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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夏母欲当月下老

《战乱时期的爱情》 亦含/著, 本章共5539字, 更新于: 2014-02-27 19:49

自从我们相遇后,他一有时间便会来找我,几乎带着我走遍了南京城,夫子庙、莫愁湖、栖霞山、朝天宫都可以寻着我和他的身影。我们又吃遍了南京小吃,我爱吃甜,最喜爱是梅花糕和桂花糯米藕,每次他来,我的味蕾定能享受一抹浓浓蜜甜。因此,我也深深地爱上了南京这座城市。

我的笑容渐渐多如绚烂夏花,连夏叔叔也说如今的我与初见时大不一样。而夏叔母似乎很关心我们,每次与他游兴归后,她都会询问我们今日又去到哪里玩乐。平日也常聊沈怡的情况,比方年岁家世,是否成婚,可有心仪女子等等。除了他在军队那些,其他若是夏叔母询问了,我也大致说了。她听后感慨,如沈怡般优秀到今还是只身一人委实有些可惜,并言道她亦认识些名媛淑女,可以帮他介绍一二。我听完,心中顿时胡生几愠闷气,只余一抹浅笑,未再作答。

近日,我亦在思考一个问题,是否应该继续住在夏家。我已经知道了哥哥的行踪,而且知道哥哥短期内是不会来南京。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该回杭州了。可一想到那晚秦淮河边他所期盼的眼神,我就十分想留在南京。且一提回去,心中也是千般不舍。若是留了南京,我今后的住处就是现下的难题。按理说,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另一位“哥哥”,就不该再继续叨扰夏叔叔一家。但他毕竟不是我真的哥哥,我若不在夏家住了,还能去哪里?

想到这,我有些为难,最后决定找他商量,可他好几日未过来了,我心下琢磨着该如何联系上他,之前他与我提过109团驻扎在东郊孝陵卫。不如碰碰运气,去他的部队驻地找他!

这一日,我早早起漱,便想趁早出发。路过厨房时,听见夏叔母与刘妈说着话儿。我本想进去打声招呼,还在廊边窗户,已闻言她们正聊谈某事,隐约怳现我的名字。我十分奇怪,轻蹑至门侧旁,挨着墙耳,静听她们接下事关“我”的对话:

“若庭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就是不知道正清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诶,太太,我们正清一表人才,又在**机关上班,跟若庭小姐那是般配得很呐!”

“可是,若庭他哥哥的那个同学经常来找她,这样下去,我怕接触久了会日久生情,而且小伙子长的也是英俊潇洒,有哪个女孩子不会动心啊?”

“太太,不是有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若庭小姐现在住在我们这里,与正清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说‘日久生情’也会是他们两个!况且那个叫沈怡的军官不是好几日都没过来了吗,这会指不定在谁那里,这种军官啊,我见得多了,等这几天新鲜劲一过就没什么了,和我们正清是没法相比。我也看出了,正清对若庭小姐也是有心的,你就放心吧,这个儿媳妇绝对跑不了!”

“刘妈,这都还没影呢!不过是时候得让正清努把力了,等时机成熟,我让老夏到杭州去向代老先生提亲,老夏是他的学生,他一定不会反对这门婚事的。”

“那是一定的,前些天我将若庭小姐的生辰八字问清楚了,然后拿着正清的去算了算,你猜怎样说的?”

“怎样说的?”

“说若庭小姐和正清那是宿缘,他们上辈子就是夫妻,今生是来再续前缘!”

“当真吗?那就太好了!刘妈,我们这说着若庭不会听见吧?”

“怎会呢!现在时辰还早,若庭小姐定还在睡着!”

......

