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通为什么大家会这样对我？啊啊啊啊，我活不下去了！”

“顾航，你听我说。你先把手里的刀放下。”

“不，肖佳，我要让你后悔！”

突然，身体一阵，肖佳猛然醒来，睁大了双眼，急促的呼吸，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心脏突突的直跳，让她出了一身汗。她侧身摸到手机，按亮，显示才刚刚凌晨2点。墙上的时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窗外仍然是夜幕笼罩。这已经不是肖佳第一次梦到这样的场景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侧身把身上的被子又裹紧了一点。每次从熟悉的梦中惊醒，肖佳就觉得，也许选择成为老师可能是她26年来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初见，夏】

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辉市五中的大门，缓缓敞开。午后阳光炽烈，校门口逐渐热闹起来——今日是教师招聘综合评审日，结束考核的应聘者们三五成群地走出，步履匆匆，神色各异。省级重点中学辉市五中，不仅是升学率常年稳居榜首的“名校”，更是无数家庭眼中通往未来的金色阶梯。

好马配好鞍，五中的老师们也都是清一色的名校硕士毕业，个顶个的厉害。伯乐和千里马的组合，让五中每年的重本率都稳居全市第一，今年更是一口气出了六位清北生。门口的光荣榜足足挂了足足100天，家长们都挤破头也想把自己家的孩子送进去。去年刚刚大学毕业的肖佳也在今天的招聘者当中。虽然曾是五中的学生，但是今天她是一位特殊的“回归者”。经过一上午的面试考核，肖佳随着人流走出校门，疲惫中带着释然。作为应聘者中唯一的本科生，她很清楚自己的学历不占优势。“就当积累经验吧。”她轻声告诉自己，抬头望了望逐渐灼热的太阳，只想尽快找个有空调的地方缓一缓。

刚走到公交站，手机震动起来——高中班主任马老师的语音消息跃入眼帘。她点开一看，紧接着怔在原地：录用名单出来了，她的名字赫然列在首位。

“祝贺你，肖佳！”马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难掩激动，“你是五中历史上第一个以本科学历拿到招聘第一的老师！”

惊喜如潮水涌来，几乎让她措手不及。那一刻，七年前的记忆倏然回转。十三岁那年，一场意外带走了肖佳的父母，只留下她和八岁的弟弟肖煜。在亲戚与社会的接力守护下，姐弟俩跌跌撞撞地长大。初三那年，班主任告诉她：中考进入全市前二十，就能保送五中。要知道，五中每年会从全省其他地市录取很多尖子生，留给本市的名额并不多，如果能稳上上五中，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迈入重点大学。

从那天起，每次路过那所爬满藤蔓的白色教学楼，她都会驻足片刻。梦想无声扎根，最终开花结果——她以全市第十五名的成绩，拿到了五中的录取通知书。三年后，她考入辉市理工大学，攻读英语语言文学专业。而今天，她以教师的身份，重新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入职手续办妥那天，肖佳带着弟弟去了城郊的墓园。她仔细擦拭着父母的墓碑，轻声说：“爸，妈，我回五中了。这次是作为老师回去的。”她顿了顿，看向身边已高出自己一头的弟弟，“等明年肖煜也考上，咱们全家就都是五中人了。”

天色不知不觉沉了下来，乌云低压。肖佳赶忙和弟弟将带来的点心水果摆好，两人郑重鞠了躬，便匆匆骑车往家赶。路上风渐急，肖佳在前头用力蹬着车。坐在后座的肖煜忽然开口：“姐，换我载你吧，我都一米八了。”

肖佳回头笑他：“小朋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看着比电线杆还脆，可别半路散架了。”

肖煜不服，故意把脚往地上轻轻一蹭，车子顿时一沉。肖佳“哎哟”一声，赶紧讨饶。弟弟这才得意地笑出声来。

姐弟俩的嬉闹声洒在渐起的风里。他们赶在第一滴雨落下前，一路蹬回了家。远方隐隐传来雷声，而属于肖佳的新篇章，才刚被阳光照亮。

【再遇，旧友】

肖佳推着车走出校门，脑子里还绕着年级主任那句“要不要试试当班主任”的提问。正低头琢磨着，突然一个黑影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

“砰！”

天旋地转中，她看见撞倒她的那个男生也摔得很狼狈——在山地车旁滚了半圈，校服蹭得全是灰，手肘擦破了一大片。但他几乎是立刻爬起来，踉跄着冲到她身边。

“对、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伸手想要扶她。

她连人带车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视线模糊间，只看见一道修长的影子快步走近，伸手扶住了她险些再次跌倒的身体。

