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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南山夜雨

《九龙永镇》 夏蓑衣/著, 本章共5799字, 更新于: 2014-01-10 12:09

小夜很喜欢雨,经常独自到山上听雨。数百年前这里是一片郁郁深林,而小夜也在这里听了数百年的风雨。南山是青要境内一座不起眼的小山。百年前树木被砍伐光后,在很久之后才开始重新栽种树木,这一片松涛林海,就是在这几十年形成的。

那些有名的山川,小夜也想过去哪些地方,然而却不知道路。而且人类中总有些修行之人来找麻烦。所以这些年来,小夜一直待在这小山坡。看着人们长大老去,看着附近越来越荒凉。

听一些剩下的老人讲,很多人都搬到城里去了,也就是他们这些不习惯城市,舍不得家乡的老人,才眷顾着这里,不愿离去。而小夜终究是再难见到那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看见那忙碌的人们播种收成。看见那金秋季节金黄一片的稻田,听见那些鸡犬喧鸣。也听不见人们念叨着一年收成。渐渐地,连以往最热闹的过年,也变得冷清起来。

人们都去了远方,只有一些恋旧的人还在这里。那些老人仿佛认得她,都如此和曦。虽然这里日益荒凉,小夜仍然守在这里。然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那些来者不善的修行人来找她。

再后来,这里人越来越少,曾经的村落萧条破败。小夜经常去的杨家村落,终于完全荒芜了。枯叶落满了青瓦,青石板上长出厚厚的青苔,杂草淹没了所有小路。那棵梧桐的叶子,终于也断了所有回忆,掩埋了那些少年童年的痕迹。

倒塌的房屋,满地的残垣断瓦,这些年来看过无数次的得到失去,却依然为之伤悲。黄土地就算没有人耕种,也依旧是傲然的黄土地,曾养活一方居民的水土,或许该是休敛生息的时候了。

上山的路已经完全封闭了,很少有人会想起这里了。也就是逢年过节有人匆匆回来看上一眼,吊唁祭祖。再后来,念旧的人老了,年轻一辈连清明时节也不愿回来了。但人世艰苦着啊,也许是回不得故乡了。

然而小夜依旧喜欢雨,就算人们都消失不见。小夜依旧在雨天到山顶看雨,并茫然远眺直至天明。大雨滂沱中,依稀然是人生百态。

南山的树在年年成长中超过了山顶。那本来光秃秃的石头,也长出了树木。松针在地上铺上厚厚一层,也无所谓了,没人再需要这些点火的柴薪,也没人会在雨后上山采蘑菇了。

南山有一块小石头,在顶峰的两块大石头中间。那是一个天然的缝隙,很久以前人们也总是到这里眺望,在这里休息。但如今也只剩小夜了。

又是一夜的风雨,大雨打着这一片松涛,发出簌簌的声响。夜风之中,回荡着呼呼的森林叹息。远方烟雨朦胧中的灯火,是人世的繁花,也是自然的悲哀。

人间数百年对我们来讲也不过是瞬间罢了。自从醒来开始,这样的雨下过多少场呢?已经记不清了。小夜就坐在那块历尽风霜的石头上,听这场雨。心思百转,有如无根浮萍般空旷无依的心事,徒然拂落眉间的雨珠。

仿佛这场雨一下就是数百年,小夜心中有奇异的荒芜,就好比那一去不复返的光阴,让回忆者莫名哀戚。

夜风送来淡淡的血腥味,小夜知道又要和那些人争斗了。“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小夜在雨中轻唱。

所谓尘世百年,一掬黄土。人们又是在追求什么呢?名啊利啊,取得这些又能如何呢?