我听完,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夏叔母居然要撮合我和夏大哥?!如此,夏家当真是不能继续住下去了。于是我便放轻脚步,慢慢走出院门。

我虽在南京呆了两余月,但对城围内外不算熟络。我到了东郊,凭着记忆,一路蜿蜒辗转。清晨间气爽怡然,山隐雾霭里,道两旁矗着葱郁健硕的法国梧桐,虫豸覆叶悠然,林间鸟语欢鸣,野花漫彩绚烂,芳香馥郁纷来。时常还见有整齐划一的军队出操早练,军声嘹亮激慨,精神振奋昂扬;军人坚毅的容,刚直的腰背,一身正气凛然。行人如我置身其中很难不为之动容。

也不知是否走了冤枉路,大约一个时辰后,我终于找到了孝陵卫的军队驻地。远远便看见军营大门,我兴冲冲地跑过去,门口站岗的两个哨兵见有陌生人过来,便走上前,将我拦下,用军人特有的声调问道:“你是谁?来这里作什么?”

我绽放了一张笑脸,几许忐忑地询问道:“请问这里是109团的驻地吗?”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哨兵看了我一眼,面色严肃,不苟言笑,继续问道:“你究竟是谁?要找谁?”

我一听便心中有数,兴奋地说:“我要找你们团长,我是他妹妹!”

听我这样自报,他们显然吃了一惊,道:“你是团长的妹妹?没听说团长妹妹在南京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笑了笑,说道:“我真的是你们团长的妹妹,不信啊!你们团长叫沈怡,二十八岁,黄埔四期,今年2月调至109团,我说的对不对?”

“还真是,那你稍等,我去向团长报告一下。”高个子与同班站岗的哨兵交代了几句话,便进去了。

看他渐远的背影,我悬提的心终于放下,然后倍觉松弛候在大门处等着沈怡。剩下那个哨兵见我无聊,便有一句没一句地与我聊天:

“你是我们团长的妹妹?我怎么觉得你是他的女朋友?”

我一听,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真的是妹妹,不信等他来了你问便是。”

“那我可不敢。”

“你怕沈怡哥哥?”

“不光是我,我们团没有一个不怕的。”

我好奇心大增,描摹着士兵眼中的沈怡,将他与我熟悉的微笑叠影相较,竟是找不出任何共通之处。我怎也不能想象,如他那般温和儒雅,让人害怕起会是何样。

“你们居然会害怕沈怡哥哥!那他在军营里是什么样子的?”

他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大男孩的明灿,我这才察觉到,这个哨兵也不过十七八岁,他道:“想知道待会你自己去看呀,但是团长早就有令,闲杂人等不得私入军营,违者重罚。不过,你是团长的女朋友,应该不算闲杂人等。”

我的脸刷下就红了,被赧的直叫道:“我真的不是你们团长的女朋友!你若再胡说,我就告诉沈怡哥哥,让他关你禁闭!”

他听完真急了,神色立刻变了,赶忙说道:“千万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正说着便看见高个子小跑了出,却是得见他一人,他微耸耸肩,面带失望地对我说:“团长在开会,应该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我才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先前一股脑的兴奋劲全泄无踪,扫兴说道:“我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才不回去!我就在这等他了。”随后便稍挪几步,退至旁边,昂着头,摆出一副“谁也别想拖我走”的摸样直直矗在那。

我自己是见不着,但两个哨兵前后不约笑了起,道:“这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我是怕你受不住!”

无论他们如何劝说,我也非要在这等着,他们见劝不走就索性随我了。又瞧我走了一上午,便找了块干净的地儿让我坐下,然后继续去站岗了。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不见他的踪影。这期间,高个子去询看过两次,可每次的结果都是继续等着吧!我很奇怪地问道:“难道你就不能去叫一下吗?”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敢!”

既然如此,我只得继续等了。这时一辆军车从远处驶向军营,在即将进营时突然刹停住,一位军官从车内走出,踱步至我跟前,细细打量着。我站起身,发现竟是那日在中山陵喊他“团长”的那位军官。这时,他忽然大笑道:“你不是那日在中山陵抱着团长哭的姑娘吗?!”

我怔住,再论中山陵之日,我霎的感到耳热羞蓄,晕乎晕乎,一时语塞。

他见我不答,继续说道:“你就是萧若庭萧姑娘啊!”

