偻着身子,眉心处紫黑相间,隐隐的能看到一点白光流转,碍于前方的掌教,这帮少年少女们才没有惊呼出声。

“真人这些年来可好?”顾清明轻轻咳嗽一声,看着老人眉心处的紫黑光芒无奈一叹。

“咳咳...我来领人!”老人开口,轻咳出声,随手抹去嘴角流出的紫黑色鲜血,声音虽然疲惫却充满坚定。

顾清明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抬起的右手无奈放下,不等他转身,一个白衣少年眨眼间略过地面来到老人身边,眼中满是惊喜。

“二爷爷...”一声久违的称呼,老人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轻轻抬手抚摸那早已经高过自己的头。

少年脸上一红,但是当看到老人嘴角处流出的痕迹后,也顾不得害羞,眼中满是紧张,老人笑着摇头,示意没事,反而是抬头看向顾清明。

“十五年前你我约定之事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你欠我的了,或者说是欠他的......”老人轻咳一声后看向顾清明。

顾清明严肃点头,虽然没有多说些什么,但是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只是将视线定格在了俊俏少年身上。

“走吧!”老人也不多话,拉起少年的手,转身向着山下走去,可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少年却是犹豫一下,这一刹那让老人皱眉。

“黄龙儿......”不知何时一身白衣的少女眼中带着泪痕轻声出口,只是这三个字却让少年身躯一颤。

“你答应过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说过要陪着我一直到地老天荒,不管未来如何......”少女一滴滴清泪滚滚而落。

“好了隐娘!”顾清明皱眉,一声厉喝出声,可是少女依旧眼神直直的看着少年的背影,仿佛这个刹那就是永恒。

老人回头,仔细看了一眼就没了声息,只是抓着少年的手却是不曾放开。

“我说过的一定会做到,只是现在不行,隐娘,你跟随师傅好好修行,过几年我来接你!”少年停顿了许久,直到身躯不再颤抖,沙哑的声音传出,主动拉着老人的手向着山下走去,只是他都不曾发现自己攥着老人的手是那么的用力。

“黄龙儿,我恨你!”就在他刚刚走出东华仙宗山门的刹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少年身躯一颤,顿了顿,拉着老人的手向着山下而去。

黄龙儿,早在自己小时候就被母亲称呼的小名,可是这个小名却跟随了他十八年,以至于自己的大名都不知道忘了多久。

当年那场杀戮是他记忆里唯一的事情,再早的事情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十五年来生活在东华仙宗,若非注定了,他奢望自己一辈子也不要离开这个安稳的家。

“真的要走?”山下凉亭,老人皱眉的看着他,眉宇间也有些了犹豫。

少年看了老人一眼,这个老人虽然当年说十五年后会来接他,但是每年都会偷偷上山几次来看自己,只是老人都不知道就在他来的时候,他早就知道了。

刚开始还想着冲出去相见,诉说着在这里吃了多少苦,可是却被顾清明抱在怀里只能干瞪眼,慢慢的几年过去了,心思也就淡了,听了十几年的道,他总算明白为何顾清明不让他出去相见的原因。

只是看着苍老的有些不成样子的老人,眼眶忍不住通红,只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滚落而下。

“走吧,等以后办完了事再回来就是了。”良久,少年仰着头看着不远处的山巅,故作轻松的说着。

老人点点头,摸摸他的脑袋,刚打算欣慰一声却是咳嗽出声,一缕紫黑色的血液再次洒落而下。

少年赶忙上前,扶住老人的同时帮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毫不在意自己一身冰蚕丝所做的名贵衣料,只是紧张的看着老人。

“放心吧,爷爷还能坚持几年,不亲眼看着你重新走回去爷爷不甘心啊!”老人说完也不理会嘴角流出越来越多的紫黑色血液,哈哈大笑。

十五年来第一次笑出声,虽然很多人都不明白他到底为何而笑,但是看着眼前的少年,隐约间却是懂了......

大雪飘飘洒洒,随着微风慢慢落下,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在他的眼里雪是圣洁无暇的,可是在身边老人看来却是一片猩红。

“二爷爷,快到年夕了,也不知道山上的师兄弟们现在怎么样了,往年这个时候比我大的师兄总是板着脸练功,比我小的师弟却是喜欢偷偷下山,听说民间年夕很热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去看一看!”黄龙儿有感而发,望着漫天大雪轻轻诉说,眼中布满了憧憬。

“今年我们就去看一看,爷爷也好多年没看过了,只是黄龙儿,那老家伙有什么好的?让你到了现在还念念不忘?”老人粗重喘息,声音充满沙哑。

少年赶忙转身,轻轻帮老人捶打着后背,直到一声巨大的咳嗽声响起,一口黑血吐出,老人才慢慢平静下来,只是脸色越发苍白,眉心处的紫黑色更加明显。

看着老人执着的眼神看着自己,少年悄悄低头,在他心里,屹立在雪山之巅的那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只是有限的关心自己几句,更多的却是严厉以及一堆早些年还听不懂的道理,但是从自己喊他大爷爷的那一天开始,很多东西就已经注定了。