然而该来的争斗终究没有来,来的只是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人。也许不该称为人,而应该叫修行之人。小夜惊讶于这人没有恶意。他手中还拎着一个胖道士,周身气息温暖而和曦。修为之高让人惊讶,如果是上古年间,怕是早已是仙神这一类大人物了。

那名胖道士唧唧歪歪的,试图挣扎。听口气似乎还认得这个人。

“小白你快放开道爷。”那胖道士不停的扭动。

那个男人只是摇头,说道“除非你答应我不捉弄这小山鬼”

胖道士继续扭,就是不说这话。那个男人也就一直提着他,在大雨中,胖道士很快淋成落汤鸡,而那个男人却未沾染一丝雨滴,只有一头长发在夜风中飞拂。小夜轻声一叹,气息尽敛,侧耳倾听风中白辜腰上的铜铃。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风声雨声,还有那寥寥孤寂的铃响。那个男人自然的向小夜搭话“我叫白辜,叫我小白就好。”

对此小夜动动身体,看着白辜的眼睛说道“我叫小夜。”

“咳咳,咳,小夜美女,我是忘衣子,你可以叫我忘衣大师。”那胖道士也眉开眼笑的自我介绍。

白辜面无表情的将忘衣扔下了山,那肥胖的身体在夜雨中一直滚到山脚,看上去颇为滑稽,小夜见此发出轻笑。

那胖道士一路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一边试图又滚回来。白辜见状又过去把他拎起来,踏着松尖来到小夜面前。“现在答应我不找小夜的麻烦了吗?”白辜再次询问忘衣。

忘衣一通狂扭后,终于喊道“我不打她主意还不行吗?”见此白辜满意的点头,把忘衣随手就扔掉了。

小夜不解的看着这两个人,白辜见状耸耸肩,“我只是来抓他的。”白辜指着忘衣。而忘衣站起来,抱怨着这次又拿不到报酬了。

“报酬?”白辜听到胖子念叨,当下低声反问。

“捉妖的报酬啊,有人要我来这里抓她。”胖子挥着手说道。

白辜转头看着小夜,小夜似有所思的回答了白辜的疑问“这几十年我都没离开过这座山。”

胖子也发觉不对,当下就蹦了起来“不对呀,小夜如果没出去过,那别人为何要抓她?”胖子有此疑问也是应当,那些有钱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里有妖怪啊。何况那些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富贵人,可不是广散家财的好人,虽不至于太过过分,也绝不会悬壶济世。

“胖子,那些人是怎么说的呢?”白辜再次问道。

胖子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们只说这里有个很厉害的妖怪,如果我抓住了就给我二百万。”

小夜鄙视的看了胖子一眼,开口道“死财迷。”胖子一口气差点噎着。

“我是感应到这里特殊的气息过来的,小夜不应该归属于妖怪,如果硬要说,她属于山神一类的。”白辜看着小夜,表示我知道你的真身。小夜听了半天,基本了解到了大概。这个人不打算还害自己,而且还不让别人害自己。于是就放下了警惕。吃吃笑道“是啊,胖子你是来找死吗?”

胖子更是无语,山神?自己来抓?而且连面前这个女孩子是什么都不知道。

见此白辜也不解释,继续追问“是谁让你来的。”

胖子当下回过神来,道袍一卷,大有豁出去的架势“是吴老儿,我去找他拼命。”

“一起去吗?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白辜转头看向小夜。

“你的意思是你会保护我吗?”小夜舔舔嘴唇,颇为妩媚的说道。

对这样的小夜,白辜才是差点栽了一个跟头。“你确定你不是狐狸一类的。”白辜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小夜一族应该不是这种生物才对啊。白辜怀疑她会存活下来多半是因为是个怪胎。赤豹文狸都不在身边,她实在是不太像自己的种族。

“你是狐狸精吗?”胖子颇为有兴致的冲出来问道。

“啪”非常响亮的一声,胖子发现自己的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末了小夜还说道“你瞎了眼吗?狐狸精?”白辜缩缩肩膀,还有些后怕。小夜这些年一直在观察人类,知道狐狸精可不是什么好形容词,听到的时候立马想到了那些人总是骂你这个狐狸精,当下就直接甩了胖子一巴掌。

于是胖子也只能自认倒霉,先不说打不打得过,首要问题就是自己理亏,而且还有白辜这个处处维护女人的家伙在。

胖子捂着脸,就此流下男儿泪。小夜眼神太可怕了,胖子只对视一眼,就放弃一切抵抗,开玩笑,敢抵抗一定会被扒皮抽筋。

胖子心道还好被白辜阻止了,不然绝对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背着个神名的妖怪太可怕了。胖子还记得自家祖师传下的传说里,就有和泰逢神对峙的经历。那山神太可怕了,动辄天地变色。

白辜则是有些后悔,自己依照山鬼一族的固有印象认为小夜也是个温婉的女孩,怎么会这么泼辣?

