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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寻兄遥望不知还

《战乱时期的爱情》 亦含/著, 本章共3348字, 更新于: 2014-02-27 19:46

民国二十二年三月,又是一年春风拂柳时,我来到了六朝古都,南京。

此刻的我寻荡在南京古街头,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觅一二,试图能寻到那熟悉的面容。这茫茫人海如同大海捞针般,哥哥和他又会在哪里?

自七年前他们因北伐离开广州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这七年里,哥哥寄回的家书中也能寻着他的来信,我知道了他与哥哥在战争中成了生死之交,他救过哥哥的命,哥哥也救过他的命。虽是在信中说得云淡风轻,我却日夜为他们挂心,生怕一日朝阳醒来,收到的不是家书,而是阵亡通知书。我终于能够体会母亲长年的心境了。

然而这三四年间,寄至广州的家书却是屈指可算,只有在“偶尔”时刻方能收到,我与他们仿佛断线风筝般,仅剩的联系迷失在万籁天际的两端。以致现如今我只知道,北伐结束后他们就随军驻守到已是国都的南京。然部队番号、所任职务及现归何处我皆一概不知。我想罢了,待到时机允许,他们定会回来的。可是就在民国二十二年初,发生了一件让我不得不离开广州北上寻找哥哥的事情母亲去世了。

其实,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父亲故去以后,母亲的心实际也随着父亲一道去了。只是留下两个幼儿,才苦苦撑着。哥哥又离开后,母亲终于支顶不住,随即病倒,但不忍我年幼便痛失双亲,这才反复拖着,待到我成年,方能够安心地去那边与父亲团聚。

民国二十二年,农历新年刚过不久,母亲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临终之前嘱咐我在她去了以后即刻返回杭州老家,外公和姨母定会好好照顾我。为了让母亲走的安心,我点头答应了。母亲这才放心地合上双眼,带着对父亲的思念,对我与哥哥的眷恋,对外公半生的遗憾离开了。

安葬完母亲之后,我便离开了广州,想着先去杭州看一看外公,再去寻找哥哥。回到杭州见到外公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外公已经七十六岁高龄,此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让他更显几分苍老。早在母亲病危之前,我便寄去家书,期望外公能够原谅母亲。外公毕竟年事已高,身体经不住长途颠簸,于是复回信函,告诉母亲:“父亲早已不怪微儿了。”可惜,母亲还未来得及听到这句她苦等了三十年的原谅,便已撒手人寰。

之后,外公问我今后有何打算,是否愿意留在他身边。我想了想,还是将决定如实说出,外公听罢,良久没有出声。姨母和舅舅却苦劝我留在杭州,现在的世道兵荒马乱,我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南京实在令人担心,况且哥哥究竟在不在南京尚属未知,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去南京寻一寻哥哥。最后外公拍板决定:“让丫头去吧,若是寻不到丞儿再回来杭州。”为让我能有所关照,外公给他在南京的一个学生书去信函,望在寻兄期间能够好好照顾我,又吩咐舅舅将我送至南京,这才肯让我离去。

临行之前,外公千咛万嘱,若是寻不到哥哥就即刻返回杭州,切莫逗留。我点了点头,依依惜别了才刚团聚的外公,跟着舅舅再一次离开杭州。赶到南京后,我们无暇欣赏金陵古都的良辰美景,便急急前往夏乾叔叔家中,夏乾叔叔就是外公的那位学生。

夏乾叔叔家离金陵大学不远,舅舅带我绕了几个小弄后,即在一处宁静小院前停步,随后叩响院门。过了一会,听是缓有脚步声近来,门开之后,便见一位年纪与舅舅相仿的妇人。舅舅随后抱拳对着这位妇人躬了躬,道:“嫂子,别来无恙啊!”

这位妇人显然已知来人是何人,并未有太多惊讶,笑着对舅舅道:“昱徽,你们总算来了!这就是若庭吧,与敏微当真是像!”

我闻言走上前,侧身微微一拜,道:“夏叔母好。”,侧身微微一拜,说道:“夏叔母好。”

夏叔母见状即刻扶起我,拉着我的手,说:“好好,舟车劳顿的,赶紧进屋歇息。”随后便将我和舅舅引进屋中。夏叔叔的家布置地相当雅致,客厅内随处可见不同时期的画卷狂草。夏叔母招呼我们坐下,泡好茶之后,她便也坐下,笑着与舅舅寒暄:

“老夏上午有几节课,走之前说让你一定要等他回来,这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舅舅喝了一口茶,说道:“这次前来叨扰实属无奈,庭儿一个人在南京举目无亲,父亲实在放心不下,便只得让我厚着脸面过来打扰兄长、嫂子了!”

“诶,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年若不是恩师,老夏现在只怕还在乡下,又哪能在这国都安身立命呢?!恩师和旖微可好?”

舅舅只道哈哈一笑,“陈年旧事还提它作甚。”随后又道:“父亲和长姊一切安好,还说让你们过去杭州,这都好几年没见了。正清还好吧?怎不见他?”

