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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夜狩

《大航天时代》 广莫/著, 本章共2915字, 更新于: 2010-10-15 11:33

夜晚的三河平原异常迷人。三月节的太阳刚刚落下,三颗月亮已经挂在了天上的不同地方。红月最大、最圆,挂在东部天边。血一般的红光流溢,使它看上去就像一只恶魔的眼睛,正扒开天幕窥视人间。更绝的是,它朝向云阳星的一边有一座巨大的环形山,阴影投射下去,就像眼睛里的瞳仁一般。盯着它看会让人有种心醉神迷的感觉,仿复真的听到了恶魔的呼唤。曾有人说,若不是红月大部分时间里只在白天出现,而强烈的阳光漂白了它那妖冶的红光的话,那云阳即使有得天独厚的生存环境,也绝不利于生存——天天晚上对着这样一颗月亮会让人发疯的。

然而不管怎样,在它偶尔现出真身的三月节里,它依然是最耀眼的。

黄月和白月相比之下光彩稍逊。它们一个挂在西边,一个挂在中天。跟红月相比,它们就像盘子里的月饼,小得可怜。然而两者的光线混合,使它们向云阳洒下乳黄色的光芒,将红月的红光冲淡,从而织出了一种红、绿、蓝、黄、白层层交叠,如梦变幻的光幕。这帘光幕垂在广袤无垠的三河平原上,在两人身长的灰绿色芸草的尖端舞蹈,使这些随风飘拂的芸草仿佛着了魔,波浪般地似乎要涌到那三颗月亮上去了。

郑兮渊正站在这样的光幕里,抬眼凝望天边和缓起伏的地平线。三颗月亮提供了充足的光线,夜晚的三河平原与白天一样视线良好,却更多一份梦幻之美。跟郑兮渊站在一起的是云阳郑家参加三月节夜间狩猎仪式的所有成员。从族长老太爷和太夫人,到同辈的兄弟姐妹,都穿着精干的猎装,站在搭起的高台上。“夜狩”是三月节的第六项主要活动,是为了纪念祖先千余年前筚路蓝缕开拓云阳而举行的竞技性仪式。这个仪式不仅在郑家,而且在云阳各大家族都有举行。依管家马衍之前所说,三月节前面的活动郑兮渊都不便做什么,只有这最后的夜狩和晚宴才是他表现的机会。所以,郑兮渊的计划也要在这两个阶段进行,而其中的夜狩阶段,又是重中之重。

“时辰到了,开始吧。”

郑老太爷坐在高台当间的大椅上,挥了挥手下了命令。参加夜狩的人较之前各项活动少多了,不过但凡能来的,都是亲密、紧要的人物。除了郑家的老爷少爷们,还有家中的得力家臣,以及与郑家关系亲密的其他家族的常驻代表。与郑家关系最亲密的家族是云阳柳家,两家几代结盟,柳家的常驻代表此时就坐在高台一侧的贵宾席上。郑兮渊不自觉地朝那边瞟了几眼,一道倩影端庄地坐在席间,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接触到这束火热的目光,郑兮渊原本冷静的心又一次烦乱起来:不只母亲和奶奶,为了今晚的计划,为了当游侠,他顾不上的,还有一样……

“牵奔兽来——!”

郑兮渊刚一失神,就听台上主持仪式的人突然一声高喊。他猛然惊醒过来,一皱眉头,心里狠狠对自己骂道:“混蛋!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既然下了决心,就别再动摇!即使为她也不行!今天你必须让自己名正言顺当上游侠,其他事以后再说!”

他抿着嘴唇,紧握拳头,努力把母亲、奶奶和贵宾席上的那道倩影赶出了脑海,逼自己回到眼前的事情上来。夜狩至关重要,无论如何也不容有失!

这时高台下已经有人牵了奔兽出来,拴在了柱子上。十几头奔兽绕着各自的柱子慢慢跑着,座间所有与郑兮渊同辈的少爷以及几位小姐都站起身来,他们将是进行狩猎竞赛的主力。以往郑兮渊参加夜狩,都是凑热闹而已。虽然他从小就接受奔兽狩猎训练,也很喜欢这种紧张刺激、速度感十足的运动,但一向隐忍的他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去跟正牌少爷小姐们抢猎物,而他们也不会让他这个私生子出风头。不过今天,他可不会跟他们客气了。今天的他不但要出这个风头,还要大出特出——他要猎取最多的猎物,夺这次夜狩的优胜!

