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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兄长归途隔青天

《战乱时期的爱情》 亦含/著, 本章共3798字, 更新于: 2014-02-27 19:47

吊谒完中山先生后,他便带我去了夫子庙吃鸭。他说,来了“鸭都”怎能不细细品一品鸭的味道。一路上我都与他诉说着自他和哥哥离去后我是怎样度的每一日,在听到母亲已经去世时,他有一刻震惊:“夫人已经......”

我哀叹一口气,失落道:“其实在父亲去世之时,母亲便想随父亲一道去,只是为了我和哥哥才一直撑着。如今我也大了,母亲亦可以安心去找父亲了。”

他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问道:“你在安葬完夫人之后便离开了广州?”

我随即点了点头。他看罢,豁然开朗,仿似想明白什么,道:“我就一直奇怪,为何这几个月给你寄的信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原来你早已不在广州了!”

我一听,有些惊讶,立即道:“这几个月你都在给我写信?”

他点头,继续道:“我留在南京后便书信告诉了你,但你一直未有回音。”说着他笑看向我,道:“我还以为庭儿偷偷嫁人了。”

我听后只觉脸红耳根烫,小声道:“沈怡哥哥,你又在取笑我了。”

他淡淡地笑了笑,说:“是夫人叮咛你来南京找若丞的吗?”

我摇头,道:“母亲临终之时是我要回杭州老家,让外公和姨母照顾我。但我还是想去找哥哥,便来了南京。沈怡哥哥,我哥哥他现在究竟在哪里?”

沈怡沉默了一下,似有难言之隐,而后只言于我道:“你哥哥他现在不在南京,具体在哪里我也并不清楚!”

我一听,便觉十分沮丧,哥哥果然不在南京,那样我算是白来一趟吗?既然南京是寻不着了哥哥,我是否应该即刻返回杭州?可是此刻,明明知道哥哥不在南京,我却丝毫无有离开的心思。

他瞧见我一脸失望,哀声叹道:“看来在庭儿心中,我这个沈怡哥哥可是一点分量都没有,否则庭儿也不会觉着那么失望了!”

他这样说罢,我竟生些慌急,连忙释道:“怎么会呢!沈怡哥哥,若你在庭儿心中没有分量那我今日见着你就不会这样开心了!对庭儿而言,你在南京与哥哥在南京是一样的,都让我觉得十分安心,不会是一个人了。”

他隐隐透着喜悦,含笑道:“傻丫头,我逗你呢!”

我也应声弯了眉眼弧了嘴角,随后我们又聊侃其他;他时常妙语连珠,逗得我接不断地捧腹掩笑。然这些则被夏大哥冷眼旁瞧,自别中山陵后,他一改平日习性,半日都未发言,由得我们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妹”在一旁叙旧说笑。

一吃完鸭,夏大哥即说有事要先回,临走前询问我是否要一同去。我才与他相聚,实在不愿这样快就分离。沈怡看出我的心事,便对夏大哥说,他会将我安然送回,夏大哥未再多说就道别而去了。

遥看夏大哥远去的背影,沈怡的表情似尔凝重似尔冷肃,我瞧上不对,连问他:“沈怡哥哥,你怎么了?”

很快他又恢复了平日笑容,对我说道:“没什么,你还想去哪里玩,我都带你去!”

我想都未想,当即报出一长串地名,他笑着未多说,便带我去游览这金陵古府的美景丽色,我这才带上游山玩水的心情跟予他领略千年古都的风采。

一日的时光很快流逝,我还意犹未尽已是夜色阑珊、星辰熠熠。我与他漫步在秦淮河畔,徐徐凉风,吹散了秦淮那一抹浓重的胭脂粉气,而八艳悠远的歌声似乎回荡在两岸,千百年来,引得多少风流才子倾慕而来。

他领我在河畔边寻了块安静处席地坐下,游船画舫随水逐流,花灯高挂,绽放着溢彩流光。虽未有商女隔于江畔,酌饮一杯绿酒赋唱一曲**,但这样的景致,很容易让人忘情现逢乱世春秋。秦淮的艳,果真名不虚传。沈怡却无心流连,似叹若思地看着远处流水。

我推了推他,问道:“沈怡哥哥,在想什么呢?”

他淡淡一笑,道:“我在想‘金陵八艳’,她们虽为一介女子,但是所表现出的气节却是让多少男子都望尘莫及的。”

我有些坏坏地笑着,稍清了嗓干咳两声,俨然一副先生模样,声带教诲道:“沈怡哥哥,你这是在轻视女子!民国都建立那么多年了,你居然还保留着封建旧代‘男尊女卑’的荼毒思想,该罚!”

他笑了起,转头看向我,脸做受罚状,道:“是,在下知错了,向萧二小姐领罚!”

我便笑着,不再理会他,遥望秦淮水逝,一抹忧怀觉然而生,有些伤感地对他说:“父亲临终之时对哥哥说‘丞儿,恢复中华是父亲此生心愿,但生死大限已至,终是等不到光复之日了。你要替父亲完成心愿,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七年来这句话一直压在我心里,太沉重了!哥哥为了达成父亲的遗志从容参军,只为誓死卫国。这几年我最害怕的就是,忽然有一日早晨醒来,有一个人走过来告诉我,我哥哥为国捐躯了。我想都不敢想,若是真有那样一日,我该怎么办。现在我连哥哥在哪里都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会不会已经......?”

想到这里,我不禁流下了泪。他温柔的替我拭去了眼角泪珠,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忽然轻轻对我言道:“你哥哥现在在江西。”

江西?那不就是......

