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克制

休息室里的灯还亮着。

比赛前热闹拥挤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几盏化妆灯孤零零地亮着。桌面上散着用过的卸妆棉、发夹、口红和粉盒，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定妆喷雾味道。

楚芃芯坐在化妆镜前，耳边的掌声早已散去，外面的喧闹也渐渐远了。

她脸上的妆还没有完全卸干净，眼尾残着一点细碎的亮粉，发间那支金色发钗也还没有取下来。

其他选手早就离开了。

有人赶着去前厅接受采访，有人被工作人员带去确认下一轮流程，也有人三三两两地结伴去休息区等结果。

只有她还坐在这里。

不是不想走。

而是头发绑得太复杂，发钗又卡在发髻里，她动作不敢太重，只能一点一点拆。

越急，越拆不开。

芃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吸了一口气，抬手扶住发髻，另一只手慢慢去解缠住的发丝。

指尖碰到那支金色发钗时，她动作不自觉停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樊玉宸站在评审席前替她说话的画面。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不急不缓，却让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

芃芯垂下眼，耳尖莫名有些发烫。

她很快回过神，继续拆头发。

休息室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发夹落在桌面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她终于取下一枚发夹，刚要去拆第二枚，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芃芯动作一顿。

她以为是工作人员回来催她，连忙抬起头。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镜子里，映出樊纪天站在门口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形高大，休息室外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压到她脚边。

他没有带助理。

也没有工作人员跟着。

显然，是特意来找她的。

芃芯扶着发髻的手微微收紧，指尖紧紧扣着那支金色发钗的尾端，金属边缘硌得她有些发疼，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男人。

“樊总，你找我吗？”

她开口时，声音轻得发虚，像是稍微重一点，就会惊破这间休息室里令人窒息的安静。

樊纪天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冷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那一声轻响，像是把外面所有的热闹、掌声和灯光，都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休息室里，只剩下她和他。

芃芯的心口一点点收紧。

刚才在舞台上，她站在那么多人面前，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因为那时候，至少还有灯光，还有观众，还有若馨姐，还有樊玉宸那道冷静的声音。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镜子里樊纪天沉冷的目光。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靠近。

可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像无形的手，慢慢收紧了整间休息室里的空气。

就在她僵住的片刻，樊纪天终于动了。

他慢慢朝她走来。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在空荡的休息室里清晰得近乎刺耳。

一步。

两步。

每靠近一点，芃芯的后背就绷紧一分。

她想站起来，却又像被钉在椅子上，连手指都僵得发麻。

镜子里，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近。

深色西装压进灯光里，像一片无声靠近的阴影。

直到他停在她身后。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映在镜子里，近得让芃芯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冷淡的压迫。

樊纪天没有看她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落在她发间那支金色发钗上。

停了很久。

久到芃芯指尖都被发钗硌出一阵细密的疼。

片刻后，他才终于开口。

“楚芃芯。”

他的声音很低，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芃芯指尖微微一颤。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

“是，樊总。”

樊纪天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依旧停在那支金色发钗上，像是在看一件早已认定答案、却偏要听她亲口承认的证物。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化妆灯细微的电流声。

终于，他淡淡开口。

“你头上这支发钗。”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

“哪里来的？”

芃芯的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她指尖扣着发钗的尾端，明明只是冰凉的金属，掌心却像被烫了一下。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是樊玉宸送的。

樊纪天这样的人，只要抓住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不只是她，连樊玉宸、若馨姐，还有贝拉工作室，都会被卷进去。

她喉咙发紧，强迫自己从镜子里移开视线。

“是……远方亲戚送的。”

话出口的那一刻，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休息室里静了几秒。

樊纪天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远方亲戚？”

他慢慢重复这几个字，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可笑的答案。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

芃芯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紧握着的发钗便被他夺了过去。

她下意识抬手去护，却已经晚了一步。

“樊总！”

