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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血染的荣光

《九龙永镇》 夏蓑衣/著, 本章共5485字, 更新于: 2014-01-17 13:22

感情是什么?难道仅仅是理智的枷锁,是让人双眼看不分明的蒙蔽?然而无论是怎样的答案,无论表现出何等的模样,他依然停留在原地。原来只有知晓感情的重要的人,才能轻易的摒弃感情。

周围群妖纷纷向白辜扑来,白辜手中祸曜轻扬,带起一大蓬血花。

侧身躲过虎妖的利爪,再迎上螳螂的大刀。微风送来毒蛇的吐息,水流带着鳖精的恨意。白辜在螳螂刀上借力,回剑斩下狐妖的首级。火光掩映中,血逐渐浸染了水流,连天空的雨,也开始带着一丝血腥。

因为身体负伤的缘故,白辜觉得有些疲惫,当下面对源源不绝的群妖,发出轻叹。这些小妖修为不深,对白辜根本不可能造成伤害,但他们仍旧相信只要数量足够,一定能杀掉自己。

“姓白的,你还记得我吗?”一只牡丹妖咬牙切齿的问白辜。

白辜突然想起几年前,自己遇见的某个吸人精血的牡丹花妖。那时牡丹花妖苦苦哀求自己放过年幼的孩子,白辜告诉她,自己不会杀幼儿。现在看来,那个小花妖辜负了自己父母的期望。他们本希望自己孩子不要像自己这样。

“记得”白辜答道,手起剑落,生死两判,花妖的血洒向灰霾的天空。

“那我呢?你杀害了我丈夫!”一只麋鹿妖问白辜。

三年前,山中猎户频频遭到袭击,事情终于闹大,最后白辜赶到那座山,除掉了一只修炼邪法的麋鹿妖。那时他的妻子并未参与,白辜也就放过了他妻子。

一个个逼问,无一不是和白辜有着血海之仇。也许对白辜来讲不过是路过顺手而已,对他们来说却是灭顶之灾。而此时此刻,那种悲剧将要再次重演。白辜不再言语,这世上杀伐之事,本就没有对错。

堆积如山的尸体是白辜对他们的回答。

渐渐地妖怪不再扑向前,而是开始逃窜。白辜往这个地区妖气最集中的地方走去。修为不俗的大妖在这里。

这是一座游乐场,属于那种有很多年轻人来玩的地方。白辜心想,如果这次自己能够活着,一定带朋友来玩。

走过身后的重重尸体,血腥的风越来越浓,白辜记不清死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知道就算那些原本受到蛊惑,一心只有报仇的妖怪们也感到害怕,纷纷逃离白辜身边。

游乐场在雨中有些模糊,荒无一人的游乐场,有一种悲哀的气氛。白辜眼中略过身边的所有娱乐设施。径直望着游乐场最高点,那座巨大的摩天轮。

摩天轮上坐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孩,她唱着忧伤的歌谣,俯视着这个城市。摩天轮静止不动,她就坐在最高点,在摩天轮里看这芸芸众生。漫天的暴雨洗刷不净白辜身后长河般的血,浓郁的死亡蔓延在这阴暗的世界。

这是一只修为至少数百年的蝴蝶,她的身上有着千年老妖的强大气息。她用哀伤的眼睛望着白辜。眼中没有一丝生气。

五年前某座小镇发生过一件离奇的连续多人死亡的案件,死的人都一夜苍老枯槁,犹如百岁老人。那是白辜至今不能理解的一件事。逆天改命,为一场情缘犯下大罪。

那时白辜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一只成妖不久的蝴蝶,为了替一个人延续性命,偷取他人生命的故事。蝴蝶的名字叫小桥,和那个人类之间相爱。

当时的白辜不能理解这种心情,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人,付出如此大的努力。相爱?什么又是爱呢?白辜问蝴蝶,然而终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最后小桥告诉他,终有一天,他会自己明白这种愿意为了所爱的人付出一切,哪怕生命的情感。

然而该做的必须做,白辜最终将那个灵魂逸散,只剩下躯壳的人送去该去的地方。对于小桥,白辜将她打回原形,离开了那座小镇,带走无穷尽的迷茫。

想不到小桥竟然在五年间再次成为妖,而且还拥有不俗的修为。如今白辜依然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就像白辜对那些胡作非为的妖所说的,爱情并不是借口。

