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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冰崖孤影 道门形单只 (2)

《石落天惊》 东南榆/著, 本章共3456字, 更新于: 2014-07-30 09:36

且说文辰幻翻身滚落下去,情急之下伸手扯住崖边的不知名的长叶野草,那草叶怎禁得住此番拉拽,一触即断,下坠之势未减分毫。辰幻啊地一声,跌向那万丈深渊,求生的本能使他随手乱抓乱扯,却是触碰到一根冰溜溜的枯藤。他拼命死攥着这根救命藤条,那藤条虽有盅嘴般粗细,但已是年深日久,黄槁枯萎,再也经不起文辰幻拉扯落坠的力道。转瞬间这救命藤就要变成断命藤了,当此生死攸关之际却瞧见前方有一壮硕无比垂悬而下的冰凌柱,外观甚是糙渣,不比同于寻常冰凌光洁润滑,应该可以攀附。只是相距足有两丈之遥,又无借力之处,怎么过得去?文辰幻正不知所措,心口一紧,只觉得手一松溜,身子往下猛地一沉,抬头一看,那藤条已迸裂了一半。他把牙一咬,心一横,反正都是个死,索性拼了!心里暗祷:“青霜啊,青霜,全靠你了!”

文辰幻奋力一跃,长剑铮地掷出,与此同时,那枯藤也嘶啦一声全部断开。嗤地一声清响,青霜剑剑峰已插入那硕大鲜明的冰凌之中,腾身空中的文辰幻疾忙探出手臂,使劲把住剑柄,瘦小的身子接连凌空打了几个晃晃,终是停了下来。文辰幻眼瞅着那断裂的枯藤长长的一大串子就这么滑落下去,坠入那云雾缭绕之中。他稍微喘了口气,定定神,方才感到一阵心悸,幸好这冰凌不似那黑冰般坚硬,否则刚才自己已经人剑一起坠入深渊了。他哪里知道那黑冰层已有数万年之久了,早已达到了坚不可摧的地步!

一阵山风袭过,文辰幻不禁打了个哆嗦,上下四周仔细揣摩目测了一番,发现这冰凌上面好像就是寒潭,又加之临接黑冰层的缘故,虽比之黑冰上面好出一些,但也是出奇的冷。这根巨大的冰凌就像是那潭底渗出的冷水年深日久在此凝结而成。

“不成,得想个法子上去才行,否则这么上不沾天,下不着地,不累死,也得冻死了。”文辰幻这么想着,开始沿着冰凌上杂乱无章却又凹凸有致的冰角找寻攀爬上去的路线。那巨型冰凌上的冰角冰疙瘩虽然可以拿捏把握,但有些个却是又尖又细,好似倒插于此的冰刀利刃,倘若不仔细观察斟酌,估计爬不到半截便又得折回来,一时间倒难以辨认出一个安全可行的求生路径了。

文辰幻伸足欲探探冰凌质地虚实,只听哗啦哗啦声响,经年孤寂的巨型冰凌犹似触动了毫无质感的肌肤,陡然间从上而下“蜕了一层皮”来。文辰幻衣脖里一下子灌得满满的冰粉霜尘,本就冰硬的道袍,这时直如冰窖里霎时又倒进了一股脑的冰块一般。使得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握住剑柄的手差点没撒开。那冰凌“蜕皮”之后,竟显得焕然一新,十分的晶莹析透,冰里轴心处殷红如血,宛如三千赤发曲蜿缠蜒而上,直达顶峰,煞是壮观。只是此时此刻的文辰幻已无神识去欣赏这神匠鬼工雕琢的百年不遇的奇观了,寒冷与疲惫将他打磨地昏昏然,不知其所。只觉得身子正渐渐离自己而去,一会儿端坐在绿丛香绕的无名峰上,一会儿又簇挤在西华城喧嚣的闹市里……内心深处的求生欲望仍促使他牢牢攥握着青霜宝剑,死不放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辰幻只觉得手心一热,一股暖流递了过来,蓦地一个激灵,魂归魄还,举目张望已是繁星满天,夜色浓浓。这阵阵暖意绵绵不绝,竟是从青霜剑身传来的!这下可把文辰幻弄糊涂了:这青霜宝剑向来便是以冰寒著称,即便是酷暑盛夏也是冰凉寒意,怎么会温如暖玉?何况还插在这冰凌里。念及于此,文辰幻不禁瞟了一眼那巨型冰凌,这一下更是惊讶不已,日里头那冰凌轴心处盘绕直上的血色事物已经不胫而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难道这冰凌会分昼夜自行变色吗?”

“不管了,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爬上这山巅冰崖。不然即使我再有心坚持,体力也是扛不住了,非摔得粉身碎骨不可。”

文辰幻伸出右手摸索着冰凌,左手仍是把持着剑柄,试了几番,终于找到几处凹凸所在可以攀附落脚。文辰幻腾出一只手来,又摇又晃地使劲将青霜剑从冰凌里拔了出来,回剑入鞘,顿时感到原本暖流阵阵的剑身,复回归冰凉,原始如初。心里却想:“这么久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寻我?”试着扯着略带嘶哑的嗓子喊了几声,空旷的崖际瞬间便将那少年求救的呼喊冲得七零八散,无影无踪。

“他们对我自是恼恨不已,又怎会前来寻我?我即便是死了,两仪宫上上下下几百余人,只怕再也无人知道这大荒山上曾经有过我这么个人……”他这般想着,手在向上继续探摸之时,被尖棱的冰角刺中,疼痛使他回归现实:“杨叔叔临终前嘱我,若想报的大仇,必须在两仪宫练好武功……不能在这里等死!还有那么多事等着我去做,我怎能就这么死掉!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有了信念,有了活下去的勇气,这肌肤之痛再也挡不住他了!不管攀附之处是浑圆的还是尖锐的,身体刺伤了,划破了,流血了,他咬紧牙关,眼睛里只有那峭壁冰崖上的一抹微光。冰凌是冷的,山崖是冷的,甚至那满天的星光乃至世上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冷冰冰的。但此刻他的心是热的,血是热的!

