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民生苦（7）

少典客福泽上奏帝王，京都外城疫情严重，特请帝王委派医师前往。

外城疫情一事引得京都内城人也惶惶不安，执金吾封锁了内城与外城的唯一一道城门，但仍旧有不少内城人恐惧无比。一时间，内城药物告罄，药价被抬得其高无比。

前线的战役打的轰烈，后方却出此大事。若是传到前方，只怕军心难定。三公子的这道奏折，仿佛一滴水，使本就沸腾无比的油锅此时又炸了起来。

“臣恳请陛下救救外城百姓！”三公子跪在殿上，额头紧贴着地砖。

萧彻看着三公子，胸腔里压着一股怒气。

这个人，现下前方正打的如火如荼，他倒好，为了那群无足轻重的贱民扰乱人心！倘若前方军心散乱，这个人就是十个头也不够砍！

“疫情来之迅速，若不加以遏制只怕会传入内城，恳请陛下下旨，令医师前往外城救治百姓！”三公子再次出声。

大奉常福铭看着三弟如此，却又害怕帝王发火，亦唯唯诺诺不敢上前

萧彻倾身看着三公子，冷声道：“前方战事尚未明了，你却为几个贱民而扰我人心！福大人！你可真是个爱民的好官！”

“前方战事故然紧急，可如今外城百姓深陷水火，陛下也不能弃之不顾！倘若疫情得不到遏制，一旦扩散到内城，那么，那样的灾难陛下与臣都担当不起！”三公子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看着帝王，没有丝毫退缩。

萧彻看着那一双眼，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全起来了。这双眼与福相的眼可真是像啊！当年若不是福相一力打压，他又怎会多蛰伏那么多年？若不是福相，他又怎会受那么多耻辱？而今，福相的儿子，这个有着和福相一模一样神情的青年跪在大殿上为民请命，倒真如福相当年那般一心为民……哼，不过都是道貌岸然的借口罢了！

“大胆！”萧彻一拍龙案，站起身怒瞪着三公子，冷声喝到：“你胆敢直视龙颜！”

三公子连忙垂下眼，谦恭说道：“臣无心冒犯，妄陛下降罪！”

“是该降罪！朕大可降你一个扰乱民心之罪！外城贱民无足轻重，是生是死怎敌得过如火战情！你想遏制疫情？哼，很好！”

帝王冷笑一声，转过头对执金吾说道：“把那些染了病的贱民全都给朕埋了！彻底斩断病源！”

“是！”

“陛下不可！”三公子急的大喝一声，站起身拦住想要领命离去的执金吾，看着帝王大声道：“陛下此举，有违天道！陛下若是做了，只令黎民百姓心寒齿冷！”

“你说救，那这便是最好的办法！斩断病源，那疫情自然不会蔓延到我内城！那我内城百姓也自是平安无恙！”帝王怒瞪着殿下之人，却朝着执金吾喝到：“你还在等什么！快去行朕命令！”

“是！”执金吾推开三公子，大步走出了殿外。

三公子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背脊陡然升上一股寒意，这股寒意直侵骨髓，令他的大脑一时失去意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看着那高坐在帝位上的人，一手指天，怒道：“陛下！天在看！”

萧彻再次怒拍龙案，他愤而起身，大声怒喝：“福泽！”

“陛下息怒！”文武百官皆被帝王之怒所震慑住，纷纷跪倒。

“陛下今日之举，必是他日乱国之因！天在看！天在看！”三公子全身颤抖，他的胸腔内，那疼痛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沉重。仿佛钝刀割心一般，一下一下，催人命。

“陛下今日坑杀的不过是几百条贱民之名，但陛下失去的必是天下人的心与史册中所记载的万世英名！”

“可怜我外城流民！可怜我黎民苍生！”

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三公子“噗”的一声，口中鲜血尽数喷洒在了大殿上。他的眼，悲愤的看着殿上的帝王，他指着天捂着胸口。心中所想，是外城百姓怀着希望的笑，是小风儿哭泣的脸，是京都内繁华与贫穷的鲜明对比。

三公子“嗬嗬”两声，他转过头，看着大殿中所有人。

没有人敢抬头看着这个青年。他的唇，因为鲜血而异常红艳。他的脸，因为红唇而异常苍白。他的眼，因为愤怒而异常凌厉。他指着天，天在看所有人。

这些跪在大殿中的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帮那些流民。三公子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些人。他们一个个，一个个都只知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弃百姓不顾。说什么父母官，可有哪一个是真正为百姓做事？贪婪、腐败、对权欲的渴望，这些人不过是被利欲这条大虫蛀空的臭皮囊罢了！

三公子怔怔落下泪来，他忽然仰天大吼一声。

那声吼，仿佛九霄霹雳，震的大殿上所有人的身心一抖！

那声吼，夹杂着愤怒夹杂着悲伤夹杂着太多太多这些文武百官根本不能够明白的东西！

三公子身形一晃，目光涣散，闭眼，泪落。

他终于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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