“你还好吗？用不用帮你叫120？”

声音清朗熟悉。肖佳抬起头，怔住了。

眼前的人穿着简洁的白衬衫，眉眼清隽，嘴角噙着一丝担忧的弧度——居然是宋康，她高中时的班长，那个次次考年级第一、家世好到让人不敢靠近的校园传奇。

“肖佳？真是你？”宋康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看到录取名单还在想，是不是同名的人。”

肖佳扯了扯嘴角，低头看见自己小腿上划开了一道三四厘米的口子，血正顺着皮肤往下淌。她试着站起来，却疼得吸了口气。

“别动，”宋康蹲下身看了眼伤口，“你这样子需要包扎一下，要不我送你回去。”

“我骑车来的……”

“我载你。”说罢，又回头看了看刚刚撞人的学生身体有没有问题，对方只是车把歪了。

肖佳一看对方还是个学生就没想再追究，于是没再推辞——其实也推辞不动，腿实在疼得厉害，让宋康帮忙送她回家。

夏末的风吹过耳畔，宋康的白衬衫被风鼓动着，偶尔擦过她的手臂。她坐在后座，有些恍惚地给他指路：“前面左转……嗯，再右转……”

她方向感向来不好，高中时就常被笑是“文科班路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点倒是一点没变。自行车最终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墙上是密密的爬山虎，院里有棵老槐树，在夕阳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肖佳单脚跳下车，看见宋康微微喘气，额角有细汗，心里莫名一软：“谢谢你啊，宋班长。”

“小事。”他抬头打量着房子，“你家住几楼？”

“……整栋都是我家。”

宋康明显怔住了，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肖佳忽然有点想笑——原来市长公子也会露出这种“原来你深藏不露”的表情。

她摸出钥匙开门，宋康很自然地帮她扶车进去。客厅有些旧，但胜在整洁干净。走到客厅，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询问医药箱放在哪里，取过来，然后蹲在她面前，用棉签小心地清理伤口。

酒精碰到皮肉的瞬间，肖佳轻轻“嘶”了一声。

“忍一下，”宋康动作更轻了，“伤口有点深，这几天别碰水了。”

她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有些走神。父母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

“姐！我们足球队今天赢——诶？”

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陌生人，又看看姐姐腿上的纱布，瞬间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碰了一下，没事。”肖佳招手，“这是宋康哥哥，我高中同学。宋康，这是我弟弟，肖煜。”

肖煜这才松了口气，笑嘻嘻地凑过来：“谢谢宋康哥！你也是五中的老师吗？”

“算是吧，”宋康看着他身上的校服，“S中的？你们足球队教练还是任老师吗？”

“你认识任老师？！”肖煜眼睛唰地亮了。

两人竟就这样聊起了足球。肖佳坐在一旁，看着弟弟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这时宋康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接起说了几句，匆匆起身：

“家里司机在等了。肖佳，记得换药。”他又转向肖煜，“小朋友，记得帮你姐姐修一下车子，下次聊，有机会一起踢球。”

他走得匆忙，白衬衫的衣角在门边一闪而过。肖煜凑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远，忽然回头冲姐姐眨眨眼：

“姐，你这同学——挺帅的啊。”

肖佳顺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写你的作业去。”

弟弟笑嘻嘻地躲开。她低头看了看腿上包扎整齐的纱布，忽然想起宋康蹲在面前时，身上淡淡的太阳晒过的味道。像夏夜的风，清爽干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肖佳靠在沙发里，轻轻叹了口气。

班主任的事，明天再说吧。

今天，先允许自己，悄悄回味一下这个兵荒马乱的傍晚。

【项链，慌乱】

等到吃完晚饭，看着弟弟肖煜安顿睡下后，肖佳才走进浴室简单擦拭一下。水流哗啦啦的作响，却冲不散白天的纷乱思绪。她低头看着腿上那圈整齐的纱布——宋康包扎的。指尖触碰时，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与高中时期别无二致的、带着距离感的妥帖。

心里那丝说不清的烦扰，与其说来自伤口，不如说来自“宋康”这个名字所重新带来的一切。她甩甩头，伸手去摘项链——指尖却摸了个空。

妈妈留下的那枚项链不见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匆忙擦干身体，像疯了一样开始翻找。客厅、卧室、厨房……每一个角落都被反复查看，却一无所获。那不只是件首饰，是她在无数个艰难时刻握在掌心汲取勇气的信物，是妈妈留下的、最温柔的陪伴。

