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仙侠武侠 >> 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 [书号733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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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奸雄

《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 夜陌潇湘/著, 本章共10444字, 更新于: 2013-12-23 15:30

这时黄展在波才身侧,王彦已将逐月驹归还于他。因之此时王彦胯下所骑,只是一匹普通的褐鬃战马,远不及逐月驹奔驰如电。黄展不愿与汉军朝相,因此他将一顶大帽压在了头顶,遮住了半边面目,两军厮杀之时也只远远观望,并不亲身参与其间。他将帽子抬起半边,见王彦曹操二马骤交,王彦双斧大开大阖,使的极是刚猛。曹操挥动手中大剑还击。二人数招一过,黄展不由得暗暗称奇:曹操以剑上阵已是一奇;而他手中剑长有五尺,宽一掌有余,以剑刃硬接双斧,居然丝毫不伤,更是难得一见的古怪兵刃。波才问道:“黄兄弟,这曹操是什么人物,你可曾有耳闻?”黄展摇头道:“从没听说过这人。”波才悄声道:“这人文武双全,可了不得啊,老王要抵不住啦。”

黄展举目看去,果然见王彦斧法已微见散乱,曹操大剑东斩西刺,看似毫无章法,但却步步紧逼,毫不放松。再过数合,王彦呼呼喘气,鼻角已挂汗。波才叫道:“老王下来。让我会会这位英雄人物。”加马一鞭,便要上前助战。

忽然背后一阵掌风掠过,只听众人齐声呼喊,声音带着惶急。波才心下一怔,背后突然一阵剧痛,刹那间天旋地转,一道血柱从口中直喷出来,身子飞出,重重撞在地下。两个身影一个起落,已扑到了他落身之处,正是宋珪宋进二人。宋珪抬起掌来,便要在波才身上补上一掌,将其毙于当场。

原来二人降了黄巾军士,被缚在后军看管。二人都是热衷名利之人,如此一来,一声前途付诸流水,心下自是极为痛惜。不意曹操军来,形势又起变化。二人邪心登起,相互扯断了身上绑缚,又偷偷打死了两名落后的黄巾兵士,将二人的黄巾绑在头上,便大摇大摆来到了前军。这一夜黄巾军俘虏极多,二人偷偷溜走,竟然无人发觉。他二人眼见众军都在注目曹操与王彦二人,相互使个眼色,立时便暴起伤人,在波才背上印下了一记重手。这下众人都是猝不及防,居然让二人一击成功。

这一下波才受创极重,眼见宋珪下手击来,却偏偏无力抗御。黄展怒道:“贼子敢尔!”飞身一跃,挺剑向宋珪疾刺。同时左右同有一阵疾风掠过,两颗弹子一左一右,向宋珪宋进激射而去。正是楚玄与徐直发弹相阻。二人取准奇佳,石弹均是对准了眉心要害。宋珪宋进领教过二人石弹厉害,竟是不敢相抗,侧身避开。这么缓得一缓,黄展剑已刺到。宋珪见状再也不敢逗留,与宋进同时倒跃,向汉军飞奔而去。

王彦听到身后声音有异,混乱声中夹杂着黄巾军士的大骂声,心知出了极大变故,这么心神微分,登时便感不支。身后冷风袭体,宋进已奔到近前,举掌向王彦拍去。王彦转过身来,举斧一封,挡住了身后掌力。但曹操随即一剑斩下,王彦再也无法招架,登时身首分离,死尸摔落马下。

如此一来,黄巾军主帅重伤,阵前主将又被当场斩杀,登即便是一阵混乱。那曹操实是个不世出的军事奇才,眼中看得清楚,如此良机他怎肯轻易放过?当下挥鞭一指,汉兵列两路长蛇阵,向黄巾军左右卷袭而来。黄巾军阵脚已乱,略一交锋,立时便败退下来。

楚玄大叫道:“大家别乱,弓箭手在后放箭,缓缓退走!”他抢过波才令旗,挥舞呼喝。跟着手发两弹,打翻了两名汉兵。黄巾兵见了将旗,心下稍安,又素知楚玄向来诡计多端,当下人人听令。黄展背负波才先退,徐直带着一队弓箭手殿后。果然汉兵冲击数次,都被黄巾兵乱箭射回。曹操见黄巾军起初虽微现混乱,但立时便能组织反击,心下也自赞叹,当下收住军马不赶。两军各退。各自据险扎营而守。