我不禁诧异,满腹疑惑盘旋脑中,道:“你怎知道我?”

他却很是深意地笑了,有些答非所问地回道:“我还认识你哥哥!”

我又听他提上了哥哥,便问道:“你认识我哥哥?”。

他笑了笑,点头道:“认识!你哥哥是黄埔四期,我是黄埔五期。我们北伐的时候就认识了,这几年又在一∕起打仗,不过我是一直跟着我们团长!你今日怎么跑到驻地来找团长?”

不知为何,听他之口说罢沈怡与我,我总感觉怪怪不自在,浑身羞赧无处宣泄,木讷呆呆寻不着作答的说词。

见我又哑了声,他即转头对向营门戍守的两个哨兵,问道:“为何不进去告诉团长,让...让团长夫人在这等着?”

我闻言“团长夫人”几个字,益发害臊,真想找个地儿立刻钻下去,于他们眼前瞬间消失,如一阵清风来去影无踪。

高个子哨兵立刻挺直了身板,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道:“报告方营长,团长在开会。”

“哦,开会啊!”然后又对我说道:“那你等一下,我进去跟团长说。”说着他钻进汽车,汽车便开走了。

尔后,那两个哨兵就用“我就知道不是妹妹”的眼神瞧着我,我知道此时多解释已是无益,反而落上掩饰之嫌,索性任了他去。见我这默默然,他俩又开始打趣了玩笑起了哄。

忽然,高个子瞬间收敛笑容,站直身体,恭敬敬地举了一个军礼,大声道:“团长好!”另一个见状急忙与他一样。此刻,他们脸上不再如先前那般嬉笑玩闹的情态,而是敬畏之情。士兵的变化让我一跌眼镜二跌心镜,在我的记忆中,沈怡温暖,对我任何时刻都是耐心谦和,平日间勿说训斥,就是大声言语都未有过,倒是我冲他发脾气得多。然,在士兵的眼中,他是官长,是一份威严,亦是心中一座碑,他们敬他重他,与他共赴国难,为主义死。时至今日,我才发现他不为我熟知的另一面,作为一名中国军人的他!

沈怡走到我的侧旁,用我熟悉的温和语气对我说:“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是等了很久?”

我偷偷撇了两个哨兵一眼,他们无比紧张地盯看于我,眉结拧成一团,好似想说,“千万不要啊!”

我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对他道:“沈怡哥哥,你部队的军纪当真是相当严明,在战场上一定是一支虎狼之师。”

他也笑道:“庭儿,你一大早赶过来不会就是专门来夸我的部队吧?”

我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正声道:“我是有件事来找你帮忙的。”

他想了想,说:“你等一会,我马上出来。”

我点了点头,他便又进了军营。见他离开两个哨兵才放松下来,坏笑着对我说:“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我一听又急了,直对他们喊道:“还在胡说,再胡说我就......”

“是是是,不胡说了。但是不喊夫人喊什么?”

我微笑道:“我叫萧若庭。”

眨眼功夫,一辆军车从军营内开出,在我面前停下,他将车门打开,冲我喊道:“庭儿,上车!”跟着我就上了车。

车悠悠启动,我坐在柔软的坐背上,将手握成拳,来回轻敲双腿,走等站了一上午的酸累劲这才逐渐消褪。我边推了推身旁的他,问道:“沈怡哥哥,你不是在开会吗?就这样出来不要紧吗?”

他笑道:“阅麟来找我的时候会已经开完了。且这两日一直都在军营,我本也打算开完今早的会就回去,未想到你居然来了,刚才阅麟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说笑。庭儿,走了那样远的路,是不是累坏了?”

见他的关心,我很开心,乐道:“有一点儿,但现在好多了!”我又想到方才他的士兵见了他的模样,分明与老鼠见了猫一般,再次忍不禁“哧”笑了声。

沈怡纳闷地看向我,不解道:“什么事这样好笑?”

我收了笑声,仍带着笑意,道:“沈怡哥哥,他们怎么那样怕你?”