“姐，你在找什么？”肖煜被吵醒，睡眼惺忪地问。

“项链……妈妈的项链不见了！”肖佳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姐弟俩几乎把家翻了个底朝天，直到深夜，肖佳才颓然跌坐在床边。记忆的碎片闪回——摔倒那一刹那，脖子好像被猛地拉扯过！难道丢在了校门口？这个可能性让她心乱如麻，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合眼。

第二天，肖煜坚持骑车送她。“姐，你现在是伤员，更是肖老师了，形象重要。”少年的话语带着刻意装出的成熟，让肖佳心里暖了一下，也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新教师”的身份。

然而，她对新身份的适应，很快就被另一股无形的压力打断了。

刚走到新分配的高二（3）班门口，肖佳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几个女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好奇、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她下意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又抬头确认班牌——没错，是这里。可那种被围观的感觉如芒在背。

一个身影飞快地从教室里闪出来，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是李薇。

‘肖佳！你可算来了！”李薇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又紧张的光，将她拉到走廊转角，“快老实交代！你跟宋少……昨天怎么回事？

李薇是肖佳高中时代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家境优渥，性格外向，长得也甜美可爱。高中时，李薇就是“宋康后援会”的隐性骨干，笔记本里贴过从校园网悄悄打印的宋康打球照片，也曾为谁能坐在宋康斜后方的位置而暗自较劲。她对宋康的欣赏，带着少女时代延续下来的、近乎仪式感的崇拜，是青春记忆里一个鲜明的标签。 大学后两人联系渐少，没想到又在五中重逢还成了同事。

一听李薇说出宋康两个字，肖佳心里一沉，果然。在五中，“宋康”两个字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字，更是一个现象，一个从学生时代延续至今的传奇。

她想起高中时的宋康：他完美得像个模板，家世好，人也谦虚和善，也遥远得像颗星辰。那时的肖佳，沉浸在自己的家庭变故和学业压力中，与他的世界毫无交集，只觉得那是另一个维度的人。如今，这颗“星辰”不仅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还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尽管只是帮助）被众人目睹。这无异于将她这个只想低调生存的新老师，瞬间抛到了流言蜚语的风口浪尖。

“我只是摔伤了，他帮忙送我回家而已。”肖佳抬起腿展示伤口，语气平淡，刻意抹去所有情绪，“别瞎猜，李薇。那样的焦点人物，跟我不是一个世界。”

肖佳试图用理性浇灭八卦之火，却低估了这个“焦点”的威力。李薇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夸张地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肖佳熟悉的、混合着庆幸与八卦的笑容：“呼……吓我一跳！还好是意外。不过肖佳，你可以啊，能让宋少亲自护送，这简直是粉丝福利天花板了！” 她的语气里羡慕多于嫉妒，更像是在分享一个关于偶像的趣闻，尚未完全意识到这则“趣闻”对肖佳现实处境的冲击。 对李薇而言，宋康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偶尔展现亲民一面的“神祇”，而肖佳，是她熟悉的朋友，暂时成为了连接她和“神祇”之间一个有趣的话题桥梁。

肖佳无奈地摇摇头，拉着她往教室走：“行了，快打住。你再这样，我可要跟新同事们宣传你高中时期收集‘宋学长简报’的光辉事迹了。”

整整一上午，她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注目礼”。去办公室，有前辈老师意味深长地笑问：“和小宋相处得还不错？老同学就是亲切。”在教室，能感觉到学生好奇打量着她，仿佛想从她身上找出“特别之处”。这种关注让她如坐针毡，她来五中是想凭本事站稳脚跟，不是来出演流言女主角的。

午休时，这种被围观的窒息感达到了顶峰。

一进食堂，她几乎本能地就感觉到了那个“焦点”的存在——宋康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几个同样出色的年轻老师在一起。他所在之处，光线仿佛都更明亮些，周围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总会扫向那边。

肖佳立刻想低头避开，李薇却兴奋地拽住她：“看！宋少在那边！我们去打个招呼，正好谢谢咱们这位‘老同学’！”

“别……”拒绝的话被拖拽的力道淹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被拉到了那个“风暴眼”的中心。

“宋老师。”李薇声音清脆。一瞬间，附近好几桌的谈话声都低了下去。

宋康抬起头，目光很自然地落在肖佳身上，嘴角勾起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肖老师，伤口还好吗？”他的态度无可挑剔，是恰到好处的同事关怀。

然而，正是这种他习以为常的、处于焦点中心的坦然，与肖佳极力想要躲避关注的局促，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肖佳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食堂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重量，压在她的肩背上。那些目光在说：看啊，就是她，和宋康……

