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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太空游侠

《大航天时代》 广莫/著, 本章共3460字, 更新于: 2010-10-09 13:55

“自从公元2963年,第一批人类先行者驾驶‘命运号’虫洞穿越飞船穿过了‘天鹅座X-1’的黑洞,到达新世界以来,已经过去了1700多年。新天鹅世界在经历了最初的艰难开拓,继而的疯狂扩张之后,正处于长达千余年的黑暗时代。五大政治体画地为牢,上演着分裂、战乱、专制、腐败与阶级压迫的历史悲剧。就在这样的时代即将结束,新世纪的曙光即将来临的前夜,星历1779年的中洲帝国,一名年轻人驾着星舰,踏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太空游侠之路……”

——《大航天时代记》

群星闪耀。

在太空里,没有大气层的折射,星星是不会眨眼睛的。但很多时候,“闪耀”这个词却依旧适用,比如身处星环带的时候。

郑兮渊靠在战机座舱的记忆材料座椅上,敞着皮质战斗装的领口,双手撑在脑后,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缓缓旋转的星空。他的“雏鹰I型”战机正停在云阳六号行星的星环里,动力全熄,连舱内灯光都没有打开,就这么吸附在一颗直径200多米的岩石上,随着这块大石头一起静静地自转。星环里大小石块、冰块碰撞出的尘埃像一层薄雾弥漫在四周,过滤着星光,使这里的星空显出一种变幻莫测的魅力来。

郑兮渊喜欢看星星,从小就喜欢。十几年前他还是一个小孩子时,就常躺在院子里,透过一百公里厚的大气层去看头顶疏落的星空,想象着群星之间的虚空中有着怎样的神秘与奥妙。

现在,身为一个半吊子太空游侠,他已经有机会亲身游弋在这神秘与奥妙之中了。每一次,当他开着战机在星系里接活赚钱,穿梭于恒星的光芒和行星的大气之间时,童年的星空都会在脑海里重新浮现。他就像古代一个生在海边的孩子,从小枕着涛声入睡,长大便听到了涛声的呼唤。但他无法像普通的孩子那样义无反顾地奔向大海,所以每次他背着母亲溜上太空,偷偷体验闯荡星海的自在生活时,也只有坐在驾驶舱里凝望外面永恒的星空,才能稍稍抚慰一点内心涌动的渴望。

不过他知道,这种渴望总有一天不会为这点抚慰所满足,向他提出更多的要求来。

“噼啪——噼啪,鼹鼠呼叫牧羊犬——噼啪——鼹鼠呼叫牧羊犬……”

胸前的独立通信仪突然响起,沙哑的嗓音夹杂着铁丝划过砂岩的劈啪声,撕破了舱内的安静,似乎连舷窗外的星光也因为这聒噪黯淡了下去。郑兮渊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抓起胸前别着的通信仪,凑近嘴边:

“我是牧羊犬。有情况?”

“没有,我就是想知道你跑——噼啪——哪儿去了?我花钱雇你可不是为了——噼啪——跟你玩躲猫猫的。我还以为你开溜了呢!”

郑兮渊听了松一口气,坐回椅子里。通信仪噼啪不断的杂音就像上个纪元二十世纪初的无线电台,但现在可不是“公元一九某某年”,现在是星历一七七九年,是公元纪年后的第三纪元,距离那个祖师级的时代已经快三千年了。——可我还在用这种祖师级的东西——他心里想着,对着通信仪道:“放心吧,我不会只拿两千块订金就开溜的。相反,我还得提防你开溜。还有,你又打扰我看星星。这是第几次了?我说过满十次就要收费了。”

“嘿!我说你这只小野鹰儿,你比我还财迷?!你也知道自己拿了两千块订金,那你就该在我身边飞几圈,好让我能看到你。你们游侠管那叫什么来着?——设定环绕!对,你应该以我为中心,设定环绕,这样我工作起来才会安心一些。我是你东家,我雇你来是当保镖的!”

郑兮渊听了咧嘴一笑。这个自称“东家”的家伙,诨名“鼹鼠”,是个太空拾荒者。太空拾荒者靠解剖星系里报废了的大小飞船,出卖零件为生,人们一般管他们叫“秃鹰”或“土狼”。开着破烂机械船的秃鹰土狼可不比驾驶星舰战机的太空游侠酷,然而不幸的是,正如这头老土狼所说,郑兮渊这个太空游侠还就是他花钱雇的保镖,负责在他拆船和运零件时保护他的安全。

“保镖?你看我的样子像保镖?我每天刮一次下巴,刷两次牙,梳三次头,可不像你胡子拉碴的。我要是保镖,也是个高级保镖。”郑兮渊脸上笑着,调低了通信仪的音量:“可你只给我每天一千块的价钱,还想指望有二十四小时贴身护卫?我要是绕着你飞一天,光燃料费就不只一千块。”

“啧!你是个没在游侠公会注册的野鹰儿,还想指望有什么好价钱?”鼹鼠学着郑兮渊的腔调道,“对了,我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个——”

“我就知道不是。这么没营养的对话我们每天要说上十遍,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因为无聊嘛!你们游侠都很酷,任务的时候不爱闲聊。你要是个出租车司机就好了。”

“我要是个出租车司机,你会多付聊天费吗?”