这事情还是小夜自己清楚,她的年龄如今不到成年,而且一醒来也没人教育自己。而恰恰小夜学习的对象是当年村子里的一个有名的悍妇,经过多年学习,吵架以及泼辣方面,简直是登峰造极。本以为是要大打一场,结果和平收场,于是小夜就现出本性了。

好在白辜身为白泽后裔,对这世间事情了解极多,虽然不像传说中的白泽一样无所不知,然而也不至于无法分辨妖怪本源。就算小夜再特别,白辜还是勉强相信这是山鬼。

小夜多年来第一次要走出山里,当下心思不定。自己自打出生,就一直呆在这里,不仅是习惯这里,也有着颇为深厚的感情,不过这些日子频起风波,此地已是不宜久留。

话说白辜来到这里也是一时兴起,在送李玉离开山村,并遮掩了她的记忆后,白辜就通知了白家的人李玉的事情。把善后工作就这样推开了,有这样一个我行我素的族长,不得不说是白家族人的不幸。

无论怎样说,白辜也是白家现存唯一一个大修士。法力通天的存在。如果有龙,白辜就真的能去捉来。在几年前白辜爷爷、父亲都死了后,族长的位置就落在了白辜身上。当然各种缘由并非能一语道尽,也就留待后事交代了。

人间已经很多年没有仙神了,无数的山河湖泊也从地图上消失,也就是隐入了一些神奇的异境。而一切神话就像一个梦境,就好像人们说的那样,神话终究只是故事。故事无关乎真实与否,人们也无能为力去探究那些神灵。

白辜成为族长后,依然经常在外游荡,族中事物都交给其他人打理,只有一些重大决定才会来询问白辜。白家对白辜的评价说是毁誉参半,也都是有所顾忌,绝大多数白家人对他不是恐惧就是厌恶,当然也免不得自豪。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像白辜这样,让人不知如何看待。

至于胖子是白辜的好友之一,白家族长交游广阔的传闻谁都知道。君子之交淡如水,萍水相逢也能知交如故,在白辜参与白莲一役后,他的性情就有了极大的变化。大多数朋友都是在此后形成的,其中不乏名声不好,以及世俗眼中妖邪之辈。

因为答应了李玉要去她们学校看看,白辜也不打算食言而肥。就算那小姑娘已经忘记了自己,白辜也不会当这事情没发生过。

胖子询问起白辜最近的行程,白辜就告诉了他自己到山中处理掉了一只成精的老虎。胖子连呼浪费,那么大一只老虎虎皮该多值钱。连小夜也一起数落起白辜来。在小夜看来,这么多年自己都是听,能和人交谈是多么难得,何况还是一个知道自己真身也不惊讶的人。还有一个特别有趣的胖子。

“小白你还在找那些古怪的是吗?也该安定下来了,都二十好几了。”胖子颇有意味的对白辜说道。

白辜知道胖子在想什么,无非是要自己找一个女人。他所说的安定就是成家,两人知交好友,都知道对方的性格。胖子一向无赖,能如此关心的人,也是没有几个。白辜也知道,修这道,是不会得成正果的。而近来家族也是有所想法,然而白辜对此并没有多大兴致。自从见过巴蛇之后,白辜就直觉这世界埋葬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对于人伦欲情,倒是殊为淡漠。

三人冒着大雨向城市行进。小夜一路上心思百转,她早些年间经常听谁讲到城市,直到最后所有人都去了那里。然而小夜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去那传说中的城市。

“对了,近来你小侄女儿又在打听你的消息,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你了。”胖子半路上突然想起,于是对白辜说道。

白辜只有苦笑,这件事情自己也不好处理。因为是小孩子,白辜实在不好意思让她犯险。而这小侄女又特别固执,对此白辜也特别头疼。说到白家的人,惟一不同的就是白釉了。就连白釉母亲也对白辜甚为忌惮,也只有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才一直对白辜穷追不舍。白辜从来都是善变的人,而这个侄女毫无疑问是让他最头疼的。