“好久不见。”白辜纵身跃上高空,站在小桥面前。

“好久不见。”小桥微微颌首。就像是白辜不能理解爱情,白辜也无法理解这些认为自己必须给谁报仇的人的想法。

小桥止住歌声,心中的重担,不曾亲身经受的人无法明白。付出一切也守护不了所爱的人,这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不如就这样死在白辜手上,在同一个人手中死去,就能离他更近一些吧。小桥展开法术,准备和白辜一搏。

剑光入眼,前尘往事过眼云烟。当时相遇相知相守,一一浮现心间。小桥轻声说道“我来了。”

然而白辜终究没有杀了她,“你走吧,我不杀你。”白辜拎着名剑祸曜,向下一个地点飞去。只留下几缕烦恼丝,从被切开的摩天轮里,悠悠在风雨中沉浮。小桥一头青丝散开,遮住了颜面,“你变了,辜罪红莲。我,好像也变了。”小桥迷茫的坐在破碎的摩天轮中,一任风吹过自己单薄的身躯。

白辜心思莫名,以前的自己面对小桥,肯定早已下手杀了她,如今的自己却选择放过,白辜苦笑。对着一路上扑过来的小妖,挥起了杀伐之剑。

血染了天地,白辜一味的斩杀着向自己扑来的小妖,再次向着几个布阵的地方走去。要破阵,先破阵脚,再捣阵眼。

看着这些不顾生死的妖,白辜一一斩杀踏过,血与火在城市飞舞,白辜的身影在高楼大厦火光熊熊中,有着决绝的悲壮。那是整个世界都要面对的悲哀。

每杀一个,白辜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压抑。像一阵狂风一样,白辜持剑在群妖中游走。磅礴真元,不动道身,席卷这些身负血仇的妖。怒吼与喊杀声,咒骂还有仇恨,在雨中斑驳。

视死如归和如愿以偿,不过是死亡而已。白辜的身上依旧不曾沾染丝毫的血迹,白衣依旧雪白,连雨都不曾落在上面。不染纤尘的衣,依旧神圣高洁的剑。一如白辜从白莲手中夺过祸曜的铮铮言语。

惨呼还有执着,白辜面对执念,只能挥剑斩杀。祸曜带动血雨腥风,炫金色的光辉蚕食了无穷尽的妖邪。而白辜终于又来到了一处。

这里时一只豹妖,就站在白辜前面,在原本应该川流不息的立交桥,挡在白辜身前。白辜已经不去想是什么样的仇恨促使他来送死。只是徒然的挥着剑,斩下头颅,前往下一个地方。白辜不能倒下,也不会倒下,就算是独自一人,也要诘问这苍天。

城市中的妖渐渐稀少,所谓杀之不尽只是笑话而已。白辜身后是血染的道路,横尸满地。一个个妖怪诉说着自己的仇怨,又归于沉寂。

白辜觉得手臂越来越沉重,天空的雨开始呈现淡红。

悲欢离合看尽,有些事情其实是不能够去寻找原因的。白辜知道自己的侄女儿也在这个阵中,自己一定要破了这个阵。或许,这就是执念于期望吧。这些妖怪,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吧?奈何这世间,没有不会冲突的完美,必然会有人梦碎。

白辜仰天长啸,吼声震碎了几个想要接近的小妖,玄功运起,白泽异象从身后浮现出。巨大的兽影俯视着茫茫尘世。

白泽者,有人说是瑞兽,也有人说是凶兽。其实这都正确,关键看你如何看待它。

白辜知道自己陷入了他人的算计,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而这些妖怪大都遭到迷惑,有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念。随着白泽异象的出现,重重乌云里雷声滚滚,惊天仙威自祸曜浩荡而出,扫荡六合。

仙神级的气息横扫而过,首当其冲的小妖们被冲击化为血雾,稍有修为的大妖在仙神震慑下清醒不少,试图逃开。白辜反握祸曜,真元暴冲天际,金色气旋自白辜而起,凛凛金光在祸曜之上流转往复,甩手一剑。

“九祸•道天极”