“请少爷小姐们挑选坐骑。”

主持仪式的人对高台上站着的郑兮渊等人说道。他说的坐骑,就是下面拴着的奔兽。“奔兽”是云阳星上一种奇特的生物,奇特到绝对不会辜负“奔兽”这个名字。因为它们一生都在奔跑,直到死才会停下来。即使现在被拴在柱子上,它们也在绕着柱子跑着。这么做不是因为它们太傻,而是因为它们别无选择。

它们的整体形象,就像一只前后两对脚分别被绑死的马,只是比马要纤瘦些,而且远没有马那么好看。因为只有前后两条腿,所以它们就像只有前后两个轮的自行车一样,只能靠运动保持平衡,一旦停下来,就会立即倒下,再也无法站起。它们一生都在跑,自然非常擅长跑。寻常奔跑时它们的时速可以轻松达到100公里,冲刺时则有180公里,地球上的奔马猎豹都望尘莫及。这么善跑的生物被用来当作坐骑,自是理所当然。不过在这个向祖先致敬夜狩仪式上,它们不但是坐骑,同时也是猎物,因为它们一直都是人类喜欢的食物。它们肉天生对人类无毒,更难得的是还挺好吃。而当初登陆云阳的祖先们,更是以它们为主要口粮,才度过了最开始的那段艰苦时光。

由于奔兽能跑不能停,所以一旦挑好坐骑,就等于开始狩猎了。中间不存在什么相互等待、一同出发、列队向观众致意之类的事。这就意味着,谁先选好坐骑,谁就能先走一步。参加夜狩的少爷小姐们都是有教养的贵族子弟,这时候自然要相互谦让一番,谁都不肯头一个迈步走下高台。郑兮渊以前也跟着谦让,可今天他不会做这等违心之事了。于是他拿鼻子哼了一声,就第一个迈步出列,连声招呼也没打。

走下高台,他来到拴奔兽的柱子旁边:这种畜牲虽然被人当作马来养,可它们的样子比马差远了。浑身光溜溜的,没有毛,只裹着粗糙的皮革。脑袋是三角形,长着一张大嘴和一对骨角,像个长角的蛤蟆。足部不是蹄而是锋利的钩爪,爪子两面都是刃,跟匕首一样。不过这钩爪不是为了捕猎,而是为了在奔跑时切断地上长长盘绕的芸草,以避免被草叶绊倒。它们跑起来时骨角和爪子就成了致命的武器,一般野兽都不敢靠近。所以它们虽然不是肉食动物,但它们却处于云阳生物链的顶端,没什么生物有能力猎捕它们。

当然,它们的这种优势被位居整个银河系生物链顶端的人类轻易打破了。初期殖民者登陆云阳时,这种奇特的生物在他们的餐桌上扮演过重要角色。猎捕它们并不费力,只需驾着气垫摩托与之高速并行,再发射绊脚索把它们绊倒就行。不过在向祖先致敬的狩猎仪式上,就不能用这种“高科技手段”了。郑兮渊他们要做的是骑着奔兽猎捕奔兽,而且用的不是绊脚索,而是古老的套马索。

郑兮渊在高台下拴着的十几只奔兽前踱着步,仔细地挑选自己的坐骑。他一马当先下了高台后,其他少爷小姐立时没了矜持,都纷纷走下来,其中几位还冲他狠狠地瞪了两眼。郑兮渊迎着他二哥郑法涛恶狠狠的眼神微笑了一下,就停在一头身形矫健的奔兽旁边,弓背弯腰地做出了骑乘准备。他不等下人们上来替他稳住奔兽,而是看准这畜生绕着柱子跑到自己面前,就猛然跃起,抓住奔兽头上的两只骨角,双脚再一点地,身体便在空中风车般转了半圈,然后两腿一分稳稳地跨上了兽背。这一下直截了当,干脆利落,给人感觉不仅帅气,而且有种睥睨在场众人的气势,仿佛他毫不理会这是一个贵族仪式,而是要去真刀真枪地打猎一样。

在奔兽背上尚未坐稳,这头畜生已经受了惊吓,加速狂奔起来。郑兮渊抽出小腿上的狩猎匕首割断绳索,奔兽便呜吽一声嚎叫着往猎场深处奔去。郑兮渊迅速伏低身子稳住身形,然后回头望去——其他少爷小姐正急急忙忙地爬上坐骑,想追上这个目中无人的私生子。

“今晚,我要用另一种方式向咱的祖先致致敬,劳烦你们当配角了!”郑兮渊心里笑着,催促胯下奔兽朝前方梦幻月光下波浪般起伏的芸草草原加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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