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玄阳城

第一百六十六章：玄阳城

血月圆满之夜。

残月彻底血红的那一刻，天穹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收割者之主，来了。

没有身躯，只有一道自血月垂落的猩红光柱，光柱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尊朦胧巨影。仅仅是威压扫过，营地的火把齐齐熄灭，数百巫蛮族人齐齐跪伏，三大绝顶强者的真元在体内疯狂震颤，如逆水行舟。

“祭品，圣物，还有承影佩。”巨影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清点货物，“都留下，人，可以走。”

“三千年前，老夫没给过。”大祭司踏前一步，枯瘦身躯里爆发出骇人的气息，“三千年后，更不会给。”

巫蛮四百口同时咬破指尖，血祭大阵轰然升起！霍残祭出一炉他毕生炼器之力的巅峰之作，墨清铭、夏商丘、王佑天三绝顶真元齐齐注入大阵，两头二阶魔兽仰天长啸，巫祖鼎自林峥眉心飞出，鼎身九兽齐鸣！

“就凭你们？”

巨影抬手，血月之力倾泻而下——

“不，还有老夫。”

林峥胸口承影佩爆发到极致，一道淡金玉光冲入血柱，如祭刀横天！巫祁的声音响彻天地：“巫蛮祭刀在此，尔敢放肆！”

大阵、祖鼎、祭刀，三力合一，硬生生顶住了那倾泻的血月之力。林峥咬破舌尖，御魂印全开，顺着承影佩的玉光逆冲而上，一刀，斩落了巨影探入人间的一缕分魂之力！

“咦？”

巨影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一丝极淡的讶异。它凝视林峥良久，缓缓收手，血柱回卷。

“记住今夜。”它的声音渐远，“三日后，玄阳城，祭天大典——祖庙见。”

血月，霎时恢复了清白。

满山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林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识海刺痛——承影佩内，那缕被强行压制封存的分魂之力沉入玉髓深处，与噬魂幡的煞念遥遥对峙，动弹不得。太高境界的力量，这玉吞不下，只能镇着。

“吞不下的东西，就先让它替你看着门。”巫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收割者的血袍尸骸中，搜出一枚血纹储物戒——内里灵石成堆、丹药盈瓶，皆是收割者数百年积攒的收割所得。霍残翻检得两眼放光，随手抓起一瓶“凝血丹”抛给林峥：“收割者自己的东西，最懂怎么养血气，给你练手。”御魂印趁夜吞炼散逸血气，战力指数，三十六点。

“此间事了，一刻都不能留。”大祭司当机立断，“收割者死了使者，丢了幡，损了分魂——那位主上最记仇，此地绝不可再回。巫蛮四百口化整为零，护送承影传人，直入玄阳城！”

临行前夜，墨月寻到林峥，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只递来一枚亲手缝的护身香囊，针脚歪歪扭扭，别过脸去：“……进了玄阳城，戴在身上。不许摘。”

两日后，玄阳城。

帝都气象，果然与郡城天差地别。城墙高逾三十丈，黑玄石砌成，绵延如山脊；入城官道上人流如织，车马络绎，头顶时有御剑流光掠空而过——那才是真正的练气士架势。

林峥一行压着兽形气息，混在入城人流之中，却在城门口，遇上了一阵骚乱。

“皇室有令，祭天大典期间，凡夏氏商队入京，货物抽五成重税！不服者，以通巫论处！”

十余名黑甲税卫围着长长一支商队，为首的税领皮笑肉不笑。商队前，一袭白裙的少女玉立当场，容颜清绝，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霜色——

林峥整个人，如遭雷击，钉在了原地。

夏若冰。

哪怕隔着三年的人潮，哪怕她如今眉目间的清冷比记忆中更甚，他也绝不会认错。那个在他最落魄时把唯一的朱灵果塞进他手里的女孩，那个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句话的冰美人。

“抽五成重税？”白裙少女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磬，“夏家缴税，向来是三成。多出来的两成，是给谁的？”

“哟，夏家大小姐好大的威风。”税领眯起眼，“在这玄阳城，可由不得你——”

“三成，一文不能多。”

一道声音淡淡响起。众人转头，只见一名黑衣青年缓步而出，身后跟着的，赫然是两头缓缓收了兽威的二阶魔兽。

“巫……巫蛮遗主？！”税领瞳孔骤缩，血月夜东荒一战，林峥之名早已传遍帝国。他一手压着通巫的死罪帽子，一手又剿过收割者——这种人，得罪不起。

“大典期间敢顶着巫蛮遗主的名头收夏家重税，”林峥瞥了他一眼，“你是哪位大人的人？”

税领面色数变，一挥手，带着黑甲卫灰溜溜退了。

商队前，夏若冰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三年时光仿佛被抽走了。她清冷的眸子剧烈地颤了一下，随即又强行压平，只是握着袖口的手指，悄然收紧。

“林峥。”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极轻地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比信里说的……厉害得多。”

“信？”

“我每经过一城，都听说过你的名字。”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情绪，“东阳一别，是我欠你一句话的答案。等大典过了……我给你。”

不远处，墨月悄然立在祝天行身侧，看着那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指尖微微蜷起，终究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巫小蛮凑到林峥耳边，贼兮兮地压低声音：“传人，这位冰美人，是旧相好啊？”

“算……故人。”

当晚，夏家在帝都的别院。

灯下，夏若冰为林峥斟了一盏茶，神色沉静下来，说出了她入京的真正缘由——三年前传她三清玄元气的道人曾留约：二十岁前修成此功，他自会再来。半月前，她终于修成了第三清，道人却始终未现，只在她的识海中留下一缕警示：“大典之日，莫近祖庙。”

“三清玄元气，紫电幽冥刀。”林峥眸光微动。

“三日后，皇室祭天大典，祖庙开启。”夏若冰抬眼望向帝都深处那片巍峨宫城，声音放得极轻，“林峥，我总有一种预感……那底下封着的东西，要醒了。”

同一时刻，帝都最深处，皇室祖庙。

漆黑大殿之内，供奉了三百年的祭坛正中，一根断裂了三千年的青铜鼎耳，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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