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仙侠武侠 >> 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 [书号733257]
选择背景颜色: 1 2 3 4 5 6 7 8
选择字号: 特大

第十章 求师

《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 夜陌潇湘/著, 本章共10197字, 更新于: 2013-12-30 18:47

楚玄自离黄巾,日日颇感沉闷,只在山间游荡,猎兽采果为食。他幼时流浪江湖数载,此时却也不以为苦。只是终日心下恍惚,盘旋转着一个念头:“我该到哪里,有何处可去?”自觉天下之大,竟无寄身处所,因之每日也只信步而行,浑不知要到何方。

转眼已过月余。这日楚玄升起一堆篝火,正将一只野兔在火上串烤。头顶“呀呀”之声响起,一只乌鸦从上掠过,向东去了。楚玄抬头眺望,心下暗思:“乌鸦常食腐肉,见者多以为不吉。此地鏖战方过,兵士尸骨堆积,竟将乌鸦也引了来。其实尸体腐了,就算乌鸦不去吃他,也不过化为白骨而已。若非兵连祸结,又哪里来的许多尸骨?人自己杀了别人,却将过错推给乌鸦便算了事,当真好没道理。”

他心下正胡思乱想,忽听远远传来马蹄之声。他许多天不见人迹,闻声不由得心下一凛,站起身来循声而望。只见远方尘土起处,两名豪客并骑飞驰,似乎在追逐着什么物事。二骑之前,又有一匹无人空骑向前疾奔。楚玄看清那匹空马,险些喜极而呼。只见那马通体雪白,长腿细颈,足生飞电,将身后二人越抛越远,正是徐直所赠,黄巾战时失落那匹逐月神驹。

二人三骑速度极快,如一阵风般,霎时间向前掠过了数百丈。楚玄一喜之下,跟着便想:“这二人追逐这坐骑干什么?”他定睛细看,只见二人手中都提了挠钩,长索等物,心下登时了然,冷笑道:“这匹白马果然是好,难怪二人眼热。”当下掷去野兔站起身来,向着逐月驹便是长长的一声口哨。逐月驹陡然见了主人,一声欢嘶,向楚玄奔来。

二豪客见楚玄陡然现身,心下都是一惊。左首那人提起手中绳圈,在空中抡动两圈,挥臂投出。此人膂力却不小,那绳圈带动长绳,向逐月驹脖颈直套而来。楚玄眉头一皱,暗思此人好没道理,主家既然现身,犹然贼心不死。他手中弹弓更快过他心中转念,一枚石弹激射而出,正击在长绳绳圈之上。那绳圈准头偏了,又向前飞出数丈,落在地上。逐月驹泼辣辣嘶声中,在楚玄面前立定。楚玄翻身上了马背。

楚玄一这一弹取准之佳,实是罕见罕闻。这下占了先声夺人之功,二豪客对视一眼,均是惊疑不定,实不知这衣衫褴褛的少年是何方高人。二人近前勒马立定,一人翻身下马,向楚玄抱拳道:“小朋友是何方路数,这宝驹是贵府长辈驯养的么?”他执礼甚恭,竟不敢因楚玄年少而稍有轻视。

楚玄听他言语有礼,也欠身答道:“我姓楚,师承门派,恕不便奉告。”他不知对方善恶,便先信口为自己凭空拉上了师承。江湖奇侠怪杰身有怪癖者在所多有,一派弟子不愿透漏师承,事极寻常。那豪客也不以为异,只是心下嘀咕:“这少年姓楚?江湖弹弓名家颇多,却并无楚姓在内。”他心下思量,脸上却堆满了笑容道:“在下洛阳金家弟子薛禄荣,单名一个勇字,这位是徐封仁,单名一个青字,也是洛阳金家弟子。”他提到“洛阳金家”四字时,笑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傲然之色。楚玄拱手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大伙此处相逢,也是有缘。不知二位有何指教?”