巨大的锋刃斩断重重高楼,一路上所有物体拦腰而断。与此同时,天空中雷光汇聚,有形成天劫的征兆。

当白辜劈断轻轨线路时,剑光一直延伸到地下,斩断了天然气管道和水管,在业火中,天然气轰的燃烧起来,水管的水在高压下冲上了几十米的高空。左近之妖,无一不被这股强横无匹的力量轰为齑粉。

白辜仍然没有感应到阵中心,也没有感应到蝰蛇等级的大妖气息。只有逃窜的小妖和小有成就的妖族,惊慌失措的在城市中飞奔。“九祸•道天极”的无匹之威,硬生生冲上九天之上,打断了劫云凝聚。

倾盆大雨模糊了城市,火光中呈现难言的破败。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中,疯狂的群妖开始自相残杀。白辜将祸曜插进大地,白泽异象发出震天怒吼,再起斩神绝式。

“九祸•往世寂”

浩瀚金光自地散开,大地在祸曜一击之下直接崩溃,疯狂的将妖族卷入。崩碎的地面吞噬掉难以计数的群妖。这一役之后,妖族的数量不知会减少多少。

白辜脸上只剩下凝重,原本的微笑终于消失。白辜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受到压制,而这些妖族的力量却有着增长。不由得想起一个失传的大阵。

万妖诛神阵,这是歹毒至极的阵势。传说在太古洪荒,古神的力量强到无法想象,妖族为了诛杀这些大法力大神通的古神,就形成了这么一个以妖族精血灵魂为材质的诡异之阵。传说此阵的功能就是压制古神的力量。而那时的万妖全是绝世大妖,自然不是这些刚成妖不久的小妖可以比拟。不过,古神也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白辜苦笑,这阵法应该并不完全,不然自己也不会活到现在。

最麻烦的是,这个阵的最终目的是将力量汇聚到某个妖族身上,从此获得和古神抗衡的力量,就算打了折扣,白辜此时也完全没把握能战胜。

天空完全黑暗下来,只是被火光照亮了这一片天。已经入夜了,阴寒的气息在火光中被压抑,白辜继续追杀一些小妖。这些小妖并没有放弃报仇,在漫天血火中,他们已经失去理智。

一只和蝰蛇差不多等级的大妖终于出现,在夜风骤雨中,在血火掩映中,和白辜冷冷对峙。

这是一只萤侄,山海经中有记载这种恶兽。形状如狐,九尾九首而虎爪,吃人。

“终于遇见不是要报仇的了!”白辜声音沙哑的笑道。

“自作孽不可活。”萤侄九个脑袋一同注视着白辜。

“哈哈,说得好,哈哈。”白辜拔起祸曜,和萤侄对望起来。

本来白辜是可以稳胜他的,他不过和蝰蛇同等级。但白辜一路战斗,而且又有阵法压制,此消彼长之下,白辜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老狗还说要再等一会儿,看你的样子,恐怕连我都打不过吧!”萤侄九个脑袋一同开口。

白辜知道这家伙只是被挑拨出来试探自己的,背后还有更厉害的大妖等着自己,不由感叹,所谓因果报应,终究是逃不掉的。

萤侄狡猾的看着白辜,似乎在观察白辜的状况。他也不傻,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白辜怎么说也是个随时可以渡劫成仙的人物,他可不敢托大。这阵法他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大威力,万一和蝰蛇一样让人宰了就不合算了。

萤侄甩动着九条尾巴,亦步亦趋的靠近白辜。白辜身形一动,萤侄九条尾巴一动,刹那间金铁相交之声传出。白辜收剑站立,萤侄也借着火光观察白辜。刚才千钧一发之下他用尾巴挡住攻击,此时已经微微渗血。要知道这尾巴和利牙就是自己的武器,刚才只是抽打剑身就这样,正面对上剑刃绝对会被斩断。祸曜之名,绝非空穴来风。于是萤侄更加小心翼翼。

凄厉的悲鸣从残存的小妖身上传出,萤侄和白辜都充耳不闻,只是冷冷互看。

萤侄突然带着腥风向白辜扑来,萤侄已经明白,等白辜先进攻只会造成自己的不利。于是张开大嘴,九个脑袋同时吐出了火龙。这个火和红莲业火有着决定性不同,红莲业火烧灼灵魂,只要不是极厉害的红莲业火,是不会造成活着的生物的伤害。除了修为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妖族会被业火吞噬,这个火就只会在死后吞噬灵魂。