文辰幻几乎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爬上冰崖的,又是如何回到柴房的。当那熟悉的木屑柴草味扑鼻而来,他竟有一种莫名的思念和亲切,仿佛这世间再没有比这味道更能让他安心沉浸的了。又疲又乏,又饥又渴,又困又冷,四肢酸软,他再也撑不住,斜斜地栽倒在“草木床”上……柴房的双扇板木门犹自敞开着,山风袭来,吱嘎吱嘎作响,大荒山的夜静得吓人……

翌日……

“文师姐,你可别吓我,他……他当真坠崖身亡了吗?”

“我亲眼见他失足滚落山崖的,这、这还有假吗?”

“那你还催我来柴房做、做什么……”

“哎呀,这不是让你看看,好确定一下吗,瞧你这胆小的怂样!起开!我自个去看!”

“哎~师姐!师姐!……”

文启儿当先跳进门槛,屠胖子紧随其后也闯了进来,却见文辰幻俯面朝下,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草堆上,背上还是负着那柄剑。

屠胖子“娘呀”一声叫了出来,缩在文启身后,颤声道:“不是说、他、他坠崖了吗……怎么……怎么死在这儿……”

文启儿怒道:“你平日里对他颐指气使的,现在怎么怕了?”

“那、那不一样,这人和鬼能比的吗?……”猪肉屠仍是不敢上前。

“什么鬼呀神呀,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去!看看他什么情况?”文启儿不住呵斥着,“再不过去,我可要对你施展‘屁股冒烟’了!”

猪肉屠上回怠慢了这位文师姐,被她用了一招炙炎指,屁股给烧得几天不能坐凳子,连睡觉都只能侧身斜卧,对文启儿尤为惧怕。一听此言,哪里还管那草垛上是人还是尸!立马奔过去将文辰幻身子轻轻搬起,但见他面容憔悴,伸手一探,鼻息尚存,不禁长长舒了口气,又摸了摸他额头滚烫发热,遂站起身道:“这小子原来没死!像是染了点风寒,正发着烧哩!”

文启儿走过去,察看了看会,自觉很是纳闷,说道:“奇怪,他明明跌入冰崖的……莫不是……”

这时文辰幻听得耳边人语不绝于耳,**一声,缓缓睁开眼来,见是他二人,料想必是来看自己的,倒不是担心他文辰幻的安危,只是确定下自己的生死,对,是确定,仅仅如此!当下也不言语,挣扎着站起身来,顿时觉得两眼晕花,头疼欲裂。他胸口窝着一团气,硬生生地从墙上摘下一把斧子,拎着便往门外走,只迈出几步,便觉浑身冷软无力。

文启儿眉眼和顺低声道:“文、文师弟你……还好吧,你不是……不是已经坠崖了吗?……噢,我我不是有心让你……让我看看你病的重吗。”说着走过去伸手欲扶文辰幻,却被文辰幻狠狠地挥手甩开。

文启又儿羞又急又恼又气,跺着脚嚷嚷道:“我……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都说了不是有心的,你又不是当真死了,不是好好站在这吗!哼!我好心给你道歉,你这是给谁脸子看呐!”

文辰幻睬也不睬她,径直出了柴房,至始至终没朝她看上一眼。

眼瞅着文辰幻渐渐走远了,文启儿气得胸脯起伏,两座小山峰似的,拳头攥地紧紧地。猪肉屠不明就里凑过一张毛油油的肥脸来,说道:“师姐,这小子胆敢如此不识抬举,依我看还得劳您大驾,对他施展一遍‘屁股冒烟’!保证服服帖帖……这招真是一劳永逸……”

“走开啊!你给我滚地远远的!……”在文启儿恼羞地大喊大叫声中,猪肉屠吓得躬着腰,捂着腚一溜烟地跑了开去,生怕她盛怒之下,又送给自己一次“屁股冒烟”。

文辰幻踉踉跄跄地下了祝融峰,在星河边洗了把脸,喝了几捧水,但觉精神较之初时,要爽松一些,只是尚有点头疼,身子也是虚软无力。待到他上了那积砂岭,便盘膝而坐,运灵调息起来,他将灵力在周身循环了一个小周天,已然轻松缓解许多。遂复打坐调息一番,此次他将灵力自神阙,上经风驰,百会等诸穴运行了一个大周天,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百骸舒泰。遂提起斧子催动灵力,牵引着寒元冰气一斧一斧地劈砍起柴来,他越砍越清爽,越砍越起劲,直到汗流浃背才喘息着停下来,靠在一棵千年古木上。双目久久仰望着这砂岭之上有点昏黄的天空,眼角却悄悄滑落一行浊泪,无声无息地顺着蒙着尘灰的脸庞坠下,面颊上顿时冲出两道“小泥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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