薛勇与徐青都是一怔,相互对视,颇为诧异。二人心中均想:“寻常遇到江湖中人,只需抬出‘洛阳金家’四字,对方无不改容相敬,天大的事情也决无不成之理。这少年却丝毫不动声色,随随便便拱手了事,当真奇哉怪也。”薛勇笑道:“小兄弟这匹坐骑俊的紧哪。我二人身在金府,宝马良驹不知见过多少,但如这等宝贝坐骑却也是生平仅见。我二人极是心热,忍不住便出力追赶。多有冒犯之处,尚乞见谅。”他说话时,又加重了“金府”二字,一双眼睛直直盯住楚玄。楚玄笑道:“好说好说,不知不罪。”

薛勇转过头去,一回身间,手上金光闪闪,已多了十多片金叶子。薛勇道:“小兄弟,这匹马实在宝爱。金老爷子嗜马成癖,广收天下名马。我二人若能将此马献上,他老人家定然欢喜。倘若小兄弟肯予割爱,价格如何,咱们大可商量。”楚玄心念一转,摇摇头道:“这马乃我一位生死之交所赠,请恕不便转售。”

薛勇眉头大皱,暗思平日行事,但凡抬出金家这金字招牌出来,强索再贵重十倍之物,人家也决不敢一皱眉头。想不到今日竟被这少年一口拒却。他接着道:“我家老爷交游遍天下,想来与尊师也不是外人。小兄弟今日若能行了这个方便,日后我等自有报答之时。他日小兄弟行走江湖,那便方便得多了。又何苦为此一匹畜生,使得金老爷不快?”最后一句话,已隐有威胁之意。楚玄道:“我师父向不履江湖,想来与金老爷没什么交集。金银于我无用,二位请了。”一拱手,便欲策马而行。

徐青伸手一拦,冷冷道:“老弟这却有些不识好歹了。我瞧老弟这身打扮不似江湖中人,这马儿也很是不对,多半便是偷盗而来。”楚玄道:“我马儿如何而来,与二位并无相干,让路罢。”徐青与薛勇并肩一立,冷笑道:“老弟连洛阳金家也是不识,还敢妄称江湖中人,这不令人笑掉了大牙么?”

楚玄见二人眼中光芒闪烁,似是不怀好意,想是明索不成,便要强抢。当下笑嘻嘻道:“二位何必恁大火气。洛阳金家多大声名,但凡江湖同道有提起,无不翘起大拇指,赞一个‘好’字。只是树大招风,声名太大,也便难免有些欺世盗名之徒,鸡鸣狗盗之辈,冒充了金家的字号招摇撞骗。这不是欺我未见过世面么?二位既言是金家弟子,身上须有凭证。”

二人听到他这句话,脸色稍和,徐青点点头道:“那也说得是。”从怀中摸出一面金质小牌道:“这便是金家富贵牌,小兄弟看看清楚,金龙玉凤,凤身雕龙,那是谁也仿不来的。”楚玄伸手道:“久闻富贵牌大名,只恨未得一见。徐兄所持若当真是富贵牌,那还有什么说的?莫说坐骑双手奉上,便是要了小弟的脑袋,小弟也绝无二话。”

徐青不虞有他,将牌递过,笑道:“老弟这可言重了……啊哟!!”一声喊叫充满了惶急。只见楚玄双指拈起富贵牌,忽然手腕一抖,将那牌远远掷出。薛勇与徐青喊叫声中,不约而同扑上抢夺。楚玄手中石弹电发,两匹坐骑眼上正着,长嘶声中,登时瞎了。楚玄重重一夹逐月驹马腹,逐月驹前腿腾起,如腾云驾雾一般,一跃数丈远近,疾奔而去。远远听到二人破口大骂,楚玄笑道:“二位,回见……”逐月驹奔行如风,早将二人抛得影踪不见了。

楚玄甩脱二人,马儿失而复得,极是欢喜。当下伏身马背,信由逐月驹飞奔。他心下暗忖:“这二人固是蛮横之极,显是跋扈惯了的。但听来二人语气,那什么洛阳金家,势力却也当真不小。今日结下了这梁子,日后只怕仍有麻烦。”跟着转念一想:“万事终抬不过一个理字去。今日这二人欺到头上来,须不是我寻衅。他日当真有事,只接着便了。况且天下之大,又哪里再撞这二人去?”