而萤侄吐出的火不同,这是他修炼的本命之火,拥有销金融铁的威力,肉身碰上只会成为飞灰。

面对妖火,白辜身影九分,使出了绝世仙术,恐怖的速度留下九个残影,每一个都完成一次斩击,萤侄腾身一跃,试图避开,然而尾巴被扫到。吃痛的萤侄疯狂的向白辜扑来,九个脑袋张口便咬。

白辜提剑一抡,萤侄竟然不闪不避,大口咬中白辜左肩。同时剑光一掠而过,一颗头颅飞去。白辜不顾伤口,左手展开,一道天雷向萤侄劈去。萤侄对断掉的头不管不顾,反正可以再长,反而血红的眼睛看着白辜。

萤侄已经确定白辜不具备秒杀他的实力了,当下凶性毕露,九尾展开,再度向白辜扑来。白辜将左手自剑身一抹而过,火光映在剑身,白辜身影沉落,上撩一剑,转身挥斩,一颗头颅扬起。同时萤侄发出惨叫,业火从刀身破坏他的灵魂。就在这一瞬间白辜再度展开身形,反手一剑,剩余七颗头颅也高高抛弃。

萤侄的身躯倒下,尾巴却实打实的扫中白辜胸膛,顿时白辜一口鲜血喷出。雨完全变成血红色,白辜的白色道袍终于血红,连身体也在雨中湿透。血染的身躯犹如恶鬼。

此时白辜向海上冲去,他已经知道那些大妖都潜藏在内海里。

三个大妖围住了白辜,白辜连分辨都不再做,只是埋头挥剑。自己不能输,一旦输了,自己的侄女,白釉就完了。这些家伙一定会发现她。

这些有的原形有的人形的大妖,白辜无力去分辨。只是挥动着祸曜,不落的斩击着这些妖魔。

天空炸开血红色的巨雷,火海之中四条身影交错,鲜血喷出的声音回荡着。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谁去管为什么,只知道杀掉对方,自己就可以活下去。

一声不吭的搏斗继续着,白辜深知自己已经来到最后关卡,这些大妖试图在此地绝杀自己。然而白辜知道,阵主并不在此,这些妖怪只是被欺骗了。对方并不认为仅靠这些大妖就可以杀掉自己,那么一定是对自己有所了解的人。白辜心想,阵主恐怕是和自己同等级的大妖魔。

利爪和牙齿在在身上留下愈多的伤口,白辜的心就沉下一分,对方这是真的打算绝杀自己。就算占尽优势也不愿冒险,白辜心想,这次还真是,只希望能保住白釉就好。

就在其中一个身影再次出手时,白辜左右手交剑一斩,半截身体高抛苍天,归于黄土。白辜心知机不可失,踏着诡异步伐,化成一条线,从一个身影中直穿而过。“砰”那个身影直接爆开,另一个身影趁机在白辜后背狠狠一爪,而白辜借势再次回剑。那身影后仰,以铁板桥的姿势试图化解杀机。

然而白辜回剑一斩,中途竟然回撩,冲天血花暴起,一道身影重重落下。

风雨渐息,此时白辜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后背上那一道几乎将白辜剖成两半的伤口,正涓涓流出鲜血。白辜的脸上满是疲惫,前胸几道大型伤口,堪堪避过了要害。

大火依旧在城市蔓延,天地间犹如白昼。白辜握紧手中的剑,就算是死,也要让白釉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白辜暗暗下定决心,心中倒是有几分理解那些为了别人奋不顾身的家伙的想法。不过他们已成了满地的尸体。

最后的战役,才是最残酷的生存争夺。白辜对自己胜出的信心不足一成,这个阵已经完全成型,借自己的手杀害妖族,然后形成阵势。白辜心中苦涩,看着天雷滚滚,把额前的发丝往后理了理。

血腥,尸体。白辜已经看见那个身影,在这个阵中,有着难以想象的威严。

白辜再次握紧手中祸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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