曹操回军,先以下属之礼拜见了朱儁。朱儁这次迭连受惊,肩上所中一箭也颇为不轻,已是无法统军,当下将兵权尽付曹操。曹操也不谦让,受了兵符,步出帐来,传令道:“召宋珪宋进二人来见。”传令兵传出将领。二人接令大喜,自忖立下大功,当有重赏,喜孜孜奔大帐而来。

曹操早在营帐等候二人,见二人欢天喜地进来拜倒,立即站起身来,满脸欢容将二人扶起,笑道:“二位将军今日立下奇功,他日平了黄巾,我定奏明圣上,大有封赏。”二人大喜,齐声笑道:“全仗曹将军提携。”曹操笑道:“哪里哪里。”回身端起案上两杯酒来,笑道:“军中别无佳酿,我曹某敬二位将军一杯。日后破贼,还要多多仰仗二位出力。”二人逊谢接过,一口饮干。

曹操摊开案上一卷图来,招呼二人道:“如今黄巾军据住了阳人山山口,得地势之利,急切难攻。敢问二位可有何高见?”宋珪凑过头去看图,笑道:“依小将之意……”摇了摇头,忽觉眼前朦胧,眼前一幅图画突然幻成了二幅,接着是三幅,线条纵横,幻现幻灭,只瞧得他心烦意乱,跟着天旋地转,终于不支倒地。曹操脸上冷笑,瞧向宋进,见他脸上红潮涌现,踉跄数步,跟着也倒地不醒。曹操喝道:“来人呐,将这二人拖出去斩了,首级号令全军三日。教大伙都擦亮招子瞧瞧清楚,这便是降贼的榜样!”帐外走近四位亲兵,向曹操恭谨行礼,随即将二人拖出。

曹操脸上冷笑未凝,回头去看案上图卷,眼中精光闪烁,若有所思,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此战黄巾军斩首万计,俘获不计其数,汉军十损六七,元气大伤。黄巾军麾军进逼,围困汉军长达月余之久。自黄巾起事之初直至汉初平二年完全失败,论战绩之辉煌,当以此役为最。后史家称之为“颍川之围”。

却说波才被宋珪宋进二人掌伤,黄展将他负在背上退走,于路只觉他脉搏跳动极是微弱。黄展唤道:“波大哥,波大哥。”波才不答,猛地张口呕出声来。黄展只觉后颈一热,鲜血顺着他的背脊向下直流。徐直急道:“快将负他到稳妥所在,再作道理。”黄展知波才受伤极重,点一点头,不敢耽搁,加急脚步而行。

众将一路簇拥波才,急行至黄巾大帐。守帐军士急迎上前来,面上都带着惶然之色。众人心急如焚,扯开帐帘,一窝蜂涌进帐内。黄展小心翼翼将波才平放在榻上,张曼成挥手道:“快去唤白愈过来!”一名守帐军卒应声而去,另一人嗫嚅禀道:“将军,地公将军,人公将军今早便到啦。直等到此时,已发了好几次脾气……”

众人都是一怔。黄展怒道:“什么地公地母?这当儿人命关天,还在添乱。”四顾一圈,忽见众人脸上神色十分古怪,无一人现出愤慨之意。他不由得一愕,徐直忙道:“二将军亲身到此,这可当真怠慢了。我们这便前去参见。”一面说话,一面悄悄扯扯黄展衣袖。黄展察觉有异,当即住口不言。

这时先前那黄巾兵士已将军医带进帐来。那军医白愈一付花白胡子,通体都是药气。众人忙让开一条通路。白愈矮身揭开波才衣衫,但见他背上赫然两个漆黑掌印深陷入肉,四周一缕缕紫痕扩散开来,爬满了他整张背脊。众人相顾骇然。白愈又翻转了波才身子,揭开他眼睑细细瞧了半晌,伸左手搭在他手腕上。众人一个个屏息凝气,生恐他说出“没救”二字来。过不多时,白愈放开波才手腕,说道:“波头领这伤……”张曼成抢着道:“有救,是不是?”

