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丫头，我要出差好几天，你还要看书吗？”

一想起书里会夹封情书，我赶紧说不要。

“马上要上学了，估计也没多少时间看小说了。”我说。

“那倒也是，那你要什么学习资料？”

“不用，现在网上可以买，而且，学校有图书馆呢。”

他给我写情书，我都没回，他竟然一点也不伤心，而且平常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万两黄金压力，够沉得住气啊。

“丫头，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或发短信，只要你让我回来，我马上回来哦，哪怕是半夜三更，哪怕正在跟客户谈判……”临走他还不忘交待一句。

是什么原因呢，对他的态度是在一点一点改变，可就是不来电，是时间问题还是不合胃口？

“得了，你还是安心谈工作吧，我的事，有也是鸡毛蒜皮的事，犯不着你大动干戈。”跟他说话，带点调侃味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这次他出差时间有点长，大概一个星期，我想，等他回上海，我也该开学了。

他借给我的六本书，我只看了两本，还有四本没看，小说确实不错。让我想不到的是还有一本《平凡的世界》。

他会看这样的小说吗？他的精神世界真的那么丰富吗？态度虽然在改变，却不想跟他走太近，我甚至都不想跟他去探讨小说内容，难道是一种偏见在作怪？

万亮出差的这几天，天天发短信，每条短信都热情洋溢，害得我都不知该如何回复好。

好在，这几天也有别的新鲜事，让我暂时避开了万亮的热情。

销售部新招了位同事，专门做电瓶车售后服务，这人听说技术一流，唯一的缺点就是说话有点口吃。

新同事叫程海，口吃，却爱说话，经常逗得大伙儿笑弯腰。

若不是听着吃力，他的话还有几分幽默。

“杨……梅，你老……老妈……真会……会取名字，好……好记，哈哈，摘……摘杨梅了，……会想……想起你，……扬……扬眉……吐……吐气……了会……会想……起你，倒……倒霉了……会……会想起你……”

“东西发霉了也会想起我……”我笑着补充。

于是，他笑我也笑。

程海虽归销售部管，为了充分利用人力资源，平常没有外派活时就被安排在维修部。因此，他到我们办公室也就走走场，报个道。

然而，就这走走场也给我们部门带来不少欢笑，当然，我们都没有恶意，只是学着他说话的样子觉得好玩。

维修部的人也经常跑过来把他的趣事学给我们听。

销售部总共五个人，三男一女是业务员，我是文员，现在添加了程海。

女业务员叫方利君，三十开外，已成家育女，整一个工作狂，跟我交流仅仅是工作上的事，要么是需要打文档，要么是需要查看订单。听别的同事说，她连在家也把MSN开着。她跟万亮算是销售部两朵奇葩，好像两个都想当部门经理，先前那个部门经理年前辞职，就一直虚位以待。老板年夜会上发过话，看今年谁的业务量大就让谁来当部门经理。因此，我刚进公司实习时，别人都告诫我要小心万亮这个花心大萝卜，只有她没告诫，她巴不得万亮把精力花在泡女生上呢。

我打心眼里佩服方利君，同学们都说我是女汉子，可在她面前，我就一小女生。

她难得闲下来谈笑的，程海的到来，却也让她笑了几次。

我很奇怪，万亮跟方利君是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业务却都做得不错，一个严肃，一个爱嬉笑神侃。选谁当部门经理似乎都不合适，一定会有许多矛盾冲突。奇怪的是，他们两个在大家眼里印象都还好，几乎没有人偏向哪一个。或者是我来的时间不长，看不到人心深处波涛汹涌的暗潮。好吧，我多管闲事了，选谁对我就更无所谓了，况且这也是在我离开之后的事。

“梅，你再过十来天就要开学了吧？”方利君居然问起我。

“嗯……”

“何艳也该来上班了，不知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这里的人有一点好，就是不在背后议论人，（对程海除外）何艳请产假，几乎就没听同事点评过她。

方利君话刚说完，突然有人大叫起来：“方利君，快躲开……”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热水瓶从桌子上掉下来，砸着方利君的脚，方利君反应快，跳着闪开，瓶破了，滚烫开水流了满地……（办公室有饮水机的，方利君嫌纯净水没营养非要喝开水。）

所幸有惊无险，收拾好后，大家都惊魂不定。

大家都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那一声喊居然是程海发出来的。

这次意外，我惊喜地发现，程海急了的时候反倒把话说顺溜。

我把这个意外发现说出来，程海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或许你的口吃不是先天的，程海，你回家试试，指不定就改过来了。”我说。

方利君也赞同我的观点，另外一个业务员也跟着点头鼓励。

这一天之后，我们都不再拿程海的口气当笑料，而是帮他矫正。

尝到那么点能顺畅说话甜头的程海开始不知疲倦地训练。

“说错没关系，你别半中间停下来。”我说。

最后，程海竟对这种训练着迷，找些诗歌啊，散文啊，带到公司来朗读。

程海的进步让我们相信了疯狂英语的可靠性，也相信了人的潜力。

人的潜力要是都挖掘出来，不可估量呢。

我不知道是哪来的慈悲胸怀，俨然成了程海的妹妹，认真地帮他纠正口吃，我这个有点二的丫头面前，程海不点也不避嫌。

中饭过后那一小会儿，办公室没人，程海又来了，手里拿一本诗歌。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呵，还是普希金的诗。

“这样，对，再快一点，要一气呵成……“

我指手划脚地给程海示范语速。

万亮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的脸变得乌黑。

“哇，万两黄金回来了？”我愣了一下，随即叫道。

“看来这几天玩得很开心啊！”他语气里充满了嘲讽的味道。

他说过不拿生气的，你看，也还是生气了。

“梅，我先……先走了，有空再……再练。”怪事，紧张和急是不同的情感反应吗？他急了能把话说顺溜，紧张就又犯浑了？

听到程海结巴着说话，万亮狐疑地看我一眼，随后问出一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他紧张成这样子，看来问题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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