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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放妻书

《乱世秋愁》 温橦/著, 本章共2519字, 更新于: 2014-04-08 20:00

来者正是菊香。

菊香红着眼睛,小跑到方梓阳跟前,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急匆匆地说道:“少爷,老太太她……她恐怕是不行了,老太太极力要求我来带三少奶奶回去见她……”菊香边说边抹眼泪。

“奶奶……她,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方梓阳想着奶奶慈祥的面容,不禁悲从心来。

“少爷,既然你在这里,那就麻烦你跟镇长说一声,带三少奶奶回去。我这边还要去找一个人,很急!”

“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方梓阳转身,菊香已经跑远。

方梓阳快步走进祠堂内室,把镇长叫到一边,开口道:“镇长大人,我已经跟语如对质过了,小雅的事纯属误会,我正要去跟大家解释来着。怎料我奶奶她老人家突然传来消息,说是身体快不行了,要我马上带小雅回去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小雅平常可是我奶奶的心头肉,比我还亲!”

“这……事发突然,而且老人家这个要求,我不可以拒绝,理应满足。这样吧,我把赵奕雅暂时交给你,你可要记得带她回到这里解释清楚!”

“好,一言为定,我一定带她回来这里!”

方梓阳拉起赵奕雅,一路边走,边将老奶奶的情况一说。

赵奕雅内心也无比焦急起来。赵奕雅幼时进了方府,开始老奶奶对她很是严厉,那是恨铁不成钢。这几年来,方老奶奶对赵奕雅更是没得说,真是亲孙女也不过如此了。赵奕雅也习惯了没事便去陪着老人家。

如今这么个情况下得知这么一个消息,赵奕雅心头除了伤心、焦虑,还有深深的自责。大清早的时候,老奶奶还神采奕奕,怎么才赵奕雅被抓来祠堂这么一会的功夫,老奶奶身体就变化如此之大,恐怕真跟她这事有很大关系。

不过如今,想这些又有何用?赵奕雅默默在心里祷告,祈求苍天不要这么残忍,让自己能再多陪老奶奶一些日子。奶奶,你会原谅小雅的错吗?

不多时,赵奕雅、方梓阳便回到了方府,直奔方老奶奶的屋子而去。临近方老奶奶门口,赵奕雅有些迟疑了,她认为自己是个罪人。方梓阳拉了她一把,赵奕雅也顺从地进了门,走到老奶奶床前。

人生的际遇就是那么无情。不管你多么留恋至亲的音容笑貌,到了生离死别之际,不管你是谁,都无法挽留那渐渐消逝的生命;唯一可以留下的,恐怕只有记忆和旧照片。这或许就是人情的悲凉。

床榻上的方老奶奶,才几个时辰不见,似乎苍老了许多。老奶奶看到方梓阳、赵奕雅以及方家主要的人都来了,略为安慰地笑了笑,点了点头。不过她又闭起了眼睛,似乎在集聚最后的气力,似乎还在等……

菊香这时急急地进了屋,屋后还跟着一个老先生。老先生年纪跟方老奶奶看上去差不多,精神气质都很不错,合体的袍子显示着主人宽裕的生活条件。

见到老先生前来,方老奶奶睁开了眼睛,用一种似哭也似笑的表情注视着那老先生。说那是笑,可眼里明明有泪光;说那是哭,可明明嘴角绽放着最美的微笑。

方老奶奶用屋中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深情,微弱地说道:“这辈子,我是快走完了。也好,我终于可以在这一天,不用再顾忌什么,见你一面。”

老先生颤颤巍巍地上前拉起方老太太的手,泪眼婆娑地说:“这辈子,我们总算是活着还能见一面!值了!你先走,你在前面等着我!”

“我等你!不过我现在要交代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帮我。”

“你尽管说。”

“小雅,你过来,这是钱爷爷,也是现任镇长的父亲。致铭呀,你得帮我,跟你儿子说个情,妥善处理这闺女的事。”

“你放心,我一定做好这事。”

“嗯,别的我也不想麻烦你,这闺女我不忍心她这花样的年纪,就不明不白地死去。好了,见了你一面,我知足了。致铭,你请回吧,我不要你看着我走!”

老先生早已泣不成声,顺从地蹒跚而去。

方老奶奶的目光在老先生的背影消失后,顿失光彩。

“小雅,梓阳,你们过来。”

“奶奶,你会好起来的!”赵奕雅泪流满面地说。

“小雅,自小,你就乖巧,懂事,善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一直都一厢情愿地希望你跟梓阳相亲相爱一辈子,不过这会,我意识到我错了。”

“奶奶,是我错了,你原谅我!”

“不,到了现在,我都看开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害我跟钱爷爷错失一生。所以,你忠于自己的感情,忠于自己的内心,我不怪你!”

“奶奶……”赵奕雅悲切地哭着。屋中众人也都在肃穆之中。

“不过,我作为方家的老一辈,如今即将身死,我不得不临死前做一个决定,不然我到了阴曹地府,我以何面目见方家的列祖列宗?梓阳,你马上去写个‘放妻书’,放小雅自由,这样我才好跟祖宗交代,也算是给小雅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这……”方梓阳一边感叹与其之前跟凌语如所说的不谋而合之外,一边却有些不舍。就算是兄妹之情,经历这么多事以后,方梓阳还是对赵奕雅有了很深的感情。一纸‘放妻书’,他们的联系恐怕就此要割断了。

“梓阳,去吧!”方太太也催促道。

接下来方老奶奶还交代了方府其他人一些遗言,这里就不表述了。

不久之后,方梓阳进屋而来,手中果然有那放妻书。

“读!”方老太太、方太太一致示意道。

“盖闻伉俪情深,夫妇语义重,幽怀合卺之欢,念同牢之乐。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共同床枕于寝间,死同棺椁于坟下,三载结缘,则夫妇相和。三年有怨,则来仇隙。今已不和,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作为后代增嫉,缘业不遂,见此分离。聚会二亲,以求一别,所有物色书之。相隔之后,更选重官双职之夫,弄影庭前,美逞琴瑟合韵之态。械恐舍结,更莫相谈,千万永辞,布施欢喜。三年衣粮,便献柔仪。时民国19年11月25日,福乐城方梓阳放妻赵奕雅文书一道。”

方梓阳读完时,众人这才发现,方老奶奶已经没了呼吸。

赵奕雅忍不住伤心大哭起来。一时间,屋内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哭声。

方老奶奶病逝几天后,方梓阳带着方府上上下下,包括赵奕雅披麻戴孝,送走了老奶奶。

方老奶奶头七过了之后,方梓阳带着凌语如的亲笔撤诉书,跟镇长商讨起之前的赵奕雅不贞之事。因为钱老先生的出力,加上举报人的撤诉,赵奕雅之事在明面上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接着,赵奕雅再也没有理由留在方府。这天她收拾好行李,拜别了方家二老、香玉、菊香、方梓阳等人,一大早便出了方府。

赵奕雅在方府门外徘徊了很久很久,这是她自出世以来生活的第二久的地方,这里的人、事,都已经融入了她的生命,又怎能不留恋?

可是,赵奕雅终究是要离开的。她犹豫不决,她止步不前,因为,她拿不准,赵府,这个自己名誉上的娘家,会不会接纳她。

还好,赵月、哥哥来接她了。

回到赵府,等待赵奕雅的,又将是什么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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