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你愿意成为我们的一员吗？

萨菲娜没有再理会她。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没空听她的废话。她相信阿兰索不会是她的劫难。可惜的只是，有些话再不会有机会说出口。

艾莉莎很疑惑，如果这个时候的萨菲娜还是全心全意相信阿兰索的，他们的裂痕究竟会出现在哪里呢？一切只有离去的那个人回来的时候才会有了解了。

卡特尔已经宛如一座空城。大抵只有那个城堡还有“生机”了。缺少食物，根本没有医治方法的情况下，萨菲娜的母亲很快陷入了绝境。除了握住她的手祈祷，萨菲娜什么也做不了。“如果可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无论用什么方法。”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眼中看到的最后一个人却并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刚刚踏进门的阿兰索。

阿兰索听到了那句话。就像是一个指示。然后那双眼睛就永远地闭上了，没有痛苦也没有遗憾。萨菲娜表现得很平静，她让阿兰索帮忙好好安葬了母亲。那个时候秋天才拉开序幕，叶子开始枯黄，在树枝上唱着悲凉的歌。“我希望，你可以把我葬在母亲身边。”她的话让吸血鬼颤抖的手第一次握住了她的肩膀。

阿兰索没有说话。他没有办法阻止疾病的扩散，没有办法让萨菲娜好起来。所以他只能沉默。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对话寥寥，萨菲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有阳光的时候她就会倚在窗前，然后嘲笑躲在角落的阿兰索。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是温暖吧？那种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

“我当然知道什么是温暖。”阿兰索表示不服气，对于他来说，阳光只能带来灼伤和痛苦。但是他自己有温暖的定义。

他的话引起了萨菲娜的兴趣，“那你说，你的温暖是什么？”半个身子都泡在阳光里的萨菲娜，苍白的脸上挽起一个笑容。

阿兰索看着她，好久才开口，“就是……这种感觉吧。”

萨菲娜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根本就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可是，她的心跳明明加快了。或许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吧，还有这么多遗憾。阿兰索可以读懂她的心，所以她必须小心翼翼地不被他看破。她不想留下遗憾。

艾莉莎也感受到了萨菲娜的日渐虚弱，当秋天的叶子开始簌簌下落的时候，她捉住一片从窗口溜进来的枯叶，轻轻一用力，叶片就在手心碎裂开来。“其实落叶的颜色看起来温暖多了，就像是夕阳染成的一样。”她勉强笑着，虚弱地摊开了手掌，秋风把她手中的碎片吹散。“阿兰索，我是不是要死了？”

透过萨菲娜的眼睛看到的一切已经渐渐变成了灰色，她终于也走到了弥留之际了。可她和阿兰索还没有敞开心扉。要是阿兰索足够仔细的话，早就察觉到萨菲娜的心思了吧？从城堡那晚，他故意撞向萨菲娜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命运就该缠绕在一起了才对。

他骗她说他是个骗子。而她相信了，又觉得这个骗子太好骗了，反过来意图骗他。他们都以为最开始引对方入的都是一个骗局。可又有谁知道一个骗子会不会有真心呢？要不是骗局的牵引，以他们悬殊的身份——吸血鬼贵族家的公子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贫苦人家的穷困女孩儿，根本就不会有命运的交集吧？

而一旦命运的线缠绕在一起，就再也不是轻易能解开的了。

“你不会死的。”阿兰索的声音冰冷坚定，让弥留之际的人都忍不住惊讶起来。“我……我不会让你死的。只要我不允许，你就没有办法离开我。”

突如其来的话让萨菲娜觉得惊喜又害怕，她原本以为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喜欢着这只逃亡着的吸血鬼，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是他的终点。在避过风头之后，他就会去往另一个地方。甚至……这次把弟妹叫到他手中，她都没有真的期望过他还会回来。

可他不仅回来了，到了这一刻都还陪在自己身边。“怎么可能。”虚弱的身体已经不会思考了，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之中。她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就算她没有等到自己的王子，她也不再后悔了。

阿兰索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原本已经没有神采的眼睛忽然被点亮。他的尖牙……他是吸血鬼啊，萨菲娜从来没有忘记这一点，却唯独忘掉了他可以改变自己的事实。

“你愿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吗？”他发出了邀请。

那样诱惑的邀请，用萨菲娜的话来说，却是……你愿意成为一个吸血的怪物吗，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阳光会成为你致命的弱点，血液是你不可缺少的食物。你会拥有漫长无尽的人生，可也会失去很多……萨菲娜犹豫了。

不得不说阿兰索挑了一个并不合适的时间来问。换作是别人，肯定是不会有任何迟疑的。可萨菲娜不一样，即便她喜欢阿兰索，她也从来没有真的见识过他作为吸血鬼的那一面。她几乎是把他当成一个作息时间有些紊乱的人类来看待的。

她一度以为，他们之间是没有差别的———这恰恰是她觉得最害怕的地方。因为他们并不一样。她必须面对这一点。

她不知道一个吸血鬼究竟是怎样生存的。她只听过一些传说，可传说已经让人战栗。她看向阿兰索期许的眼睛，他曾说过的温暖真的是因为自己的笑容吗？她动了动嘴角，准备给出自己的答案。可在声音发出之前，她的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她最终没能说出自己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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