樊纪天垂眸看着手里的发钗，指腹缓缓摩挲过上面的纹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你觉得这种话，我会信吗？”

芃芯急了。

那是樊玉宸送给她的。

不管别人怎么看，也不该被樊纪天这样拿在手里随意把玩。

她指尖蜷了蜷，明明怕得厉害，却还是硬着头皮抬起眼。

“樊总这么喜欢这支发钗吗？”

樊纪天摩挲发钗的动作微微一顿。

芃芯咽了咽喉咙，像是终于鼓起一点勇气。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请我那位远方亲戚也送你一支。”

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偏偏把话补完。

“给你……女朋友？”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住。

芃芯说完就后悔了。

她明明怕他，怕到掌心都出了汗，可那支发钗落在樊纪天手里时，她还是没忍住，毕竟那是樊玉宸送给她的礼物。

樊纪天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接着问，“你知道我有女朋友？”自从他回国，除了默默守在姚若馨的身边，好久没跟女性来往了。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低得让人分不清喜怒。 芃芯心口一紧，却还是伸手想把发钗拿回来。

“樊总，那是我的东西。”

太矮了，根本勾不到。

“你早上九点的第一二场比赛，我可不记得你戴着它，怎么第三场就戴上了?”

樊纪天慢慢往前一步。

休息室里本就不宽，随着他的靠近，芃芯几乎被困在化妆桌和他之间。

桌上的粉盒、卸妆棉、散开的发夹，全都映在镜子里。

连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也无处可藏。

樊纪天看着她的反应，唇角轻轻一扯。

“如果真是远方亲戚送的，为什么前两场不用？”

“为什么偏偏在樊玉宸离开休息区之后，你才戴上它？”

芃芯心口猛地一沉。

他知道。

他竟然连时间都注意到了。

樊纪天把发钗拿近了些，指腹缓缓摩挲过上面的纹路。

楚芃芯看着那支发钗被他拿在手里，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拿不回来。

那种感觉真不好受。

明明是送给她的东西，却被人轻而易举地抢走，握在掌心里审视、拆解，像连同她那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思，也被人一并拿到灯下翻看。

连一点尊严都没有留给她。

她指甲一点点压进掌心，疼意细细密密地传来，才勉强让她忍住没有失控。

若不是眼前这个人是这场比赛的评审，若不是他有着她根本惹不起的身份和地位，她大概真的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那支发钗抢回来，再狠狠给他一拳。

可她不能。

她只能站在原地，把所有委屈、愤怒和难堪都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樊总，既然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说的话，那又何必问我？”

樊纪天抬眸，目光冷凝地落在她脸上。

那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把她刚鼓起的那点勇气冻在原地。

休息室里的化妆灯亮得过分，照得每一处细节都无比清楚。

照得她卸了一半的妆，照得她发白的脸，也照得她眼底那一点来不及藏好的慌乱。

片刻后，樊纪天才淡淡开口。

“我查过你的背景。”

芃芯的心猛地一沉。

那一瞬间，连空气都像凝住了。

樊纪天靠她很近，近到那股冷淡的压迫几乎贴着她落下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又慢条斯理地开口，“除了一个在市场卖水果的母亲，你好像没有什么关系亲近到，会特意送你这种礼物的远方亲戚。”

这句话落下，芃芯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可为什么从樊纪天口中说出来，那句话就像带着一股嘲弄与衡量的意味。

好像她有一个在市场卖水果的母亲，就不配拥有这样昂贵的发钗。

芃芯眼眶微微发紅，却硬是没有让自己低头。

她看着樊纪天手里的发钗，胸口那股酸涩和怒意一点点翻上来，最后反而让她冷静了下来。

她指尖慢慢收紧，再抬眼时，眼底已经多了一点冷意。

“樊总想查什么，我阻止不了，但这支发钗从哪里来、是谁送给我的，都是我的私事，我没有义务向你交代。”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发颤。

可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也没有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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