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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落花时节终逢君

《战乱时期的爱情》 亦含/著, 本章共4686字, 更新于: 2014-02-27 19:47

五月金陵,落花节气,可满腔思念该随春风寄向哪里?

我呆在南京已近两个月,这两月间,寻兄的进展未进多少,玩乐的地方倒去了不少。夏叔叔一家对我是极好,夏叔叔在金陵大学当教员,夏叔母则在家中照顾夏叔叔与夏大哥的日常起居,而那位老妈妈刘妈已在夏家呆了多年,据说夏大哥便是她自小看大的。

夏叔母见我初临南京,时常让夏大哥领我到处游玩。南京不愧为汲取了千年文化的古府,到处都能闻着浓浓的历史古韵。江南钟林毓秀的灵气又注入南京的精气神之中,使她在沉重之余添了一份灵性。然而,面对这慕心已久的良辰美景,我却没了那份赏玩的心情。

我也曾想过或是自己前往各军驻地询问一二,夏叔叔却不予认同,且不说这样收效甚微,就当下的时局政围,若我如此明目张胆地跑去了解军队情况,保不齐会被当成间谍。若是这样就麻烦了,我权衡利弊之后,便也作罢。所以此刻,我就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夏大哥身上,托着他在**里的关系查到哥哥的踪迹,但每每带予我的消息都是“再等一等”,如此,我当真要绝望了。

夏大哥也曾玩笑言道,见我这般忧虑,他下班后都不敢回家了,他下班之后都不敢回家了,生怕瞧见我失望的神情。他也很是好奇地问过我,为何我不利用“萧逸将军之女”这层关系,或者去找父亲生前的那些好友,亦是党内的元老帮忙,反而要一个人这般大海捞针的寻找。其实,我出生的时间晚,母亲生下我后身体一直不好,不能再像早些年一样跟着父亲四处奔波。父亲心疼母亲,又因着当时中华民国面临的情势不容乐观,袁世凯复辟帝制势在必行,军阀间明争暗斗愈演愈烈,《临时约法》一直规复无望,陈炯明意外发难中山先生,第二次护法战争亦然失败......时局的动荡使得革命党人在夹缝中艰难生存,为了母亲以及哥哥与我的安危着想,父亲便将我们母子三人秘密安置在广州乡下,所以我几乎未见过那些叔伯,也不知道谁能帮上这个忙。为此,我总不能直接跑到军部去跟他们说:“我是萧逸将军的女儿,你们赶紧查一查将军的儿子现归何处。”还是冲到委员长的官邸,让他帮我找哥哥。想一想都觉得不靠谱。而且父亲生前也一直教导我们,不要因为是萧逸的儿女就由此多生虚荣,时处招摇,甚至为了一己私欲而罔顾国家法纪纲常,寻特权、走关系。正是因为我们是萧逸的孩子才更要洁身自好、以身作则,踏踏实实的为国家尽忠。哥哥之所以要改名参军,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萧逸的儿子。若我只是为了寻找哥哥,便到处声明“我是萧逸将军之女”,父亲若还活着,也得被我气死。夏大哥听我说完之后未再作声,随后让我放宽心,他会尽力打听。

夏大哥闲暇在家也时常找我聊天,他很喜欢告诉说哪里的学生为了愿请**抗日而大规模游街示意;日本军又在哪里与中国军队发生枪械摩擦,**却依旧忍让任之云云;或是他的某位同僚腾达之后便弃糟糠发妻于不顾,明目张胆亲搂着新欢丽人寻荡在南京繁华古街头;又等等。他亦喜欢评论当权者,就今政局针砭时弊,譬如中央**哪些可以做的更好但没有去做;哪些不应该做偏就去做了,以至如何。我听后大抵只是笑笑略过,未作他想。因为此刻在我心中,寻找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5月,天气愈来热了,夏叔母便带我去添置了几身衣裳,又陪着挑些首饰,她说女儿家应当好好装扮,饶是我如何推辞也不肯依。夏伯母说她没有女儿,见着我就当成了自个的女儿,还曾半开玩笑说道,若是真寻不着哥哥索性留在这里给她当女儿。

这几日,夏叔母见我又是百无聊赖地发着呆,便催促夏大哥带我出去走走。我本不想出门,但碍于夏叔母的盛情,实在是难却,理十好了心情便随夏大哥去了。一入街市,他便询问我想去哪里,可有意到秦淮河畔散散心。我想着,还是去中山陵吧。夏大哥继而叫了两辆车,带我去往中山陵。