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何况机变又富,每每遇险,往往能转危为安。此事只在心中略略一转,便即抛在一旁。抬起头来,逐月驹已四蹄放缓,慢步而行。楚玄方才烤兔未曾下肚,此时腹中忍不住咕咕叫出声来。他见四下零星几间茅屋,竟是个偏僻村落,流水淙淙,一道小溪绕村而过,溪畔耕着几块薄田。放眼而望,此时山林已远,更兼时运不济,四下连飞鸟也无一只。楚玄翻身下马,暗自懊丧:“好端端一只兔子,平白便宜了那二人。”当下拔出腰间匕首,从一座屋角柴堆中抽出一段长长枯柴来,将尾端削尖。

“吱呀”一声,一间茅屋板门推开,一位老者缓步而出,叹道:“少年,人生在世,当行得正走得端。虽只是一段枯柴,但你不告而取,又何异于偷?”楚玄微微一怔,向他瞥视一眼,见那老者粗布灰衣,蓄了长髯,细眼长眉,七十余岁年纪。楚玄笑道:“老丈,这柴是你家的么?我少事借用,稍侯自有报答。”说完,不待那老者回答,提了柴棍走向河边,凝目盯了半晌,忽然手中柴疾刺而出,跟着向上一挑。阳光下银光闪动,一尾青鱼肚腹穿孔,在岸上来回弹跳。楚玄连刺连挑,不过一柱香时分,已连扎五尾青鱼。楚玄甚喜,将三尾鱼提起,并那一段柴递给老者,笑道:“老丈,这鱼你拿了去。少侯还望借柴一用,权当柴资。”

老者早已瞪大了眼睛,此时连连摆手道:“几段枯柴又值几何?你用便是。少年人往往因小事误入歧途,诚是可惜。你既已告而取之,那便算不得偷了。我如是告诫,须不是贪图你鱼。”楚玄笑道:“老丈何必如此。这许多鱼我也吃用不尽,丢掉岂不可惜?我既然是告而送之,那你更不算偷啦。”说完将鱼在地下放了,转身又抽出几段柴禾,取出火石来自去打火。

老者呆了半晌,终于俯身捡起鱼来回入茅屋。楚玄升起火来,将鱼刮腹去鳞。放在火上串烤。待得熟透,放在口边狼吞虎咽将一条鱼吃得罄尽,跟着将第二条鱼塞入口中。吃到一半,打出一个饱嗝,自觉已饱到十分,呼出一口长气,甚是满意。回头见逐月驹正在河边饮水,童心登起,提着那吃了一半的青鱼,蹦蹦跳跳到逐月驹身旁,笑道:“马兄,你整日价啃青草喝清水,哪有什么味道?来来来,这鱼儿着实不错,要不要尝尝?”说着举起手中鱼,便向逐月驹口中塞去。

逐月驹打个响鼻,将头偏向一旁。眼中露出懒洋洋的神色,似是丝毫提不起兴致。楚玄却兴致更高,暗思;“需待他张开嘴来,连鱼带骨尽数塞入他嘴中,然后拿麻绳将他长嘴绑了。他张不开嘴来,也就吐不出鱼肉,欲待不吃也是不得。哈哈,哈哈。”他兴高采烈,登时便要寻思一个法门来,要逐月驹一开金口。

正在此时,身后一人道:“咦?这白马……楚兄弟,你怎地在此处?”声音熟悉已极。楚玄一怔,转过头开,只见黄展负着一袋粟米,站在身后不远处,满脸讶然之色。楚玄喜道:“啊哈,黄大哥。自那日一别,这可有些日子啦。”黄展哈哈而笑,迎上两步,但忽又顿住,面上现出颇为尴尬神色。正在这时,那老者打开门来,问道:“余甫,今日如何回的晚了……你二人认得?”

那老者正是隐居于此的黄浮。他听到二人对答显得颇为熟稔,登时诧异万分。黄展心中暗道:“糟糕,糟糕!父亲虽久隐居,可日日心忧汉廷只有更加厉害。他于黄巾深恶痛绝,平日提起,常气得连饭也吃不下去。楚兄弟却又是黄巾出身,这却怎生是好?”他不善作伪,心中有事,脸上登时便现了出来,结结巴巴道:“恩,恩。楚兄弟于我……我曾有数面之缘,相互都是识得的。”

当真是知子莫若父。黄浮听他话语吞吐,心下更是起疑,问道:“你前些日数日不归,对我言道被黄巾贼劫去数日,幸得朱大侠相救。这少年可是你在黄巾贼中识得的?”黄展大窘,忙道:“不是……是,是的。”黄浮厉声道:“到底是也不是?”

