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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异族偕行(1)

《剑三》 YMichelle/著, 本章共4870字, 更新于: 2014-01-30 11:57

几日之后的雁门关外,大漠深处。

“你这枪头是怎么回事咯?”小女孩的惊叹声在这风沙之中尤为响亮,丝毫没为巨岩之外的即将到来的沙暴感到担心,反而,却好像十分开心。

“南疆口音。”小女孩身后,巨石的阴暗之处,一个男子虚弱的说话声正缓缓传来。“你不是汉人吧。”

“对啰。”女孩更加开心的大笑了起来,而她脸上的蛇形脸纹随着她放肆的面容,更加地诡异。“看你几天前那么厉害,怎么,现在不行了呀?”

“苗疆五毒。”那男子身穿着带着黯淡血色且凌乱不堪的白衣长袍,斗笠横置在他侧利的腿边,散乱枯燥的长发下,面无血色的脸颊满满写着虚弱无力。一杆长枪正倒插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沙土之中,半截露出的枪头冷光闪闪,让人不近而寒。虽然他眉宇间还是有着一股罕有的傲人英气,但是却无奈自己身体各处受了不同程度的创伤,只能狼狈地躲在这巨石之下,躲避大漠风沙。

而吐出这四字的男子,正是几日之前,在突厥战阵中被许多突厥战士所永记的那白色身影。

“真是厉害哩。”一股浓厚地苗疆口音始终伴随着那小女孩所说的每一句话。“能知道我身份的人一般都死了。”

“哈哈哈,这句话我倒是听过好多了次了。”那男子听那小女孩这么一说,虚弱的脸上挤出了一些豁达的笑容,丝毫不在意近在咫尺地死亡威胁。

“你...你还不信啊!”小女孩看这男子没有任何惧意,变得很是不快。

“我现在就害了你!要你不怕!”话刚说完,那小女孩把小手一伸,也不知是黝黑地袖口还是小手掌上原本就有那么一道深紫色的暗影,伴随着一阵可见的紫色内力的荡漾,如同消失的灯芯烟消了去。

而那白衣男子也在暗影消散的一瞬间听到了一阵毒蝎所有的虫蛊声后,忽然感觉全身血液停止流动了一般,一阵难以言喻地滚烫正缓缓袭来。虽身上如有烈焰滚动,但却一丝汗液也不曾留下,诡异的错觉比煎熬的肉体带来的触动更加深刻。

闻莺栖林,风动琵琶。蝎心之祸,受者皆俯。

“万毒残身。”小女孩脸上的笑容被冷酷阴寒的表情渐渐代替。“这可是你们汉人自己曾说过的痛苦。”

“是吗。”白衣男子只是口中刚刚道出这句话后就被一阵猛烈的毒劲给压回了沉默。如果刚才只是感觉到血液凝固,那此时,各个伤口上停止流出的血液便证明全身血液已经真的静止了。

那男子只感觉五脏六腑肝肠寸断,一股来历不明的涌动正在不断分裂,如同毒虫孵化一般在体内来回啃食肉体,渐渐地充斥在周身各处。呕吐的冲动随着愈来愈剧烈地毒劲渐渐冲上心头,此刻原本奄奄一息的肉体正承受着生命中最后的折磨。

“还没给你下蛊哩。”残忍无比的小女孩幸灾乐祸地说道,恨恨地语气在这个还有些童稚气息的身躯之中让人异常的胆寒。

虽然白衣男子之前强横无比,武学造诣在中原之上出类拔萃,但是此时此刻确实也是到了意志的极限,脑海之中还没来得及浮现出那个曾经魂牵梦绕的画面之时,便一头栽在了沙土之中。

“哼,汉人没一个有用的。”小女孩回过身去,看着巨岩之外狂舞地飞沙走石,听着撕裂空气地沙暴。一些孤寂之气爬上了她的心头。

无边的黑暗之中,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李将军,李将军。”女子轻柔地呼唤正在脑海之中回荡。

“李将军,快醒醒。”轻柔地呼唤越来越近,似乎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正缓步走来。

“李将军,呜呜...救我!”轻柔地刹那间变得凄惨无比,哭泣地悲鸣把之前的心动淡雅冲散地零碎满地。

“不!”撕心裂肺地吼叫被无垠的大漠悄然吞噬。

“你再叫我就放蛇啦!”稚嫩地娇喝从身后传来。

似乎是忘却了疼痛,那白衣男子沉下头,心有余悸地想着刚才的梦魇。

昏暗之下,孤零零地篝火火焰中“噼里啪啦”的枯木炸裂声在二人的沉默之中尤为响亮。火光随着巨岩外钻入的微风而摇曳,岩壁上的影子也如同白衣男子的内心一样飘忽不定,摇摇欲坠。

