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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计划

《大航天时代》 广莫/著, 本章共2470字, 更新于: 2010-10-14 17:34

云阳靴状大陆地处赤道附近,季节的变化很小,气候日日如夏。即便如此,三宝城清晨的空气还是沁凉沁凉的。现在是七点多钟,云阳郑家祭拜天地祖宗的大祭礼已经进行了一多半。郑兮渊垂手站在祖庙丈余高的朱漆大门外,与家族的亲戚、来宾、家臣等人恭敬地等待,不时随着里面仪式的进行拜着大礼。

“奉:三牲、五谷——!”

司礼官高亢的嗓音从门内传出来,周围人呼啦啦跪倒一片。郑兮渊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跟着恭恭敬敬地跪下。像祭礼这样的场面,他从小就经历。可他记得从自己懂事起,就觉得这东西实在很奇怪,很不可思议。他禁不住又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那些古代的电影电视,里面有四五千年前举行类似仪式的场面:香炉、铜鼎、几案,礼服、旗幡、华盖,马车、大轿、步辇。人群按尊卑列队跪倒,跟着高台上引吭高唱的指令磕头。人人安静肃穆,满脸凝重,即使最大胆的人也不敢稍有逾越……

同那时的场面相比,这里举行的祭礼,竟没有多大不同。可现在早已不是四五千年前,现在是第三纪元,是人类为了纪念成功穿越黑洞,开拓新世界而采用的新纪元。这个纪元的人类,早已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改造星球、创造物种、延缓衰老、跨越星系。力量大到可以移山填海,拨动行星轨迹;速度快到超越光速1500倍。脑子里掌握的知识囊括宇宙137亿年历史,手心里摆弄的材料跨越从纳米到千米的13个数量级……处于这样一个辉煌时代的人类,却在谨慎小心地固守着五千年前的礼法制度,让人见了怎么能不大呼奇怪?

“献嘏辞:工祝致告,承致多福,无疆于尔……”

郑兮渊正在胡思乱想,就被司礼官又一声高亢唱词惊醒了过来。“嘏辞”——这可能是古中国商周时期举行祭祀就有的吧,不知道它回响在这离地球五万光年之遥的陌生行星上空时,商周的先人们会怎么想。对这种“科技先进,制度古老”的现象,不只郑兮渊觉得奇怪,整个新天鹅世界的社会学家也都在研究。因为这种现象不只在中洲帝国,而且在整个新世界都十分普遍。

奉三牲五谷、献嘏辞、焚祝文、辞神……一系列仪式进行下来,大祭礼的最后几十分钟终于过去了。红日从东方的天空喷薄而出,郑兮渊与其他众人重新起立,垂手站好,等待祖庙中参加祭礼的贵人们先行离开。

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响过,朱漆大门**地开启,云阳郑氏的家族成员排着严谨的队列从里面的方形大院中走出来。当先的是138岁高龄的族长郑德昌,郑家第二十八代孙,“德”字辈,郑兮渊的太爷爷;然后是郑门轩、郑门辕和郑门轼三位老爷,第二十九代孙,“门”字辈,其中的二老爷郑门辕就是郑兮渊的爷爷;然后是郑兮渊父辈的郑家任、郑家弘、郑家仁、郑家远。郑兮渊的父亲郑家毅本来应该排在第三位,在他的亲哥哥郑家弘后面,但他已经失踪了二十年。再后面,就是跟郑兮渊平辈——“法”字辈的少爷小姐们,像大哥郑法洪、二哥郑法涛、三哥郑法临,还有其他三个弟弟,以及没有嫁出去的姐妹。老爷们的妻子都跟随一旁,资历深厚的下人在旁伺候。

郑兮渊低垂着双眼站立在过道边,看着这些贵人的脚步一个个踏过。他不自觉地盯着他们华美繁复的礼服上垂下来的精致流苏,心神还是有些不太集中。要在以前他可不敢这样,但今天……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他,将再不会像以前那样,努力去扮演一个被迫隐忍的私生子。今天的他,将调动起自己十几年学到的所有与贵族周旋的手段来做成一件事,一件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事,一件真正为自己而做的事。那就是:他要名正言顺地上太空当游侠,让谁都无法阻拦。为此,他要做很多准备。为此,即使要在三月节这个贵族活动的重要日子里兴风作浪,他也在所不惜。而且,他只有一个人。没有人会帮他,因为谁都不知道他的计划。

谁都不知道……他想着,不觉抬起了眼睛。眼前的队列已经行进了一半,他正好看到自己的奶奶——郑门辕的妻子叶和芳,雍容华贵地踱过自己面前。他不由心烦意乱起来:看到奶奶让他又一次想起了母亲,为了这个计划,他将置她们两人——这个世界上跟自己最亲的人——的感受于不顾,他将让她们多年的期望与努力化为乌有……

“对不起了——”于是他在心里对她们说道,“我还是选择走自己的路,不能像你们期望的那样进入郑家了。我不是个少爷,我的心就不是。让我像一个少爷那样活着,不过是拿我的一生去演戏。是欺骗自己,也是欺骗你们。我生来就是太空游侠,只有身在太空才能让我感觉自己真正地活着。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浪费自己的生命了,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必须行动,今天就行动。很抱歉不能跟你们商量,因为我知道你们不会同意。因为父亲的缘故,你们肯定不会同意……而且,今天是最好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他这样想着,嘴唇紧紧抿住,成了刀刻般的一道缝隙。他一直目送奶奶步出视线,便强迫自己收摄心神,将担忧与负罪感冷静地摒除,准备开始一天的计划。

三月节的各项活动依时间表准确无误地进行着。祭礼结束,是简单的早餐,说是简单,但也花去了整整一个小时。早餐过后,是老爷们接见前来庆贺的来宾和家臣等人的时间。在这等重要场合,郑兮渊被获准与同辈少爷们坐在一起,与宾客见面。这对他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但郑兮渊不在乎。这等“殊荣”对今天的他来说,不过是顺利实施计划的一个有利因素。

接见过后是午宴。持续三个小时的午宴是家人与外人同庆的大宴,意义重大。郑兮渊依旧坐在少爷席上,前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当然,没有一个是专门敬他的,只是向他点头举杯,把他捎上而已。宴会后半程气氛宽松了些,郑兮渊就开始觉察到自己被当做正牌少爷对待惹起了一些人的不满。其中他的二哥郑法涛最为露骨,言语间尽是含沙射影的讥诮。这些嗤笑、白眼、轻蔑之类的东西他早已经习惯了,何况今天的他有大事要做。所以这些来自贵族世界的宠辱,根本不会让他放在心上。

午宴过后的联合演出,演的是郑家祖先从发现云阳、开拓云阳到宣誓效忠皇室夏家,成为帝国一方封疆大吏的那些光辉事迹。类似的演出郑兮渊看过很多遍了,故事内容大同小异,但每次的表现方式都不一样。先进的影音科技可以让同一个故事以千万种面貌出现在观众面前,传达不同的意义。此次演出侧重的是先辈们在艰难环境中的团结一心——这又是一个有利因素,所以郑兮渊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满意。

一切,就等夜狩与晚宴时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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