她脸颊发热，努力维持镇定：“好多了，谢谢宋老师。” 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她只想立刻逃离。

“宋老师你人真好！昨天多亏你送我们肖佳，不然她……”李薇还在试图延续话题，语气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李薇！”肖佳不得不打断她，对宋康仓促地点了下头，“我们还要去图书馆领教参，先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到走到僻静的楼梯间，才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心跳依然很快。那不仅仅是因为尴尬，更是一种深层的无力感——她突然清醒地意识到，只要和宋康这个名字扯上关系，她就无法再维持想要的低调和平静。他的“焦点”属性，是一束强光，会照亮他身边的人，也会灼伤试图躲在阴影里的人。

李薇跟上来，有点委屈：“你干嘛呀，反应这么大。”

肖佳看着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李薇，你觉得对宋康而言，昨天帮忙是什么？”

“是……乐于助人？”李薇迟疑。

“是举手之劳，是修养使然，是可能明天就会忘记的小插曲。”肖佳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清醒，“但对我们，尤其是对我，这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议论和猜测。我不是故事的女主角，我只是个想好好教书的新老师。他的世界太亮了，靠近了，会看不清自己该走的路。”

“谢谢有很多种方式。”肖佳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但绝不是在食堂众目睽睽之下。李薇，我们是朋友，也是同事了，以后……关于宋老师的事，我们私下尽量少提，好吗？尤其是那种容易引起误会的事。”

李薇看着肖佳严肃而疲惫的神情，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对不起啊肖佳，我光顾着自己……没替你考虑。”

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而那条丢失的项链，则像沉在心底的一块石头。现实的压力、朋友的“无心之失”、与焦点人物剪不断的关联……各种线索交织在一起。肖佳望着窗外五中熟悉的景色，心情复杂。重返五中这条梦想之路，刚起步就布满了意想不到的荆棘。以后的路注定挑战重重，想到这里，肖佳又烦闷起来了。

【老师，你好】

肖佳的烦闷并未持续太久，就被现实的教学任务迅速拉回。作为高二（3）班的英语老师兼新任实习班主任，她需要尽快熟悉班级，立住脚跟。而那条丢失的项链，成了她心底一个记挂，只想尽快找到。

这天下午，是她的第一堂正式英语课。她提前几分钟走进教室，试图用平静的微笑掩饰内心的些许紧张。底下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好奇、探究、淡漠……各式各样的目光。

“Good afternoon, everyone. I'm your new English teacher, Xiao Jia. You can call me Miss Xiao.”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亮自信，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课堂按部就班地进行，肖佳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教学内容和学生的反馈上。她留意到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男生一直低着头，手指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对课堂内容显得心不在焉。肖佳不想第一节课就训学生，于是，想等到下课了，跟班主任沟通问一下学生情况。

下课铃响，肖佳收拾教案，学生们鱼贯而出。她正低头检查多媒体设备是否关闭，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在讲台边响起：

“肖老师。”

肖佳抬头，是后排那个男生。他个子很高，皮肤白皙，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校服，碎发微微遮住眉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他手插在裤兜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同学，有什么事吗？”肖佳放缓语气。

只见他从裤兜里伸出手，摊开掌心。一抹熟悉的银色光芒映入肖佳眼帘——那正是她丢失的项链！细链子缠绕着，中间那枚小小的、镂空的羽毛吊坠静静躺着。

肖佳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伸手去拿，又强自按捺住：“这……这是我的项链。你在哪里找到的？”

“昨天，你摔倒的地方……我找到的。”顾航的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愧疚，“链子……好像被我撞断的挂钩那里扯坏了，我……我试着修了一下，可能还是不太牢……对不起，老师，真的对不起……不仅撞伤你，还弄坏了你这么重要的东西……”

“谢谢你，”肖佳停顿了一下，看了一下座位表，又说到，”谢谢你，顾航同学。”肖佳诚恳地说，伸出手，指尖轻触，他的手指有些凉。项链失而复得，巨大的安心感让肖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又问到：“你的车子修好了吗？这条项链我找了很久……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顾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她急切的表情里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肖佳叫住他，想到他课堂上的表现，语气温和地问，“顾航，你是不是对英语课不太感兴趣？或者有什么地方觉得困难？可以跟老师说。”

顾航脚步顿住，侧过脸，碎发下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点疏离，又似乎藏着点什么。“没有。”他淡淡的说出这两个字，声音闷闷的，“老师，那我先走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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