“哥哥在剿共?”

他点了点头,继续道:“北伐结束后,我和你哥哥随军驻守到南京,不久后就接到命令去剿灭共∕匪,之后还经历了中原大战。但是这几年我们主要是在追着共∕匪跑。”

“那你怎么又回南京了?”

“去年冬天,我不小心负伤了,然后就被送回南京治疗。而现在的南京卫戍司令是我的老上司,他知道我因伤返京,在我伤愈后就将我调任至南京警卫旅109团,所以我就留在了南京。”

我听他说他受伤了,心里忽然担心起来,急忙问:“你受伤了?伤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听我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微微地笑了笑,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欣喜,对我说:“一点小伤,早就没事了。”见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我的心稍稍放下。日后我才知道,今日他口中的“小伤”却是差点要了他的命,子弹擦着他的心脏而过,若是再靠近一分,今日他就不可能会站在我面前,那么我与他之间的种种纠葛也都不会发生。

他延着方才话道:“就是因为这几年我与若丞在剿共,所以没有让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在干什么。共∕党的地下组织无孔不入,你在路上随便看到的一个人有可能就是共∕党。相对于明枪,这种暗箭更难防,而它所释放的威力也更大。若是我们的高层也被染指,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我听完便不再说话,这种话题对我而言太沉重了。他见我眉锁深陷,一脸愁容,便笑着对我说:“好了,庭儿,不要再想了,政治上的事情就留给那些政治家去解决吧,你只要知道你哥哥现在安然无恙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又问他:“委员长既然已经与苏共闹翻了,为何还要让小蒋先生继续留在苏联?”

他一听,立即笑道:“不是苏共是中∕共。”

“那不是一样嘛!”

他瞬而敛了笑容,看向秦淮河面叹了声气,缓缓说道:“校长也是人,他也有许多无可奈何!就像当年中山先生不得不把临时大总统让给袁世凯一样!”

然,我还是没太明白个中玄机,他见我这般,未再深说,只道:“庭儿,真的不要再去想了,这不是你该承受的。”随后他远看前处黑夜,容色沉肃地对我说:“庭儿,永远不要和政治沾上关系,政治比战争更可怕。”

我点头,亦不愿意在这个话题继续说下了,便换了件事儿问道:“沈怡哥哥,我哥哥还会回南京吗?”

他皱着眉,显然被我问住了,随后道:“不知道。若单以现在的情况看,若丞没有三五年是回不来的。”

我听完十分泄气,嘟嘴缄默着。他也不忍继续泼凉我的希望,笑着安慰道:“不过也不一定,时局每日都在变,也许明日匪患就消了,那若丞自然就回来了。”

我笑着,明知是宽慰之话,但见他这般关心,心意暖如冬雪沐光,流淌着无言的开心,我道:“恩,说不定哥哥也同你一样中途就调回南京了。”但转念一想他是因为负伤才得返京,赶紧加上一句,“但我可不希望他也是因为负伤才回来的。”

他笑了笑,用手捋了捋我的额上的发。而后变至有些认真,道:“庭儿,若是你哥哥真的一时回不来了,你会为了沈怡哥哥留在南京吗?”

我听完之后,心开始跳得有些快,脸也有些发烫,然后微微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挺喜欢南京的。”

他温润笑了笑,不再询问下去,又看了腕中手表,道:“已经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他将我拉起,准备送我回夏家,虽十分不舍,但确是天色已晚。一路上,我只希望路再长一点时间过得再慢一点,然不管我多么不愿意,路,只有那么长。行步到夏家门口,我与他依依惜别,并且要他保证,定要定期过来找我。他一贯温文雅笑,答应了我。我这才依依不舍地走进夏家院门,一进大门,我便躲在墙边偷偷凝视着他。街旁一路亮起照灯,橙橘色的暗明昏然然,一层薄光稀落洒在他的身形上,苍显几分落寞,星点萤火不时舞跃边围丛中,颀长的地影伸拉在灯辉下,更添几多孤寥。我鼻子一酸,丝丝凉情怯上心梢,此刻很想跑上前去抱住他。沈怡定站在小弄的雨花石子路上,时过好半会儿,才转身离去。遥望他渐行愈远的背影,整颗心再度陷入了深深失落中。

进屋后夏叔母看我一人,很是吃惊,走过拉下我坐在椅上,问道:“若庭,怎就你一人?正清呢?你们不是在一块儿吗?”

我一听,不对呀,夏大哥一早便借故而回,急忙问:“夏大哥还没回来吗?我们下午就分开了,他说有事要先回来。”

我正与夏叔母说着,夏大哥面无神情走进屋,我看向他,奇惑道:“夏大哥,你不是说回来有事吗?怎现在才回来?”

夏大哥听罢,神情有些闪烁,很快又恢复自若。他走到桌前倒上一杯水,饮灌而入,背着我说道:“哦,回来的时候碰到两个同僚,就小聚了一下,所以晚了。是你那位哥哥送你回来的吗?”

夏伯母听完,脸露惊讶,问道:“哥哥?若庭,你找到你哥哥了?”

我淡淡摇过头,道:“没有,是我哥哥在黄埔的同学,也是我的哥哥。”

我不愿再多说,便借口很累,先进了屋。我躺在床上,想着与他相遇时的点点滴滴,想着从此以后不再我一人独在南京,未忍住情绪轻笑了起来,又裹着软被翻了几个滚,心中满当当的幸福快乐,这么久了,我终于能美美地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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