楚玄何等伶俐,他看到黄展脸色,心下已料到五分。听黄浮话语一口一个“贼”字,回身朗声道:“不错,我便是黄巾出身。黄大哥那日被我们劫入军中,咱们只说过两句话,并无深交。黄老爷子千万不可误会。”黄展听楚玄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心下微微一喜,但听他直承出身,立时又是一惊,连头也不敢抬起,实不敢瞧此时父亲脸色已是何等模样。

黄浮一言不发,回入屋中,又将三条青鱼取出掷在地上,冷冷道:“我黄家世食汉禄,逆贼之物,又岂能染指?”楚玄淡淡道:“那是自然。似我这等刁民,原也不配攀附官宦大户。”说着俯身将青鱼捡起,冷笑道:“黄老爷子,你少侯需将手洗个干净。方才你满把抓握逆贼之鱼,又岂止染指而已?”黄浮气得脸色铁青,怒道:“你,你……”楚玄转过身去快步走向逐月驹旁,拔下一根茅草在逐月驹鼻孔内轻轻一搔,趁它大口喷嚏之时,迅将青鱼向马嘴里一塞,气鼓鼓牵了便走。此刻寻不到麻绳,却也无法可想了。

他走出数百步,忽然听到身后黄展叫道:“楚兄弟,等一等。楚兄弟,等一等。”楚玄回头,见黄展如飞向前赶来。楚玄笑道:“黄大哥,急匆匆干什么?要捉我回去向黄老爷子复命么?”黄展赶到他身后道:“楚兄弟,你要到哪里去?”楚玄耸肩道:“不知道。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黄展奇道:“你不回黄巾军中去么?”楚玄叹道:“大伙死的死逃的逃,早已散光啦,还谈什么黄巾?”黄展一惊,问道:“什么?”言讫,向后瞥视一眼,似乎心下颇有所忌。楚玄笑道:“若不惮黄老爷子埋怨,我便细细说给你听可好?”黄展点点头道:“咱们边走边说。”

当下二人缓步慢行,楚玄将黄展离后诸事慢慢说来。黄展既惊与曹操心机之深沉,又悲于一干黄巾豪士之勇烈,一路默默无言。待听到黄巾将士奋战不屈,最终大部死节,他长叹一声,心下不无怃然。楚玄道:“张宝张梁二人固然草包得紧,但曹操也确算个人杰。在一月之间尽扫数万黄巾,大功绝非幸至。”黄展问道:“既然事已如此,楚兄弟有何打算?”楚玄笑道:“能有什么打算,走到哪里算哪里便啦。”

黄展略一沉吟,向楚玄道:“楚兄弟,你在此少侯。”楚玄点点头,黄展转身奔回。过了一顿饭时分,黄展来时,腰间已插上了一柄铁剑,肩上负了个包裹。楚玄见他脸有喜色,问道:“怎么?”黄展道:“走罢,我带你去拜见一江湖奇侠。这人剑法通神,侠肝义胆,又是我家至交。你根骨精奇,悟性又高。若能得他收你为徒,学得一身本领,自有扬眉吐气之日。”楚玄笑道:“啊哟,这我却不敢当了。黄大哥为我这般打算,不怕黄老爷子将你扫地出门?”黄展笑道:“我只道我父拘泥不化,对黄巾恨之入骨,哪知他对你却颇有推许之词。你道他说甚么来?他方才对我道:‘这少年本性不坏,陷溺未深,若遇名师,他日自成良才。’所以我才敢这般大胆出门。你瞧,”他扬了扬手中短简道:“这荐信是我父方才匆匆写就。他言道他日你学艺有成,莫忘将一身本领用于正途。”楚玄大喜,笑道:“本性不坏,陷溺未深。这我更不敢当啦。”二人相视大笑。

当下二人启程,行了一日,在一小小市镇上就宿。次日黄展取出银钱买了一匹健马,二人并骑,行得更加快了。楚玄但觉是一路向南,所见所经,多有未曾历过的风物。只是战祸横结,处处都免不了衰败萧条之状。