“好了好了,我也就是随便唠叨几句,黄龙儿,你是想学剑当名剑客高来高去纵横江湖还是想学其他的?”老人眼中带着希翼看着少年。

少年很想说这些他都不想学,他只想和东华仙宗的那些长老、执事一样,一辈子生活在东华仙宗内,无忧无虑的过完这辈子,但是这只是他心里的梦想而已,有些事必须要去做,这也是他必须跟着老人离开东华仙宗的原因。

“二爷爷,你说这个世界有仙吗?”少年不答反而再次追问出声,眼中带着一点憧憬。

“仙?哈哈......什么是仙?在天上飞的?还是那种长生不死的?”老人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样。

“我认为有!”少年不理会老人的嘲笑,一边帮老人轻抚后背稳定老人的气息,一边语气坚定。

老人看着少年,许久后还是摇摇头,没有说有还是没有,但是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龙虎榜上的苏东来不是仙,第二到第十也不是,不过他们应该离着成仙最近了吧!”黄龙儿眼中布满了向往,少年心性表露无疑。

“你想成仙?”老人看着那依旧带着点稚嫩的脸孔,语气难得严肃下来。

黄龙儿不答,但是心里的向往却是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他,或者从登上东华仙宗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了。

“有没有仙爷爷也不知道,不过爷爷倒是快成仙了!孩子,以后等你走遍了江湖就不想成仙了!”老人眼中带着点迷茫低声呢喃。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却一字不漏的进入少年耳朵里,黄龙儿不懂,但是他明白,二爷爷说的一定有他的道理。

“这是爷爷毕生所学,每一战大小经历都记载的清清楚楚,也是爷爷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记得孩子,人啊,不管站在多高的位置上,最重要的就是反思总结得失,只有明白了才能继续往前走,不然这辈子都是一笔糊涂账!”老人突然坐直,脸上红光满面的看着少年。

黄龙儿一愣,隐约间觉得二爷爷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当他转头看到老人的刹那,顿时泪流满面,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以后长大了,找个好媳妇,到时候带爷爷这里来看看,若是以后有机会在江湖上遇到一个叫做龙樱的老太婆,带爷爷告诉他,当年离开她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但是男人终究要先有国,后有家!”老人紧紧抓着黄龙儿的胳膊,语气难得的轻柔。

可越是这样就让少年脸上泪痕滚滚,拼命的点头,看着老人那逐渐布满黑线的脸颊,他知道,老人已经不行了。

“本想着还能再撑几年,但是你重新回去的那一天估计爷爷是看不到了,还想着将一身修为传给你,可是到头来爷爷就剩下这颗问鼎之晶,等爷爷走了就烧了爷爷的骨骸,这里就不错,有山有水的也不算寂寞。”老人松开少年的手,温柔的看着少年。

黄龙儿摇头想说不要,可是老人眼神虽然温柔,神色间布满了坚定,虽然脸上黑色纹路越来越多,但是看在黄龙儿眼中没有一点厌烦,反而更多的是愧疚。

“如果不是我,当年......当年您也不会这样,该死的,该死的,都是他们,都是他们!”黄龙儿低声喃喃,可是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双眼不知何时布满血红,浑身气势犹如实质一样布满罡气。

若是有其他人在场就会惊讶的看着这一幕,一品四境,而少年早已经养成罡气,雄厚的罡气其实一般人可比?只是此时却是让老人即将灰暗的眼睛猛然一亮,眉心处一缕乳白色的光芒彻底绽放。

“醒来!”一声巨大的怒吼声响起,黄龙儿浑身一颤,虽然双耳嗡嗡作响,但是眼中血色却是慢慢退去。

“二爷爷!”黄龙儿茫然的看了眼周围,最后当看到老人用力拄着剑才不曾倒下的刹那,一时间泪眼婆娑,刚想出声却被老人努力抬起的手打住。

黄龙儿眼中布满了泪痕,看着眼前依旧努力睁眼的老人,心如刀绞一般,只是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滴,滚热的泪顺着脸颊慢慢落下。

老人身躯颤抖了一下,可是下一刻却是松开了手里的剑,坚定不移的站在那里,仰起头对着天空,也就是在这一刻,身上气息豁然散去。

雪依旧在下,风却是慢慢的变大了,整个冰天雪地里只剩下一个少年静静的跪在那里,一个老人身上慢慢布满雪花却仰着头对着天空,唯独一颗布满乳白色的晶钻慢慢从老人眉心处飞出,停留一下,快速的涌入少年额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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