“小白的侄女儿吗?”小夜眼珠子一转,颇有深意的笑道。胖子心中暗骂老狐狸,脸上却不动声色,以目光询问白辜。

白辜懒得回答他们,闲庭信步般走向吴姓富商的家中。

吴姓商人名福,是个房地产行业的大亨,早年从**手中靠着不明不白的手段圈下不少优质地皮,财产不俗,如今也依然是个风云人物。

大雨一直没有止歇,转眼间已经是接近九点,保姆把厨房特地熬煮的银杏粥给端到吴福的房间,老爷子年过六十,年轻时候过度操劳,患有痼疾,难得能够清闲平静,也不得不说是祖上积德之类的,子孙有成。

保姆轻叩房门,吴福视线从书页上离开,低声回答。“进来”

年过三十的保姆推开房门,走进这堆满书籍的屋子。而也是在这同时,白辜等人飘然身影,来到这间屋子。万籁俱寂,唯有风雨之声入耳,保姆欲呼喊他人,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与之相比,吴福则是淡然许多,颇有沉稳的大家风范。

谁也没有率先开口,门外忙碌的人声重新传入屋内,凝滞的空气似乎回转流动。吴福明知眼前道士不可能危害自己,当下放下手中的《黄帝内经》,好整以暇的等待着来人开口。

“不为自己辩解吗?”白辜神色冷然,负手而立。

“问得不明不白,我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吴福察言观色,心知来人并无加害之意,当即心思巧转,反诘道。

“一句话,南山之事,解释。”白辜左手伸出,剑指吴福,金色剑气凝于指尖,猩红杀气在白辜眼中凝聚,保姆惊恐的别开眼睛,吴福则是身体一颤,面色丕变。形势落入未知,胖子和小夜噤声不语,不知道白辜做的是何种打算,吴福则是心思不定,难以理解为何白辜突然大变。

这方面白辜则是确定,吴福并不知道南山上是小夜盘踞,甚至连妖怪的性别也不知晓,唯一有可能套出的情报,也就是背后主使。

气氛激昂,吴福自忖此事难以交托,虽然心中怀抱白辜不会杀自己的确定,却难抗祸曜剑气的压迫。诸事了然,吴福平心静气,说出真假难辨的话来。

据吴福所言,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履行了一场交易而已。吴福有着痼疾,这点白辜心下了然。他所言之意,也就是对方施展了一定神通,替吴福去除病痛之苦。而对方所提的要求,就是南山的妖怪。

白辜看了看胖子,确定对方确实要的是活捉,又是一番心思揣度。

三人离开吴家别墅后,吴福才松了一口气,他自忖阅人无数,白辜绝非表面那种和善的人类,肯定是某种更为恶质的某物。

“特地大张旗鼓的谋划,看来背后并不简单。南山有着抗拒妖怪的结界,妖怪都近之不得,此事另有隐情,活捉素未谋面的妖怪,目的何在呢?”

白辜喃喃自语,但只能推测出有妖怪正在策划某事,甚至不惜迂回行事,所谋绝对非同小可。

心念自己血誓之眼一役后根基毁损,白辜脸色不变,心思百般不定,仔细推论自己仇家之中有谁能促成此项设计。胖子窥探白辜的脸色,悄悄对小夜打着眼色。小夜则是对着胖子一瞪眼,表示自己还没有达到能和他眼神交流的程度。

匆匆夜雨沥沥难止,白辜周身真元循转,却受到九鼎结界的压制。九鼎结界是上古时期的九鼎所成的大阵,对修行者和异类都存在着无法言说的压制,是造成人间无人渡劫成仙的现状之源。虽是如此,但真正有能力的修行者,都是将自己根基提升,一边压制天劫一边发挥仙神之上的战斗力,自然,这些对于普通修行者是个未知的地点,少有人知晓。白辜之所以能够围杀度过天劫的白莲,也是因为其真正修为,若无结界压制,早已是大罗金仙之上的存在。

已有暂作休憩之念,白辜自忖仇敌过多,不能料敌于先,防患于未然,已有玉石俱焚的决意,当下心思再转,脸上微笑展露,仙神之威扫荡青要境内。伴随着祸曜剑气冲天而起照亮黑夜,雨中无数心思叵测的身影各怀鬼胎,筹谋着将来的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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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南山夜雨》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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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甫盖尼

2014-01-10 12:19 发表于 h5.17k.com 叶甫盖尼

这主要是要说什么?白辜的经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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