“唉。”无奈地长叹被风儿带走,回荡在空气之中。

“为何不杀我?”感觉自己有一些困意了,那白衣男子知道此时还不能入睡,否则意志不坚定的话,性命堪忧。于是惆怅地问了一句。

小女孩坐在他的身后,紧靠着篝火,双手扣着自己曲折的大腿,侧躺在枕放在沙地中的轻纱上。

“迷路了。”她换了个方向,背对着那白衣男子侧躺。

“你把我穴道解了吧。”白衣男子苦闷地说道。“这样我也好躺着睡。”

“你现在睡,我拜鬼都救不活你了,猪脑壳。”小女孩鄙夷地说道。“我没点你穴,是毒劲,明天天一亮就好了。”

“我不是应该死吗?”那白衣男子听她这么说,打趣地说道。

“啊丫丫,猪脑壳你的话真多啊。”那小女孩捂着耳朵,嚷嚷地叫到。“活着不好吗?偏要去死。”

“睡又不能睡,躺又不能躺。”白衣男子喃喃地说道。“这些日子也算是受够了。”

“很难受吗?”小女孩问道。

“是啊。”那男子叹了声气。“比你的毒更难受。”

“什么?!”小女孩一跃而起,愤怒地呼喊道:“比我的毒难受?看我不搞死你啊!”

白衣男子见这小女孩的这副模样,也算是心平气和,闭上了双眼。

见白衣男子闭上了双眼,一副淡定的样子,似乎根本就不怕自己的毒功,小女孩十分的恼羞成怒。

“行,那你告诉我是怎么个难受法?”比起折磨别人,她更好奇是怎样一种感觉比自己的剧毒更加难受。

“心痛。”白衣男子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心痛?我也有办法让你心痛,肯定比你那个更厉害。”小女孩从小腰后捧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小葫芦。

“你那个‘心痛’只能让人喊疼。”白衣男子苦笑了一下。“真正地心痛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真麻烦哟,还得长大才行。”小女孩听白衣男子这么一说,也是泄了气。“不行啊,我长不大的。”

“为什么说长不大?”白衣男子有些好奇。

“猪脑壳,我都活了好多好多年了。”小女孩用小脚跺了下沙地。

“好像有快三十年了吧?”小女孩被这个常人认为“浅显”的问题给难住了,坐在地上冥思苦想了一阵。“哎呀我也不记得了,肯定比你活得久啦。”

看着这个不过豆蔻之年的女孩,那白衣男子疑惑地问:“我听南疆的五毒教教主曲云习得了五毒教至上心法后,外貌开始慢慢变化,由一个风情万种的妙龄女子变成了一个小女孩般模样,你莫非是曲云?”

“我五圣教的教主你也敢乱讲!”那小女孩听白衣男子这么一说也是怒从中来。

不知哪里来的一枝白色的葫芦丝变到了手里,小女孩倒拿葫芦丝,向着白衣男子的脸上狠狠地戳打了一下。

原本就气息微弱的白衣男子被这么一打,神志又开始有些迷糊。

“真是没用!”小女孩见那白字气息奄奄,一脸蔑视。“睡觉!”

在大漠的夜晚中,某个巨岩之下,一个汉人和一个苗人都无心睡眠......

大漠平沙无尽处,雁门关外绝人家。

在小女孩醒来之时,那白衣男子坐卧在巨岩洞口处一动不动。

“能动了吧?”这大漠之中,也分不清一天的时分,也不知睡了多久,唯有巨岩之外的猎猎地风声。

“日出之时已经可以动弹了。”他看着远方无垠的沙漠,没有回过头来。

“猪脑壳,你身体倒不错啰。”小女孩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是我救你,一般人就算我给你解药也挺不过去。”

“感谢姑娘不杀之恩。”白衣男子如同石化了一般,纹丝不动。

“还没说不杀你哩!”她笑了笑。“这里沙子这么多,我都走不出去,难道你还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咳咳......”白衣男子说着说着就咳嗽了起来。

“咕~”也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哎呀,肚子饿了,搞点东西吃去。”小女孩轻快地跑出了岩洞。

“姑娘若是出去,日中之前请速速回到此处。”白衣男子见那小女孩走出了岩洞,大声说了一句。

“哈哈,如果你求我,我会给你找来点吃的嘛。”小女孩嘲弄地说道。

“此处风向有异,云从西来,日中之时必有沙暴侵袭!”白衣男子严肃地说道。

“哼,吓我啊,我走啦!”小女孩冷笑道。“让你饿死在这里好啦。”