二人昼行夜宿,一路谈谈说说,也颇不寂寞。幸喜一路无事。到了第三日上,二人已到江夏。彼时江夏黄巾不兴,市集也甚是繁华。午时二人在一家客栈打过了尖,出门向东,下午时分到了一处谷口。楚玄见四下百花初绽,千翠环拥,鸟语蝶舞,景色清幽,胸襟不由为之一爽,笑道:“有这般好所在,那位大侠好会享福。”黄展叮嘱道:“那位大侠复姓慕容,单名一个萧字,虽与我平辈论交,但却不可失了礼数。”楚玄点头答应。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慕容庄前。黄展故地重游,心中感慨良多,抬起手来,轻轻叩响庄园大门。楚玄在他身后,眼珠滚滚转动瞧向庄前遍植的翠竹。

一人青衫白帽,从门间探出头来。黄展插手道:“相烦告知此间慕容庄主,故人求见。”那人目光在黄展脸上转了一转,“啊哈”一声,跳身而出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黄大侠。快快请进。”黄展疑道:“你……认得我?”那人笑道:“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侍清。”黄展一怔,喜道:“原来是侍清兄弟。多年未见,你长这般大啦。”侍清笑道:“是啊,黄大侠面貌却没怎么变呢。”黄展笑道:“慕容庄主可在此间?”侍清点头道:“庄主在后园督小姐练剑,我这便去通报。黄大侠且入来奉茶。”黄展点点头道:“有劳了。”转身携了楚玄手,步入庄来。

侍清殷勤将二人引入前厅,早有厮仆沏上茶水来。侍清喜孜孜自去通报。楚玄低声道:“黄大哥,我瞧这慕容大侠定然是好人。”黄展奇道:“他自然是好人。”楚玄道:“依这里主人身份,门丁却没半分架子,很是难得。”黄展笑道:“这侍清是慕容家僮,与寻常门丁不同。门丁又能有什么架子了?”楚玄摇头道:“那不同。前些日与朱儁交兵时,我便亲眼见到那朱儁的车夫便神气得紧。整日同兵士说话,一对眼睛倒比铜铃还大上三分。我气不过,偷偷一颗石弹,送去了那人两颗门牙。”

忽听一人朗声笑道:“官家厮仆大抵如此,打得好啊。”说话声中,一人飘然而入,正是慕容萧。楚玄打量他四十余岁年纪,一身白色长衣,蓄了短须,面如冠玉,目似明星。自有一种出尘气概,令人一见心折。楚玄心下暗惊:“方才我言语极低,这人在外竟听得清清楚楚,好生了得。”黄展站起身来拱手道:“慕容庄主。”

慕容萧笑道:“黄兄弟与我多年知交,何必如此拘谨。”黄展道:“慕容庄主风采如昔,可喜可贺。”二人寒暄数语,分宾主落座。慕容萧笑道:“别来有日,伯父,伯母安健?”黄展道:“托福,家父家母俱都安好。”慕容萧道:“近闻大贤良师张角起兵,颍川多事,愚兄甚是心悬。”黄展笑道:“黄巾虽然为乱,却也少有打家劫舍之事。”慕容萧叹道:“说到底来,黄巾首倡义兵,还不是为那灵帝昏庸所逼?只是战端一起,汉廷震动,天下行将大乱。日后百姓日子,只怕仍不好过呐。”

楚玄日常所闻,众百姓于黄巾无不深恶痛绝。但慕容大侠三言两语间道破“灵帝昏庸”,更称黄巾为“义兵”。一时间心中暖暖烘烘,自觉天下好人,无有出于慕容大侠之右者。但他旋即收摄心神,暗思:“天下尽多口是心非之辈。这慕容大侠如此说话,安知是不是别有用心?我这可不能便下定论。”他心中转着念头,后面几句话便没听在耳中。却见黄展一把扯过自己,向慕容萧道:“慕容大侠,我父子忝在知交,此次前来,有一不情之请。”慕容萧笑道:“何必如此客气?只要我慕容氏力所能及,自当奉命。”黄展拍拍楚玄肩头道:“这少年是我在黄巾军中相识,我二人颇为投缘。目下颍川黄巾军破,这少年无处可依。我父子想请慕容兄收他为徒。”

慕容萧见他带同楚玄前来,心中早已料到了八分。闻言目光在楚玄身上打量了一番,笑道:“黄兄弟如何曾到过黄巾军中?”黄展搔头笑道:“说来惭愧。”当下将如何路遇徐直,如何识得楚玄,如何与波才赌赛,如何相逢青衣人,如何脱身一干事细细说了。慕容萧听到青衣人一节,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君华兄自幼与汉廷结下深仇,想不到人到中年,仍是这般心热。”