中山陵是中山先生的长眠之地,先生生前便有遗愿,望死后能葬于紫金山麓,因南京为临时**所在地,所以不忘辛亥革命也。国民**为了达成先生遗愿,便在紫金山选址建造中山陵,于民国十五年春动工,至民国十八年夏建成。民国十八年五月二十八日,中山先生的灵柩由北平运抵南京,葬予紫金陵寝,先生遗愿终达成,自此守护着他为之奋斗终身的国家。

中山陵四周蜿蜒着巍峨钟山,青松翠柏汇流成了浩瀚林海,景色十分秀丽。通往陵寝的小道干净安谧,路两旁植满葱郁青树,俨然青色的回廊,盎盎生机。走在其中不免也被感染,我心中的郁结也暂随春风寄彩云了。

自陵寝建成之后,每日前来吊谒先生的人很多,今日也不例外。前来吊谒者大多为军人,也有许多政界、文化界人士,还有学生。戎装束身的军人们往来未歇,这厢三两走罢那厢五群又至。我寻寻觅觅,目不暇接,眸光扫视四周,眼睑片刻不敢眨闪,生怕错漏之更又是一场离愁未央。

我站在陵墓入口处,仰首而望,在高大的花岗石牌坊上,刻有先生手书的“博爱”两个金字,忽然只觉心中感慨无限。随后我便沿着墓道缓慢前行,夏大哥也伴在左右,见我一直沉默,他亦久未出声。

走着走着,夏大哥忽然叫了我一声:“若庭......”

我转头看向他,道:“什么事?”

他似乎面有难色,却仍压低声音对我说:“你觉得‘三民∕主义’能救中国吗?”

我听罢不禁有些吃惊,不明白他为何有此疑问,便问道:“那你觉得什么主义能救中国?”

夏大哥适时并未回答,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一路出神似的聚焦在前方某处紧唇缄默,我便微微笑了笑,继续说道:“‘三民∕主义’能不能救中国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这应当留给后世的人来评价,来看‘三民∕主义’究竟是让我们的国家变的更好还是更糟。”

“那对你个人而言呢?”

我停下步伐,愈加奇怪地看着他,竟觉这时的夏大哥很陌生,我稍理心绪,继续提步往前走,道:“我当然认为‘三民∕主义’能救中国啊!建立一个真正的民∕主共和国,将国家事务交回给公民来决定,这样的国家才会有希望。夏大哥,难道你不是这样想吗?”

夏大哥干笑两声,道:“不是,我当然是这样想的!”

接下他就再也不多说了,我亦不想继续此话题了,然心中却十分奇怪,夏大哥供职于**,居然会质疑“三民∕主义”,太不可思议了!

这时我们也来到陵门跟前,“天下為公”四个大字**肃穆地刻在门额之上。往事回现,第一次见到外公之时,外公书习的正是这四个大字。彼年,我并不真正能理解“天下为公”其中含义,而今已经长大,终于明白那是怎样一种愿景,亦明白父亲为什么一生都在为之奋斗,无怨无悔。

我随步进入陵门,只见有刻有“中國國民黨葬總理孫先生於此,中華民國十八年六月一日”字样的碑亭,我走上前,礼朝碑亭深鞠一躬,而后绕过碑亭。穿越牌坊后,共有三百九十二级石阶通向祭堂,据说选用“三九二”这个数字是有深喻的,代表着三亿九千二百万中国人。我抬头仰望了望,虽还只站在阶底,却已然感受到了祭堂**之穆。夏大哥一道走过,遥看如此气势恢弘的建筑,也不禁感叹,说着我们便并肩前行。

“若庭,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找不到你哥哥,你准备怎么办?”

我最不愿去想这样的如果,我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若是找不到哥哥我该何去何从?

我抬头看了看远方,对他说道:“如......”

我抬头看了看远方,看到了远处的前方,有几位军官正从高处台阶走下。而后,在毫无筹措之下,我便在军官一行中意外地看到了他,此一分秒,我所有思维停止运行,本能地痴痴呆住、张大眼睛,更不可置信地牢牢锁着由远处走来的这个“他”!真的会是他吗?!我曾幻想过无数个我们重逢时情,我想象着如今他变作何样,还是昔日我熟悉的沈怡哥哥吗?这一刻,不再是我的幻想,他就真真实实站在不远处前方!复如八年前初见,他身着戎装,披武装扮,整个人英挺俊朗,可英气之中自不失儒雅,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此刻的他正笑着与同僚说话,那样温和的笑容对我而言是如此熟悉。我再也忍不住,急急跑上前。

“若庭,你怎么了?你去哪里?”夏大哥语容荡在身后,我却无暇相顾于他。

我一口气跑到他们跟前,几位军官显然被突然冲出的我惊着了,随即停下脚步。几道锐利的目光同时投向我,上下打量,他们很是好奇却谁也未有出声,静候下一刻我还有何意料人外的举动,其中并未包括沈怡。眨瞬间,他隐露出震惊,不可置信;脸额上衔挂着期愿多年的等待,眼眸中亦闪含了复杂难辨的情感。他上前两步,声微颤地询问:“你是?”

