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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桥画中仙

《江湖闲事》 李傻傻02/著, 本章共2079字, 更新于: 2014-03-23 18:25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这江南美景尽在苏杭,苏杭美景却被烟雨庄典藏。

烟雨庄外有座青石板桥,名为漫雨桥。桥连接着西湖畔的两处湿地,白鹭近于此游水,鸳鸯恋于此嬉戏。文人墨客亦愿在此处把酒临风,醉又何妨?

桥间有座红木青顶的亭台,唤作锁烟亭。锁烟亭把漫雨桥折成两段。佳节时期,才子佳人隔着锁烟亭,在漫雨桥两侧吟诗做对。言答尚妙的才子,才敢踏着青石板又上前一步,在锁烟亭与佳人相会。

若说苏杭如诗如画,那烟雨庄便是这诗的诗眼,便是这画的画魂。

苏茹生在江南,她家便在那西湖湖畔的烟雨庄。

苏茹不喜诗词,却爱歌赋;不懂琴棋,却善书画。

苏家本是大家,自然有着严谨的家规。苏茹在豆蔻之前,除了每月初五陪同娘亲去戏坊听戏赏曲,却再也没有出过闺门。

到了二八年华,女子本该谈婚论嫁的年龄。经过许久的哀求和娘亲的说服,爹爹总算同意她能出门玩耍,却不允许她走过漫雨桥,到湖畔的另一侧。

苏茹第一次独自出门,便迫不及待地踏上了漫雨桥的青石板,走进了红柱绿顶的锁烟亭。

苏茹的指尖轻轻划过硬质的栏杆,幻想着好姐妹林巧儿所说的那些花好月圆的浪漫故事和美好姻缘。她想着为何两端的男男女女不奏乐唱曲,却要那文绉绉的诗句呢?

苏茹轻靠在圆红木柱上,放眼望去西湖的景色,不禁心头一颤。家与西湖近在咫尺,她却从未留心眼前的景色。

苏茹忍不住感叹,才知为何林巧儿总对她说,千词万句,唱不尽西湖之美;千颜万染,画不出西湖之色。

苏茹一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有文人在岸边折柳送别;有侠客在马上把酒言欢;有两小无猜的稚童追赶嬉戏。

苏茹这才发现自己闺中数年错过如此多美丽的东西。

苏茹想着年龄已到婚嫁,却要依从父母之命,守着三从四德,闲暇的日子已不再多,柔美的眼睛里泛出一丝忧伤,竟滴落下了点点泪花。

她轻声唱着戏坊听来的小曲:“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

春季的天似少女的心,说变就变。这场雨毫无征兆的来了, 把苏茹困在了锁烟亭中。

雨下得急,打在湖面上,惊起了层层湖心晃。雨如珠般的打碎在青石板上,漫雨遍布漫雨桥,响起清脆的乐潮。

苏茹想起戏坊的白衣小生,守着窗儿望着他方,嘴里喃喃吟唱着:“你说雨声似你心跳,它陪我到老。”

她不明白戏子们为何总唱离愁别绪,她听倦了西厢,厌烦了鹊桥。为何没有人为这春天歌唱?

骤雨不歇,湖上像是泛起了烟雾,连漫雨桥的影子也变得忽远忽近。

锁烟亭非但锁住了烟,也锁住了苏茹,锁着苏茹的心。

茫茫烟雨迷离,侧耳静听密密的雨声,品细腻如丝的江南。浸润在烟雨中的江南,流动着别样的风采与神韵,只能用心去聆听、感知。不可触摸,一伸手便溶入到温润的江南烟雨中,如水墨沾染的江南烟雨中。

苏茹已沉浸地无法自拔,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漫雨桥上急促的脚步声。

他便如此,看似无声无息,闯入了此刻属于苏茹的空间。

他从烟雨中来,像是那幅泼墨画中的仙,苏茹怎会看不见那张清秀俊俏的脸。

雨水滴落下来,打湿了锁烟亭的台阶,他淋湿站在她左边。

苏茹靠近递他一张手绢,他忽然地笑了,道谢说得那样腼腆。

苏茹却绯红着脸低下头,不敢言语。她悄悄地斜视,却只看见他湿透的青衫白衣。

苏茹发现他腰间系着一支古朴却精致,布满纹理的玉箫。

苏茹想这支玉箫定然有许多故事,他定然也有许多故事。

她想知道,却为何迟迟不问出口?他为何也不说话?若也是沉浸在烟雨中无法自拔?

苏茹在等,或许某个时刻她能说些什么。或许他会问些什么。奈何她却等不到。

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停了烟散了,他也踏着青石板走了。身影在薄烟中若隐若现,渐行渐远。像是回到了原本属于水墨画的烟雨中,不见了踪迹。

在春天,老天仿佛总时喜欢安排一些奇妙的事,让一些奇妙的人在偶然中相聚。既没有丝毫勉强,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这一切本是那样子自然,犹如命中已定。可他却走了,像是从未来过,也像从未离开。

若不是因为木栏杆上那折叠端正的手绢,苏茹定以为这是一梦,水墨画中的梦。

他便是那画中缥缈的仙。

苏茹捧起手绢,她轻唱着歌谣:“倘若雨势再蔓延,能再多看你几眼,现唯借手绢抚你的脸。”

她痴痴地望着手绢,终于明白戏子们唱不尽春光,为何偏去唱离伤。

倾刻间,雨势又起。苏茹乘着骤雨未落,将手绢藏入衣袖,急忙返家。

她回到闺房,却不管淋湿的衣衫,匆匆拿出笔墨纸砚。

苏茹忘却了发丝的雨水正划过唇边。她提笔挥墨,仿佛倾尽思绪,水墨撒尽宣纸砚台,刻画着对他的眷恋。

在点睛收笔之刻,却因受了寒气染上风寒,昏晕过去。

隔日,苏茹的好姐妹林巧儿来看望她。卧病床头的苏茹来不及收起书桌上画卷,林巧儿偏是注意到了。

她手抚宣纸,见画中清秀的男子在烟雨中侧着身子,他像是要随时会转身离去,又像是随时会转身走到面前。

林巧儿静静地观赏了许久,才嫣然笑道:“这原来是一副画。”

她忽然想起聊斋志异的桥段,唱起了离别的尾曲:“如果还能在雨天遇见,可否邀画中的仙,共赏花儿月圆。”

林巧儿走到苏茹面前展开画卷,笑话道:“我道你是得了身病,原来你是得了心病。”

苏茹羞涩地说不出话,急忙抢过画卷。

林巧儿忽然道:“如此好画不题诗一首倒是可惜,苏妹妹可想到什么佳句?”

苏茹微笑着摇头,却提笔写下一排小篆:没有人知道,雨天会错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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