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归墟之种

从灰城回邬隆城走了五天。路上柳清玄没怎么说话。他把大部分时间用在两件事上。一是练左手。他把左手的五根指头一根一根地屈伸。屈伸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骨头里有点涩。可那涩一天比一天轻。二是看那把剑。每歇一次脚。他就把乾封剑横在膝上。他看剑鞘上那道蓝纹。蓝纹比在灰城时又长了一截。从剑鞘中段一直延伸到箍下。蓝纹的纹路和锁魂箍上的螭龙鳞纹路一模一样。他把手搁在蓝纹上。那蓝纹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温。他闭上眼。他在听。他能听见蓝纹里有声音。很轻。很杂。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听不清词。可他认得那些声音里的东西。那是墟城里的影子。是伞老头铺子里的伞骨。是灰城城墙上的活灰。它们在他剑里。它们没死。它们只是换了个地方活。

回到邬隆城那天。天阴着。城门口的兵卒认得他。他们让开路。柳清玄从北门进去。穿过北街。穿过西市。穿过柳巷。他推开小院的门。阿岩从石榴树下跑过来。他跑到一半停住。他看见柳清玄背上的剑。剑鞘上的蓝纹比走之前长了一倍。他退回去。他站在石榴树下。他把木剑举起来。他说：“你回来了。”柳清玄蹲下来。他伸出左手。他用左手摸了摸木剑。他的左手能握住了。他站起来。他朝正屋走。陈玄风从东厢出来。他独臂上搭着那件旧袍子。他把袍子披在柳清玄右肩上。他说：“回来了。”柳清玄把袍子拢紧。他说：“回来了。”他走进正屋。他坐在桌边。慕容雪端了一碗面出来。她把面放在他面前。她坐在对面。她说：“吃。”柳清玄拿起筷子。他用左手拿。他吃了一口。面很烫。他咽下去。他把碗放下。他站起来。他朝巷口走。他推开修伞铺的门。铺子空着。架子上那把铁伞还在。可老头不在了。他站在铺子中间。他把乾封剑从背上解下来。他把剑搁在桌上。他坐了下来。他朝门口看。巷子里人来人往。他忽然觉得。这座城比之前大了。大得多。

那天夜里。柳清玄坐在石榴树下。他把乾封剑横在膝上。他把左手搁在剑鞘上。他把右手搁在剑鞘的另一头。锁魂箍上的螭龙鳞在月光里泛着温润的蓝。剑鞘上的蓝纹在月光里也泛着温润的色。他闭上眼。他在听。风从北面来。风里有沙。沙里有极细的响。那响和之前不一样。之前那响像有人在开门。现在那响像有人在说话。很多人在说话。他睁开眼。他朝北面看。北面的天很黑。可他知道。在那片黑里。有一个人。比他早。比他快。比他冷。那人正朝南走。朝他走。他把剑收好。他站起来。他走进正屋。他躺下来。他把剑搁在身侧。他把左手搁在剑鞘上。他闭上眼。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灰地上。灰地很大。望不到边。灰地上有一座城。城是灰的。可它比灰城大。比墟城大。比任何他见过的城都大。城墙高得看不见顶。城门开着。门洞里有光。金色的光。他朝城门走。他走进门洞。门洞里站着一个东西。那东西是灰的。它有手。有脚。有头。可它没有脸。它朝柳清玄看。它开口了。它的声音从灰里传出来。很闷。很老。它说：“你收了灰城。你收了墟城。你收了守者的铺子。你身上有三座墟的根。可你还不够。归墟里已经有三十六座。你只有三座。你进去。你就是一滴水掉进海里。你会被吞掉。你连泡都冒不出来。”柳清玄把乾封剑举起来。剑尖朝前。他说：“那我就不进去。”那东西笑了。它的笑从灰里渗出来。它说：“你不进去。他就合完。他合完。他来收你。你连三座都保不住。”柳清玄把剑收回来。他朝那东西看。他说：“你是什么？”那东西说：“我是归墟的种。他把我留在这里。等一个能收我的人。你若收了我。你就有了归墟的根。你有了归墟的根。你就能在归墟里站住。你站住了。你才能拦住他。”柳清玄把剑插进灰里。剑入灰三寸。锁魂箍上的螭龙鳞触到灰面。蓝光入灰。灰面从剑尖朝外裂开。裂缝穿过灰地。穿过城墙。穿过那东西的胸口。那东西碎了。碎成无数灰色的粉末。粉末落在地上。地上亮了。灰光变成金光。金光从地上涌出来。把整片灰地照成金色。柳清玄把剑拔出来。他朝那东西碎掉的地方看。那里多了一颗种子。那种子是金色的。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他把种子拾起来。放在掌心里。那种子在他掌心里跳。像一颗极小的心脏。他把它收进怀里。他转身朝城门走。他走出城门。他站在灰地上。灰地不见了。他站在邬隆城的柳巷里。他站在石榴树下。他睁开眼。天亮了。

第二天一早。柳清玄把要走的事跟众人说了。这次他要去眼海。南海深处的眼海。那里有一座岛。岛上有白塔。塔外有光。他要进去。把眼海收了。他带五个人。慕容雪。景轩。穆勒。王虎。焚羽。剩下的人。陈玄风看家。阿禾看孩子。阿岩练剑。计老晒太阳。他把这些人收进心里。他朝南面看。南面的天很蓝。他背上乾封剑。锁魂箍贴着他的后背。微温。他朝灶房走。他朝慕容雪说：“今晚。我来下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