“做梦!”

“所以我还是看星星好了。”郑兮渊耸了耸肩。通信仪里的噼啪声不知什么时候减弱了不少,或许是因为他的雏鹰I型战机转到了背向云阳六号行星的方向,而他身处的硅酸盐岩石阻挡了行星磁场的影响;或许是周围的铁质流星体都飞远了;也或许是鼹鼠那老家伙加大了功率。不管怎样,座舱里又安静了一些。只是鼹鼠的嗓门依旧沙哑难听:“我是想说,咱们的委托合同得变更一下,今天就能结束了。”

“什么?”郑兮渊挑起眉毛,“不是说五天吗?”

“判断失误,三天就够了。这条船已经被我拆得七七八八,没什么值钱玩意儿了,不值得再来两趟。”

——这只老鼹鼠又想搞什么鬼?——郑兮渊心里琢磨着,挠了挠下巴,又把通信仪的音量调高了回去。这样有助于发现对方语调的细微变化,以推测对方的心态。马上要进行的谈话,可不是唠家常。然后他说:“随便,你是东家你说了算。不过,五千块佣金你要照付。”

“嘿!你明白我的意思,既然只干了三天,那就是三千块,我就是要说这个。”

“这可不能你说了算:委托期内临时变更合同内容,损失由变更方负担,这是游侠任务的规矩。你鼹鼠一向守规矩,从小就是饭前便后知道洗手的好孩子,不是吗?”

“那当然那当然。不过合同上写的是‘每天一千块’,‘预计五天’,而不是‘五天五千块’,这是有区别的不是吗?要不要去你们公会理论一下?”

“不用拿公会吓唬我,老鼹鼠。”郑兮渊说着,把通信仪别回胸前,紧了紧双手戴着的黑色面料的数据手套,摁下了面前驾驶台上的几个按钮:“你要是真那么做,你会得罪很多游侠,你知道的。——就为赖掉这两千块钱?”

“没人想赖你的钱。但‘日佣金一千元’,合同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预计五天的情况下日佣金一千,三天就不一样了。买的越多越便宜,买的少,价格自然要高。小时候没替你妈打过酱油吗?”

对方一阵沉默。郑兮渊的手指在驾驶台上利落地跳跃着,以最快的速度唤醒自己的座驾。直径2.2米的标准球形座舱内灯光大亮,四周肉眼不可见的纳米级激光投影阵列在他面前的空气中投射出一幅幅全息操作界面,郑兮渊依次操作着这些界面,将它们激活、调整、分离、合并、或关闭。23秒后,他的“雏鹰I型”战机已经从栖身的岩石上一跃而起,机尾的微型聚变引擎爆出一团青白色耀眼光芒,推动战机迅猛加速。

“三千三。”鼹鼠这时答道。他的“水鸦I型”机械船正攀附在不远处一条“双角犀级”武装运输船的残骸上,就像一只大肚子蜘蛛正在吸吮一条蜈蚣。郑兮渊将它们保持在自己的视野里,然后说:“就五千,回头兄弟请你喝一杯。这笔买卖你至少能赚五万,就别跟我争了。兄弟我挣几个钱不容易,要是一开始就知道只干三天,这单买卖我是不会接的,不划算。”

“不容易?这三天你除了把你那条破船停在石头坑里,然后躺在椅子上看星星之外,还干吗了?现在倒是舍得发动你那破船了?怎么,是想把我轰掉吗?!”鼹鼠叫嚷着,嗓音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发觉的颤抖。

——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郑兮渊心里想着,不觉皱起了眉头。由于身世特殊,他从小就得学着透过只言片语揣摩别人的心思,寻常人都瞒不了他。现在他分明从老鼹鼠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极力克制的紧张,不由有些疑惑。不过他依旧不动神色地道:“别说那些没用的。你雇我是为了提高生命财产安全系数,要是有海盗,我自然会战斗……”

“要是有海盗,我自然会给你战斗补贴!妈的!我真不该贪那点便宜,我真该找公会里的游侠,你们这些野鹰儿就是不靠谱!——三千五!不能再多了!”

郑兮渊拿鼻子叹了口气,神情严峻起来。他的“雏鹰I型”战机已经围着鼹鼠开始环绕了,但他不知道自己的言行怎么会给对方带来这么大的压力。不过,不管怎样,这只老鼹鼠犯了一个忌讳——不止一次犯了这个忌讳,郑兮渊觉得该提醒他一下了:“五千,不能少。还有,别让我再听到你说‘野鹰儿’这三个字,我们用的可不是量子通信,附近空域里有任何一个游侠,都可能听到这个词。你要是给我惹来公会的执法队,我保证在我这条破船被打爆前先把你给爆了!——谈生意,老鼹鼠。”

鼹鼠沉默了一阵。郑兮渊看到他的“水鸦I型”机械船正抽回船体两侧的五对机械臂,从那堆被分解得七零八落的残骸上脱离。这时通信仪再次噼噼啪啪地响起,郑兮渊正想着对方会说些什么,却听鼹鼠沙哑的嗓音拼命叫道:“后面!你身后!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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