楚玄忍不住插口道:“那人武功好得很啊。慕容大侠,你认识他?”慕容萧微笑道:“他姓朱字君华,单名一个邪字。八十一颗铁莲子与魅影步身法天下无双无对,乃是我少时一至交。”楚玄“哦”一声,直至此时,他方才知道青衣人名姓。他旋即问道:“既你二人乃是少年之交,定是时常切磋。那朱大侠功夫自是高得很了,慕容大侠与他相较,不知谁高谁下?”

慕容萧道:“争竞之心一起,那便难免落了下乘。我二人虽是旧交,却未曾切磋过。玄儿,学武重在养性,你需时刻谨记才是。”言语之间,竟当真将楚玄当作了弟子看待。楚玄点点头,不再发问。黄展喜道:“慕容兄,你答应了?”慕容萧笑道:“我曾有言:‘力所能及,自当奉命。’”黄展大喜,取出黄浮所书短简递给慕容萧道:“此乃家父手书,慕容兄过目。”慕容萧双手接过,恭敬站起,将短简细细看了一遍,笑道:“伯父言辞之间,似仍恐我疑忌楚玄出身。”黄展一揖笑道:“将慕容兄瞧得忒也小了,我代家父谢过。”拉过楚玄道:“楚兄弟,慕容大侠答应啦,快行师礼。”楚玄脑袋大摇,道:“慕容大侠,我只学艺,却不拜师,更不磕头。”

此言一出,众人俱都诧异。黄展脸色微沉,正要说话。慕容萧含笑问道:“这却是为何?”楚玄道:“我爹一早便饿死啦。有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若拜了师父,那不是咒您饿死吗?”众人哑然失笑,都觉这少年想法实在颇为有趣。慕容萧笑道:“你不拜师,那也好。我慕容家规矩,原与别家不同。二位,随我来。”大袖一扬,当先带路。黄展与楚玄随之而出。

三人来到一处小门前。楚玄见那小门纯以青竹扎成,紧紧闭合。左右都是丈许高墙壁,看不到门内景色,门上尺许雕着一行三个小字:“师竹门”。慕容萧道:“我慕容家以剑法见长,论到绝技,当属我父手创三十六式‘潇湘剑法’。我父曾言道:‘我慕容家以竹为师,剑法一切变化,尽皆由竹中参悟。’因之我慕容庄中遍植翠竹。这园中之竹却又不同,有个特别名目,称作‘师我竹’。楚玄,你既有心修习我慕容技艺,那便到此园中采下一段师我竹交与我手,我便授你武艺。”楚玄点点头,脸上露出欢喜神色,想也未想,拔下腰间匕首,推门直入。

黄展悄声道:“慕容兄,慕容家绝学,我是早便见识过的。只采一段竹便算,当真有那么容易?”慕容萧笑道:“黄兄弟,这个我却不需瞒你:灵儿今日在这小园中习剑。”

黄展“啊”的一声,大为惊愕。当年慕容氏与洛阳金家结下重姻,黄展虽在隐居,亦有耳闻:洛阳金家三千金金柔下嫁慕容萧,慕容襄亦嫁与金家二少爷“子牙敌”金羿为妻。这两大名门相互结姻,几成当年江湖头等大事。慕容氏与金氏原本便是二大名门,加之连理同气,声望之隆,江湖各门无有出于其右者。其后二家分落东西,同掌道义,使得江湖十余年来太平无事。二家联姻一事,亦被江湖中人传为美谈。慕容萧婚后育有一女,取名慕容灵。黄展之后数次来访,素知慕容灵今年虽仅十二岁年纪,但聪慧过人,于武学之道更是一点就透,已有慕容萧剑法一半火候。楚玄若与她相逢,动起手来是绝无胜算。慕容萧笑道:“我与灵儿有约:习我慕容技艺者,须至园中采竹,而她需得全力阻挡。”黄展问道:“这些年来,日日都是这般?”慕容萧笑道:“灵儿自四岁习剑,八岁方始定下这个规矩。如今已过四年。”黄展试探道:“四年?那灵儿岂非会过无数成名豪杰?”