他稍怔容,听我说是这事,自己随之也即微微淡笑,而后略带无奈地叹道:“只是平日对他们的要求严格些罢了,平常若是散漫惯了,战时也认真不起来,”转瞬间,他又肃容道:“我宁可他们现在怕我畏我,也不要他们的父母妻儿将来怨我怪我。”

“今日我算开了眼界,没想到你在军营是这样的!”然后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他道:“去我家。”

我听完“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走了一段时间后,车就驶入一片中西合璧式的二层楼房区,沈怡告诉我这里都是军官住宅。由于峡道变窄,行速渐渐缓下。我将头探出车外,与春风为伴,欣赏这些民国特有的建筑群伦。毫无修饰的青砖裸袒在外,既充当墙体,又装饰美观;剔去外部浮华,烟灰色的墙面上,勾勒出了一缝缝白色砖隙。民国的建筑可谓之参酌古今,兼容中外;既有西方的艺术风格,又有东方的传统特色;与周遭的景致相映相衬,相得益辉。

车在其中一处洋楼停下,我与他踱步下车,他取了钥匙将门打开,领着我进去。他家布置的很雅致,虽是洋屋仍能寻着一丝古味儿,古字古画古件,洋桌洋椅洋厅,两种风格交织于一处红墙绿瓦间,没有不伦不类,其巧奇完美无缝地相融合,各类物件的摆放也是相当整齐,可见他生活之品质、严谨,就是看着有些冷清。他让我坐在沙发上,替我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坐下。

“庭儿,什么事要我帮忙?”

我呷了一口水,看着他,无比认真地对他说:“沈怡哥哥,你能帮我找一个住的地方吗?我不想继续住在夏家了。”

他有一丝疑虑,面容仍却不动声色,见他这般平静我倒未感奇惑。沈怡向来沉稳淡然,心定功夫极佳,只要有他在身侧,哪怕不着一言一语,静安默视,我都觉得寻了份依靠;即使是乱世藩篱,死亡结伴,血染残阳,亦都无所惧畏。

他语调淡容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一时难以启齿,但想了想,还是毫无保留地道出原委:“夏叔母想...想撮合我与夏大哥。所以,我想搬出夏家。”接着便把今早听到的对话句字不漏地复述一遍。

他听完后,脸上的表情甚是捉摸不定,而后正容亢色地对我说:“放心吧,庭儿,你既然不愿意呆在夏家了,沈怡哥哥一定会帮你的!”

我安心地点了点头,这时,他又若有所思地说道:“庭儿,不如你搬到我这里来吧?”

我惊讶地看着他,一时有些语塞,“我,搬到你这里来?”

他神态认真,道:“庭儿,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外面,若是遇到危险怎办,那样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跟若丞交代了。这里是军官住宅区,即使平日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安全不必担心。而且,这样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确实有些冷清,你过来也可以陪沈怡哥哥说说话,好不好?”

我考虑片歇功夫,觉得他所言确实有道理,关键是搬到他这不用烦心谁再惦记着给我当红娘了。且内心隐隐有份期愿,若是搬来这,我也能日日见着他了,不必每时刻都掐指数算短暂的相聚时日。权量思后,我当即点头答应了。

“那你想什么时候搬过来?”

“越快越好,我怕拖得太久会夜长梦多。今日回了夏家我就告诉夏叔叔,等再过两日就搬过来,好不好?”

“好,两日后我去夏家接你。”

我点头“恩”了一声,这才将心放下,这会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感觉有些疲倦。

沈怡见状,便道:“走了一上午,定是累坏了,快去楼上休息,待会我再叫你。”

他拉着我上去二楼,将我带进客房休息,轻轻替我盖好衾被,便坐在了床沿,安静地看着我。此刻的我,异常安心,只要他在身边,还有何担心忧虑?我冲他笑了笑,困倦袭来,很快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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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夏母欲当月下老》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采苓

2014-02-28 19:49 发表于 h5.17k.com 采苓

文章风格好独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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