“哇,外面风吹的好舒服啊......”女孩的声音愈来愈远,渐渐地消失在了大漠的长风之中。

岩洞内,回荡着的风声轻灵作响,唯独那白衣男子一人坐在巨岩洞口,陪伴他的,只有那杆倒插着的蓝缨长枪。重伤在身,而且毒劲未散的他,孤独意味着死亡。

感觉有风沙如利刀一般正割着自己的脸庞时,那白衣男子睁开了紧闭了很久的双眼。

岩洞之外,狂风大作,尘暴漫天,整个原本明亮的天空,被一片恐怖地黯淡笼罩,如同黑夜一般岩洞外,那白衣男子正感觉索命的黄泉恶鬼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也不知在原地静坐了多久,**的感觉比疼痛更加汹涌。饥饿和疲劳正在不断考验着他残存的意志,此时此刻,只要他放走了还停留在口中的一口气,死亡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他努力侧起身体,深感自己命不久矣,于是便使出还留下的最后的体力向岩洞内部那倒插着的蓝缨长枪摸爬而去,这些年来,他仍然不忘自己曾经是天策府的将士,他一心只想抱着自己唯一的伙伴,那杆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蓝缨长枪一同长眠。

但是他也感觉到,似乎身体已经使不上任何力气了。自己要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气息渐弱之际。他也终于看清,这些年来让自己魂牵梦绕地画面了。

在一间无比巨大皇宫宝殿之中,黄金镀满每一个角落,金灿灿地一切让自己有些睁不开眼,**之中。一切都是那么内心怀念。

“李将军。”轻柔地呼唤,让自己已经是枯芯般的身体又有了一些莫名的力气。促使着自己一步又一步的向前走去。在那一片灿烂之中,雍容华贵的皇室女子正双手交并的轻声呼唤。

被这么一呼唤,他也情愿的沉醉在了这幻梦之中。

“猪脑壳!别睡着了!”一声疾呼,让快要入睡的自己又有了睁开双眼的欲望。

“你还没告诉我,心痛是怎样的感觉咧!”小女孩焦急地呼喊越来越响亮。

“这《补天心经》还没对汉人用过,唉,你算是第一个咯。”小女孩童稚的声音透着急促。

“猪脑壳撑住,别睡着了,我还没这么努力去救过人呢,别让我第一次就失败!”

第一次,这算是一个苗人第一次去救助一个汉人,多年来仇恨和恩怨在这大漠深处慢慢地解开。

“醒来了就吃点东西。”熟悉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稚嫩。“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了,别又死了。”

他侧过头来,那小女孩咬着牙用着双手正使劲把那杆蓝缨长枪从沙地中拔出。

“为什么救我啊。”他呆呆地看着放在胸膛上的肉块,木讷地问着之前就已经问过的问题。

“哎,我说你,就只想死是吧。”小女孩走到他的身边,俯下身子用小手指着他的鼻子生气地说道。“你要死我还偏不让你死,快吃!”

他微微一笑,用双手捧起了胸前的肉块。

他张开口,啃起了肉块,那肉块有些硬,费了他好大功夫才咽下了一块。

“你从哪里弄来的肉?”他虽然饥饿难耐,正狼吞虎咽地啃食着手中的肉块,但是却不忘询问这大漠之中,肉从何来的问题。

“打得那么热闹,满地都是肉啊!”小女孩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他,一边琢磨好不容易拔出来的蓝缨长枪。

他猛地想到了大唐将士和突厥战士交战时的天昏地暗场景,停止了正在咀嚼的动作。

“是马肉啦。”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看把你吓得啰,还以为是人肉啊。”

并非是被手中的肉块给吓着,他忽然想起来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通,一时间忘了如何开口问起,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询问的心情正涌上心头。

“那些穿红色战甲的兵士呢?”他盯着小女孩,眼神之中流露着着急,他曾是天策府的将士,对大唐王朝有着无比忠诚的内心。而此时,那些大唐将士的安危与否一直让他内心悬而未决。

“你说那些人少一点的?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小女孩大大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回忆起来。

他快速的点了点头。

“好像是走了吧,抓了一些黑色衣服的人就不见了。”她吧唧吧唧嘴巴,从白衣男子手中的肉块上用别致的小刀割出了一小块。

“真是没用哩。”小女孩边吃着边吞咽着说道。“那么多人都打不过。”

听小女孩这么一说,他也终于放下心来,高兴的继续吃了起来。而那小女孩,看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地表情,自己也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高兴,这种高兴带来的快感,远比对人下毒下蛊来的充实。

这不大的岩洞之中,一种突然的轻松氛围竟然散发了出来,尽管岩洞之外,依然是沙暴肆虐。

二人吃完了马肉,都靠在了巨岩中最深处的岩壁之上,静静地看着洞外的风沙漫天,知道夜晚降临,风沙渐去。小女孩又升起了篝火,徐徐地暖意开始慢慢填充这有些寒冷的岩洞。

摇曳的火光照耀在二人的脸庞上,他们各有所思,渐渐地都出神的望着火光陷入了沉思。

“你救不想问我是如何救你的?”小女孩坐起身来,走向早就拾来的堆在一起的枯木。

“姑娘那么厉害,我想也不用问了吧。”白衣男子出神地望着火光,心思早就不知飞去了哪里。

她抱起一两枝枯木,堆放在了快要熄灭的火堆之上。回过身来,向着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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