“好,都好,正清在**里寻了份事儿,现下也差不多快回来了。你回去让恩师放心,若庭在我这,我定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对待。只是可怜敏微,才在这般年纪就没了。”

听得夏叔母提起了母亲,我心里一阵苦楚,即想落泪。舅舅亦是愁色哀浓,苦叹道:“都是个人的命啊......”

这时听见了一阵急急的脚步声,随后一位带着眼镜,穿着藏青色长衫学者般模样的人走进了院子。不用猜,这一定是夏乾叔叔了。只见夏叔叔健步如飞、急若流星赶进屋,舅舅见状连忙起身紧走上前,久别未见的二人就结结实实地拥了一抱。

夏叔叔十分兴奋地说道:“哎呀,你这代昱徽啊!都多少年了,也舍不得来南京看一看老兄!”

舅舅亦笑着道:“老兄莫见怪,这不来请罪了。庭儿,快来见过夏叔叔。”

我便应声到夏叔叔跟前,轻轻道:“夏叔叔好。”

夏叔叔细看着我,几多感触,叹道:“好呀,若庭都这样大了!敏微在天之灵也能有个安慰了,你让老爷子放心,这丫头在我这,我定会护得她周全。”

“那弟弟在此先谢过兄长了。”

“嘿,还跟我客气......”

“爸,妈,我回来了!”这时门外响了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只见一位穿着西装领结,亦戴着一副黑色框眼镜,手提上公文包,年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走进了屋。这应该就是夏伯母口中的“正清”了,他一见舅舅脸上立刻露上了笑容,便叫道:“代叔叔,您可来了!”

舅舅见他亦是非常开心,笑道:“正清,好久不见,果真是越长越健实了,我听你母亲说你在**里寻了份差事,干的可顺心?”

“我很好,那日听爸说代叔叔要来了,我都高兴坏了,算一算和叔叔有五年没见了。这位就是若庭妹妹吧!”

说着这位夏大哥便看往我,我微微颔下头,道:“夏大哥好。”

他礼节性回过一声,舅舅便道:“庭儿这次来南京是寻她兄长的,也就是我外甥。正好你现在在**做事,看看能不能拖些关系寻一寻。”

夏大哥想了想,说:“爸之前也同我说了,但现在单只知道一个名字,连部队番号,军衔职位都不清楚,南京部队那么多,这叫萧承的还不定有多少!”

夏叔叔插口道:“所以才让你拖些关系嘛,若丞今年二十八岁,黄埔四期毕业,北伐结束后又驻军过南京,有这些线索也不算是大海捞针!”

夏大哥思度了一会儿,随即便冲夏叔叔点点头,又对我说道:“若庭妹妹先安心住下,你哥哥的事不要着急,我会托人打听的!”

我微微而笑,感激地对夏大哥道:“多谢夏大哥,麻烦你了!”

夏大哥亦笑颜同我道不必,这时一位年莫五十来岁的老妈妈走进大厅,对夏伯母道:“太太,饭都做好了,要不要现在过去?”

说着夏叔母便笑声打断道:“先别说了,昱徽和若庭一路赶来,定是饿了,先去吃饭!”

众人遂就起身,夏叔母在前引向我们。吃饭的时候,舅舅与夏叔叔是相聊甚欢,我却有些苦愁深叹,食不知味。听完夏大哥所说,让我觉得已是大海捞针的寻找更加希望渺茫。且不说能否得在南京现驻的部队中找到哥哥,就是哥哥在不在南京尚属未知。我单只凭借哥哥北伐后驻守过南京这一点便不顾一切地赶来,或许哥哥的部队早已离开。可是,若是哥哥不在了南京,我又该到哪里去寻他。中国幅员如此辽阔,现又恰逢乱世。是否就此终生我都见不到哥哥了?那样我与他也定是无缘再聚了!

夏大哥兴许看出我的心事,便稍些安慰对我说:“若庭,你别担心,在南京里找个人也不是那么难;这里是国都,有能耐的人很多,到时候我多找人打听打听,一定能找到你哥哥的。”

夏叔母也同藉我道:“是啊,若庭,先别着急。既然到了南京,就先好好玩一玩。这里是六朝古都,好玩的地方很多,像夫子庙、紫金山、秦淮河、阅江楼,到时候让正清好好陪陪你。来,多吃菜。”说着便笑着看向夏大哥。夏大哥心领神会,笑着冲我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夏叔母便让刘妈引我去房间休息,我也是太累了,很快睡熟了。第二日,舅舅便起身回杭州了,临行前,给了我些钱,方便急用;还要我万事小心,实在找不到哥哥就赶紧返杭;又嘱咐我尽量不要给夏家人添麻烦。说完便跟夏家二老道别,然后对着我挥了挥手,离开了。看着舅舅离去的身影,我明白这回我是真的一个人了。茫茫人海,哥哥与他究竟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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