慕容萧摇摇头笑道:“我平素不接外客,灵儿当真会过的高手也没多少。何况但凡江湖成名豪杰,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字号,又岂肯自弃绝学来修习别家功夫?生有穷尽,艺海无涯。但凡武艺到了一定火候,这道理自会明白。”黄展追问道:“那究竟有几人入过此门?”慕容萧沉吟道:“四年来,有五十四人入过此门,但却只有二人在灵儿剑底取出竹节来。我也未曾食言,分授二人一套剑法,一套掌法。”黄展惊道:“五十四人,只有二人成事?那不是……那不是……”

慕容萧笑道:“黄兄弟,你与楚小兄弟相交日久,难道看不穿他是极为傲性之人?今日我若随随便便答应了事,他定会以为我只是瞧了你与伯父面皮。今日若积下如此一口抑郁之气,寄篱之感一生,只怕这艺他也学不长久。你不见他方才释然模样?我出此一题,反而释了他胸中心结。”

黄展垂手道:“此话虽然不错,但是楚玄于武艺一节实是一窍不通。绝非灵儿之敌。”慕容萧哈哈笑道:“黄兄弟只管放心便了。方才听你所言,我料灵儿武艺虽强,却必阻楚玄不住。”黄展微微一怔,连连搔头,虽是将信将疑,却也不便再发问。

楚玄步入园中,在四下扫望一转,心下暗自称奇。这小园甚是玲珑,不过百尺见方,左手侧立着一顶小小竹亭,亭中置着藤椅等物。旁侧一座小小假山。假山后透出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风拂动千万片细细竹叶相击,发出“沙沙”的声音。楚玄看过四下情势,心中已有主意。他却不忙采竹,反而将匕首又复挂回腰间,见亭中木案上置着一只茶壶并一个小小青瓷茶杯,杯内尚自冒出丝丝热气。楚玄大步走入亭中,举起那茶杯一口饮干。

一股温热清香直沁入心脾。楚玄嘘了一口长气,又提起茶壶来要慢慢斟上一杯。他方将壶身倾侧,寒芒流动,四下忽地冷幽幽幻起一团青光,登时将他上身裹住了。楚玄只觉四下光环乱转,衣袖裤脚立时便多出了七八个对穿破洞,接着身子也是微微一颤,剑气横掠斜划,都是切着他的体肤扫过,清冷冷带来丝丝凉意。

饶的楚玄早已有备,却仍是吓了一跳。那剑势如秋雨飘飘,虽然绵柔纤细,但剑锋所指,直是无孔不入,身子各处要害无不毕现于剑下。楚玄手腕一颤,手中茶壶向下便坠。那剑骤然划出一道光弧,剑身已平托在壶底。长剑微微一弯,旋即弹直,那茶壶跳起尺许,旁侧一只素手探出,早将茶壶接在手中。却听那人脆声道:“你干吗偷茶喝?”

楚玄慢慢转过身来,眼前忽然一亮:面前亭亭立着一位月白色衣衫少女,年纪与自己年纪相若,前发齐眉,目若秋水,抿了一双薄唇,脸上微微现出两个酒窝来,容貌秀美无伦。她左手捻成剑诀,右手一柄亮银长剑,虽然年龄稍稚,但已俨然有一股名家风范。楚玄呆了一霎,旋即笑道:“这茶水放在此处,四下又未见有人照看。我不知此茶有主,取而饮之,又怎能算是偷了?”

少女心下一转念,觉得楚玄之言亦非无理,也就不再辩驳。问道:“你是谁,怎会来到此处?”楚玄如实道:“我叫楚玄,慕容庄主要我入此园来,取一段‘师我竹’交与他。”少女奇道:“‘师我竹’?你要向爹爹学艺?”楚玄道:“慕容庄主确是有言,只要我取出竹节,便授我武艺。”

少女微笑道:“那就是了。”长剑斜斜一指,问道:“你使什么兵刃?”楚玄瞥视一眼,那剑锋映动日光,溶溶如水,心下登即了然,笑道:“想要取竹,便先要胜得慕容姑娘手中长剑?”少女微笑道:“不错。”

