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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萧父临终交遗训

《战乱时期的爱情》 亦含/著, 本章共2904字, 更新于: 2014-02-27 19:23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

起义军在与清军进行了一个昼夜的激战后,成功占领了督署和镇司令部。武昌大捷后,汉阳、汉口的革命党人乘风起势,分别于10月11日夜、10月12日光复汉阳和汉口。起义军权掌武汉三镇后,湖北军**成立,改国号为中华民国,并号召各省民众起义响应。

武昌起义胜利后的两个月内,湖南、广东等十五个省纷纷脱离清**宣布独立。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临时**在南京成立,孙中山被推举为临时大总统。2月12日,清帝溥仪退位,清朝灭亡。二百多年清王朝的封建统治和二千多年的封建帝制在革命起义的迅雷之势下顷刻覆灭,历史称这次革命为“辛亥革命”。

但是,辛亥革命的胜利并不代表着中国革命的胜利,中华民国的建立也不意味着中国就此统一,在那样一个枪杆子出政权的时代,“中华民国”充其量只是一纸国号,中国仍旧处于内忧外患的风雨飘摇之中。

清廷覆灭后,北洋军阀统领袁世凯拥兵自重,逼迫孙中山辞去临时大总统之职,并在中山先生辞职的第二天当上了第二任临时大总统。然而,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维护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积极地将中国引入民主现代化国家,而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专制帝王梦。

1915年12月,袁世凯复辟君主制,接受皇帝之尊号,建立中华帝国,并拟定于次年1月1日举行登基大典。本以为万事俱备,只待东风吹来,一朝实现皇帝美梦。可惜,袁世凯错估了当时全国的舆情,各地民众不愿意再回到封建的帝制时代,于是,轰轰烈烈的护国运动诞生了。同年3月,袁世凯见大势已去,慌忙取消帝制,并于五月在郁愤中病逝。然而,袁的死则意味着中国进入了更加混乱的军阀割据时代,各地军阀以兵自成派系,割占一方划地为王,整个国家顿时间陷于四分五裂的境地。

中山先生多年奔走于革命,深知军队护国的重要性,于是就在1924年6月16日创办了日后闻名遐迩的“中国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史称黄埔军校。黄埔军校为革命军培养了众多优秀的军官。而日后,在中华民族存亡之际,正是这些黄埔军人们横刀跃马,率军出征,成为了抵御外辱、救国图存的中流砥柱。

我的父亲就是一位追随了中山先生一生的革命军人,在那个生命没有保障的时代中,父亲始终跟随在先生左右,东渡日本,西越重洋,年复年月地坚持着革命梦想。父亲一生信仰“三民主义”,并将“推翻满清王朝;争取民族自由平等;实现中国现代化民主共和”作为毕生奋斗的目标。

然而,早年的革命奔走毕竟耗尽了父亲一生的心力,在中山先生北上病重之时,父亲亦是病重。1925年3月12日中山先生在北平逝世,十二天之后,父亲同伴先生而去。在弥留之际,父亲将哥哥和我叫到了病榻前。

年仅十岁的我并不真正理解死亡的意义,只是看着日渐消瘦、饱受病痛折磨的父亲异常心疼。我亦不知道,我挚爱的父亲即将永远地离开我。

二十岁的哥哥显然已经明白了生死离别的含义,悲恸地跪在父亲病榻之前,伸手握住已经奄奄一息的父亲,听着父亲交代最后的遗言:

“丞儿,‘恢复中华,山河自理,振兴国邦’是父亲此生心愿,但生死大限已至,终是等不到光复之日了。你要替父亲完成心愿,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父亲对你最后的要求了,你一定要答应!!”

哥哥流着眼泪,沉重地点了点头,用男儿之肩的责和义允诺父亲:“父亲,您放心,儿子一定会为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

十八年后,哥哥实现了今日对父亲的承诺。在1943年的常德保卫战中,哥哥率部与日军血刃十六个昼夜,誓死卫城,全师官兵死伤殆尽。最终,哥哥因寡不敌众,身受日军十二刀,就义成仁。八千“虎贲”勇士用鲜血守卫住了他们对国家、对民族“宁为战死鬼,不作亡国奴”的誓言。“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可以说是对哥哥以及在这场卫国战争中牺牲的将士们的一生最好的诠释。

父亲满意地点了头,随即虚弱地抬起手,向我招了招,我走到父亲跟前,和哥哥一样跪下,父亲慢慢说道:

“庭儿,古有花木兰为父从军,今有秋瑾舍生取义。现在是民族危难之际,救国不分男女之别,父亲对你的期望与你哥哥是一样的,你能答应父亲吗?”