“沈怡哥哥......”我哭着跑上前抱住了他,两个月的彷徨、忧虑、无奈,七个年的祈盼、守候、孤望,此一刻重遇他之后全部涌上心头。

“庭儿?!”他激动地唤出我的名字,双臂亦是绕紧了我,“真的是你吗?!”很快,他又紧抑着情绪,此刻此地并非让我们不顾忘情的好地处,他片刻平静下,柔声道:“你怎么来南京了?”

我不想回答,只想抱紧他,哭泣。

他重重地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多问,只边轻拍我的背边安慰我:“好了,不哭了!沈怡哥哥在这里,有什么委屈告诉哥哥。”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以为你丢下我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一边泣哭一边对他倾诉内心最深沉的恐惧,这样的恐惧如魔鬼般夜夜纠缠着我,紧掐深喉欲要窒息。很多个清晨,我都在噩梦的永诀中吓醒恸哀。我害怕‘当年一别山水重,自此天涯不识君’;我更害怕,余生长梦朗岁清秋,消剩点滴回忆伴天明。

他静默好一会儿,压哑深呼吸了声,而后非常坚定地告诉我:“不会的!我怎会丢下你呢!已经没事了,庭儿,沈怡哥哥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他的笃定让我寻得了依靠,我不再哭泣,手松放开他。他怜柔地看着我,轻轻替我擦拭泪痕;我动容地回视他,多月悬提的心终于放下。我知道,我是真的找到他了!可是,哥哥呢?这几位军官中并没有哥哥呀!

我拉了他的衣袖,问道:“哥哥呢?”

“这个待会再告诉你!”他又回身对那几位正看得出神的军官言道:“抱歉了各位!只怕是不能一同回去了。”几位军官心领神会,纷纷笑着与他辞别,有两位经过我身旁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便笑着走了。惟剩一位与他同行的军官,开口讯向他,道:“团长,我也回去?.”

“你也去吧,我今天会晚点回军营。”

说完军官便对他敬一礼,与他告别离去。还未走两步他又折回,凑到沈怡耳旁,用着我也能听见的音量对他说:“团长,人家姑娘为了你哭的那么伤心,待会可得好好安慰呀!”

他这才小跑下台阶追同僚去了,几位军官还未走远,依稀能听见他们说笑的话语:

“我就奇怪嘛,咱们堂堂国都有那么多名媛俏女,怎就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他老兄的眼,原来是早有佳人在侧......”

“可不是,自古就是英雄配得美人,才子寻得佳人,如今这二位看着,当真是一对璧人,真是羡煞我这等孤家寡人......”

我一听,心跳着有些快,脸觉着有些烫,亦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轻轻地帮我缕了缕额边的发丝,用一贯温和的声音说道:“庭儿,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现在住在一位叔伯那里,是外公的学生。”我这才想起夏大哥还站在一旁,便拉着他走下两步台阶,对他道:“这位就是那位叔伯的儿子,夏正清,我就住在他家里。”

夏大哥的神色如苍云游浮萍,变化数端,此刻已无风雨已无晴,甚而三分警惕地回望着沈怡。我微皱眉额,即感不安,仍却予他介绍道:“夏大哥,这位是我哥哥的生死之交,也是我的哥哥,沈怡。”

夏大哥淡看他一眼,清冷地说了声“你好”,便不再有下文了。沈怡则很礼貌地回下一句,惜字亦如金,转而柔声对我道:“今日你是特地过来拜祭中山先生的吗?”

沈怡让我心安,我忙不迭地将头上下摇摆,开心对他道:“恩,但是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你了,先生真是太好了!”

我的喜悦无将表述,乐着颜说了一句俏皮话,他被我感染,微微而笑,道:“走吧,我带你去祭堂吊谒先生。”尔后领我走上台阶,边走边对我介绍这些建筑的特点、构筑以及陵寝整体的风格。我心意满足地听予他在旁侃侃而谈,正想起小时候他与我一畅一聊天南地北,纵横纵越古今沧海时的情境。七年了,他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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