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忆章台（5）

六月十六，前方传来战报。平北大将军福骞带领着越之国最精锐的大军与砂之国少将桑格尔·清戈来了一个正面交锋。此次大战持续了三天四夜，经人描述，当时定平州上方的天空布满了铅黑的烟云，到处都是兵戈相交的厮杀。尸体遍布在战场上，血流成了一条宽广的河流，然而即使如此，也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畏惧。他们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提起大刀便拼命的向前。一时间，呐喊声，冲杀声，不绝于耳，响彻整个天地。

六月二十，平北大军败于砂之国六万铁骑。定平洲失守。

六月二十三，桑格尔·清戈带领征南左翼大军一路南下，先后夺下延明、金鳞两州，直逼京都。

六月二十七，越之国帝王萧彻接受百官建议，举朝前往陪都宣宁州。

然而，就在帝王带领百官前往宣宁州之前的两天，福相因为不堪重病溘然长逝。帝王在福相死后的第二天展开了彻底的报复行动。他先后列举了福相为官时二十条罪状，称其“专断弄权，霍乱朝堂。”没收其全部家产，男过十二者皆杀，未满十二者发配岭南。女子未满十二者没入官府为婢，已过十二者没入青楼为娼。

福相一门，大厦倾覆。

如斯得到这个消息时又惊又怒又怕，她不顾徐子秀阻拦转身就往外跑。

“你这是要去哪里！”徐子秀拉住她。

如斯转回头看着徐子秀，目光坚定的说道：“自然是去找小小姐！我断断不能让小小姐没入青楼！”

“你去哪儿找！现下你有什么能力救她？”徐子秀将她拽回来，接着说道：“现下战火直逼京都，大家都忙着逃生。你还是先保住自己吧！”

“我不能弃小小姐于不顾！”如斯用力的抽出自己的胳膊，她怒瞪着徐子秀，说道：“我去找郎中令赵琰！他曾于小小姐有过婚约，他断然不会不顾念旧情的！”

徐子秀看着如斯冷笑一声，他抱肘冷笑道：“哼……旧情？你当现在是什么时候？福相一门尽遭惨变，早已没有当日的光辉。你以为赵琰是真的爱慕福音么！现下人人自危，你以为他当真会去救福音！”

如斯听他如此说，心念一转，往外冲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她回过头看着徐子秀，颇有些凄哀的问道：“那我能如何？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小姐堕入风尘啊！再者，战火已然烧到京都，她若留在此处，只怕凶多吉少。”

徐子秀叹了口气，说道：“你莫着急，我替你想办法。你现在只管把东西收拾收拾，随时与我离开。”

如斯咬了咬唇，抬头看着徐子秀坚定的说道：“请你务必要救小小姐！”

徐子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然而，在这天夜里，砂之国便展开了全面的攻城行动。

如斯一夜未睡，她躲在屋内只听见外面炮火隆隆，整个大地似乎都在抖动。徐子秀破门而入，如斯透过大开的门看见外面人流涌动，大家都在忙着逃命。

“快随我走！”徐子秀不由分说拿起如斯放在桌上的包袱，拉起她就向外走去。

如斯挣开他的手，抬起头急切的看着他：“小小姐现在何处？”

徐子秀蹙紧双眉，双瞳的眼里带着一丝急躁：“我未能找到她，但我已托人留心了。你现在快随我离开，砂之国的军队马上就要攻进来了。”

“不行！”如斯往后退了一步，银色的眼眸里尽是坚决。“我必须找到小小姐！”

徐子秀恼怒的看着她，低喝道：“现下正是动乱之时，想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快随我走！”说完，又要拽她。

如斯咬了咬唇，缩回手。

徐子秀瞪着她，厉声说道：“你难道忘了三公子临终所说的话了么！”

如斯呆了一呆，徐子秀连忙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一路上全都是奔逃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的朝北门而去。达官贵人的马车在这样大的人流里寸步难行，马车夫挥舞着马鞭鞭打着路上的行人，口中喊道：“让开！让开！”

如斯见此一幕，心中不知为何想要冷冷发笑。她随着徐子秀冲撞在人流之中，她抬起头看着南门那边的战火已经映红了整个天际。心中一凛，她抬起头对徐子秀喊道：“小风儿呢？外城人呢？”

徐子秀回过头看着她，蹙眉喊道：“小风儿已经被送出城了，外城人来不及疏散，只能听天由命！”

如斯深吸了一口气，银眸瞪大，用力的挣开了徐子秀的手，转过身逆着人流朝南门而去。

徐子秀急的大吼一声，掠身欲追，然而更多的人潮扑打过来，饶是他武功高绝也再难寻到如斯的身影。

“如斯！！！”徐子秀长啸一声，入目的却只剩下茫茫人海，哪里又有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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