我使劲地点着头,哭着喊道:“爸爸,庭儿答应您!只要您好起来庭儿什么都答应您!”

父亲欣慰地笑了,“好,我萧逸戎马一生,如今后继有人,也算死得瞑目了……微儿…”父亲轻声唤了母亲,黄泉永诀在际,他的眼中尽是无法割舍的眷恋和歉意,“微儿,此生有你,是我之幸。对…对不…起…未…能伴……”

父亲还未说尽,便咽下最后一口气息,我再也忍不住大哭恸声,哥哥强忍着情绪未哭出声,泪水却止不住地敲打着父亲逐渐冰凉的手背。母亲缓步走到父亲跟前,俯身轻拂父亲的脸庞,指尖流转复如往日般温柔。然,未亡人的长哀,道不尽生死两相茫的悲楚。母亲的泪抑着眸中,流入心间,柔声道:“我都懂,你不必担心我。”

父亲入葬后,哥哥为了实现对父亲的诺言,将自己的名字萧若丞改为萧承,誓为承父遗志,并于两个月后考入黄埔军校第四期,修步兵官科,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中国军人。

1925年的秋冬之季,哥哥离开了家,正式踏进黄埔军校,开始了他十八年的戎马生涯。这时候,应数母亲与我最难过了。母亲难过,是因为她明白在这样一个乱世中军人的生命最是没有保障,随时都会和死神擦肩而过。我难过,是因为我至亲至爱的哥哥将要离开我了,虽然都还在广州,可是对于当时只有十岁的我来说,只要视线中不见了哥哥的身影,即使是相隔咫尺距离,我都会觉得哥哥离开我好远好远。

哥哥长我十岁,自幼对我疼爱有加。父亲常年奔走于革命,母亲的身体又不好,所以几乎是哥哥将我一手带大,因此我对哥哥的依赖甚至超过于父亲母亲。尤其是在刚刚失去父亲之后,忽然听得哥哥又要离开,十岁的我更是觉得天塌一般,终日以泪洗面,寸步不离地粘着哥哥,只希望离别之刻莫是过早来临。见我如此,哥哥便笑着打趣道:“傻丫头,以后嫁了人也日日带着哥哥吗!”

我并不理解“嫁人”的真正含义,只是隐约感觉嫁作他人妇之后便不能与哥哥相依相伴,当即脱口而道:“我不嫁人了,我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哥哥大笑,像往常一样摸着我的头,道:“真是个傻丫头,若是有一日哥哥不在了你怎么办呢?”

我听完,想到可能会像再也见不到父亲一样见不到了哥哥,心里一阵悲怆,竟忍不住“哇”一下大声泣哭。我想这就是血脉至亲吧,虽未真正懂得离别,但在离别之前,内心沉默最深的感情并不会因限年龄的约制而被压抑。尤其是在山河破碎风飘絮的乱邦离世中,谁也不知是否还有明日朝霞,今日当别,惟恐此生再无相见。

十一年后,当我生命中另一个至亲至爱的男人离开之后,我也有过今日的伤感。只不过在那时,我已然学会了掩饰,在他的面前留下了最后一丝尊严,离去。

哥哥说的本是玩笑话,见我当真,还哭得惊天动地,他一时反而慌了手脚,连忙安慰我。可惜,我已经相信了哥哥先前的话,这时任凭他如何解释也闭耳不再听进,执拗的为言语之间的“离别”恸哭。

这一幕恰巧也被屋内的母亲见到了,然而面对儿子离去的悲伤,她却只得一个人默默承受,甚至连哭都未能如我一般释声大哭。因为在她决定嫁给父亲的那一刻时,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包括她自己便不再属于某一个人了,他们的一生都将交给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

“或许这就是父亲当年为什么会那么反对我嫁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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