楚玄却不问她阻挡情由。一时间默默无语,心思转动,七八条计策登时从他心中流过。但这少女剑法之强,直是生平所未见,计策虽众,却无一条当真使得。何况这少女明艳无俦,自有一身灵动之气,往常最是拿手的恶作剧行径,竟说甚么也想不到这少女身上。少女见他眉头微耸,以为他临头怯战,微笑劝道:“你放心好啦,我不伤你便是。”

楚玄忽然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武艺,不能跟姑娘过招。”少女一怔,奇道:“你不会武艺,那你如何胜得了我?”楚玄笑道:“我于武学之道一窍不通,这个万万不是姑娘对手。”少女后退一步,面露茫然之色:“你既然知道胜我不过,又何必进来?我爹爹有怎肯放你进来?”楚玄道:“我武艺非姑娘敌手,慕容庄主想亦知悉。”少女搔搔头,满脸不解之色。

楚玄拱拱手道:“得罪。”绕开少女,径自向前走去。少女急呼道:“喂,你……你干什么?”楚玄头也不回,扬声道:“采竹啊。”少女急道:“你还没有打赢我,怎能便去采竹了?快回来。”楚玄笑道:“剑术我是甘拜下风,但这竹我却非采不可。”少女飘身上前,横剑拦在楚玄身前,急道:“你怎地不守规矩?你没胜过我,便是采来竹节,我爹爹也不能授你武艺啊。”

楚玄轻笑道:“慕容庄主只曾令我取回竹节交给他,也并未曾言过要我胜过姑娘啊。”言讫,抬脚又行。少女满面通红,气道:“你……你……”她于此园习武四年,所会过的五十四人尽是江湖侠士。这些人若非身有绝艺,便是自重身份。一旦斗剑不胜,绝少再事纠缠之人。至于楚玄这等连斗剑规矩也弃之不顾的,那更是绝无仅有了。少女一咬牙,轻叱道:“小心了,看剑!”脚步错动,步法踏开,阻住楚玄去路。同时手上剑势绵绵,一套剑法使动开来,幻出一团青影,登时将楚玄全身笼罩住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wap_17K
  • 下载17K客户端,《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
更多

编辑推荐榜

1 老祖快来给我加属…
2 神豪之从人生导师…
3 和空姐荒岛求生的…
4 我的老婆是仙二代
5 狼啸苍天
6 梧桐树下的青春回忆
7 马甲厨娘不动情
8 穿书后我把反派大…
9 总有人逼本小姐用强
10 摄政王妃竟有两副…
资讯快递
人气热销 言情热销
潜力大作 女生必读

1 成为救世主的我却慌得一逼 作者: 北名有驴
异界大陆 50231 字
叶帝穿越到一个神奇的大陆,随便唱首歌居然让天帝落泪,走两步居然……

2 诸天无限之卡牌系统 作者: 叶咸鱼
男生同人 1116610 字
小南的式纸之舞,鸣人的九尾,止水的别天神,叶封还能获取多少能力呢?

3 从浮游生物开始称霸世界 作者: 东尧青
异界大陆 853936 字
意外变成了海底世界最没有存在感的浮游,系统却告诉他的目标是称霸世界

4 网游之神秘复苏 作者: 道听途说的他
游戏异界 463226 字
这跟鸡爪子一样东西,是我重生的金手指?什么玩意!我丢!这居然是……

5 乡村大神农 作者: 福娃沙沙
乡村乡土 474159 字
赵二宝一直被人当做傻子看待,直到有一天他捡到一颗生命之树的种子…

6 玄幻之最强帝皇系统 作者: 红机唐辰豆
异世争霸 100825 字
重生异界,开局就亡国,值此内忧外患之际,江辰觉醒最强帝皇系统

7 末世危机之雷神降世 作者: 梦不在了
末世危机 141311 字
末世危机中病毒感染人世间,雷神崛起后,前世情缘,今生能否再续?

8 我真没想当神医 作者: 肥瘦卤肉饭
都市异能 127928 字
林凡很苦恼,刚下山就被误认为神医怎么办?我乃修仙之人真的不懂医术啊

9 攻心女孩不好惹 作者: 竹宝
都市情缘 97928 字
霸气宣誓:我允许你在我的世界走来走去,但是我不允许你走出去!

10 灵横宿 作者: 云雀空梦晓
异世争霸 65006 字
背负着种族命运,力挽狂澜,重新踏入武之极道,成就一篇传奇史诗!

《第十章 求师》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