白愈摇头道:“有救无救,此时尚难断言。但波头领所受掌力极为刚猛,震动了手少阴心经,只怕即便能治愈……”余下话却踌躇不言,似乎颇是难以措辞。徐直道:“但说无妨。”白愈道:“只怕运力多有不便,一身功夫也要废了。”

众人相顾愕然。楚玄道:“当下先保住他性命再说。命也没了,谈什么功夫?”徐直道:“楚玄这话甚是,无论如何,性命为重。”白愈不敢耽搁,开出一张方子,命帐下军卒抓齐药材,匆匆煎药去了。

波才突然睁开眼来,哑声笑道:“大伙儿犯不着担心,咱老波死不了。”徐直忙道:“你躺着莫动。”波才晃晃脑袋,慢慢道:“徐兄弟,我受伤这些时日,军中大事便要劳你费心。我瞧今日那汉兵将领不似等闲之辈,绝非朱儁之比,可需小心在意……”

忽地帐外一人阴恻恻道:“军中大事,自当由我兄弟安排,岂能由你指手画脚?”众人听那话声,一齐变了脸色。只见一队黄巾兵士走入帐来,当中簇拥着二人,二人都是黄巾抹额,正是张宝张梁二兄弟。张宝凸眼阔嘴,颏下留了短须,生就几分威武模样;张梁獐眼鼠目,形容却甚是猥琐。二人进帐左右顾盼,甚有傲意。为首军卒喝道:“众人跪拜!”众将应声一齐扑翻身子,跪倒行礼。黄展一怔之间,已被楚玄拉倒,只得随着众人拜了,肚中暗自嘀咕:“这二人好大的架子,做皇帝吗?”

张宝连连点头,甚是欣喜,忽地面色一板,脸上如罩寒霜,厉声喝道:“你众人好大的胆子,既明知我兄弟亲身到此,为何不前去参见?”徐直回道:“回地公将军,回人公将军。小人等昨夜厮杀一宿方归,这才刚刚得知二将军驾临此地,尚未及参见,请二位责罚。”

张宝“哼”一声道:“那也罢了。”转眼望向波才倚身在榻上,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问道:“你为什么不拜?”张曼成道:“地公将军,波头领刚刚受了伤,这才礼数有缺。请将军恕罪。”张梁道:“便是受了些许微伤,便可不顾礼法了?波才,你且让我瞧瞧,伤得重是不重。”众人听他此言,都是面面相觑。但这二人在黄巾军中权势极重,说出话来却是谁也无法违拗。正没奈何,波才挣扎下地来,跪拜道:“地公万安,人公万安。”说完这八个字,已是气喘吁吁,两旁将领忙将他扶住。似他这等傲性之人,要别人观瞧品评身上伤口,那比砍他一刀更是难受。

张梁霁然色喜,笑道:“这才像个样子。”张宝道:“既是波头领身体欠安,俺兄弟便勉为暂代,统军同汉狗决战,众将士务须令行禁止,若有违令,军法从事,绝无宽贷。”徐直道:“二将军天纵英明,定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黄展再也忍耐不住,嘿嘿一声冷笑。张宝兄弟闻声转过目光来。黄展感到左右众人责备中带着惶然的眼色,索性将头一扬,却听张宝怒道:“这人是哪里来的,为何头上不裹黄巾?”黄展眼睛看向帐篷顶,冷冷道:“离当皇帝还差得远,腔口打得倒是十足。”徐直忙道:“二位将军莫要误会,这位是……是好朋友,大伙一起对付汉狗来着,不是外人。”

张梁一双细目向着黄展细细打量,疑道:“好朋友?”黄展道:“莫说你们未必便能成事,便是当真得了天下,皇帝位子也需落在你们大哥张角手里,轮不到你二人来颐气指使。”他此言一出,张宝当即暴跳如雷,喝道:“反了反了,这人还把我看在眼里么?左右,给我拿了!”左右之人应声上前,黄展横腿扫出,二人扑地倒了。他反手“铮”地一声,拔剑出鞘。

众黄巾将士均觉不劝也不是,劝又不敢,左右为难。张梁冷冷道:“我看你这人不似好人,九成九倒是汉军奸细。”黄展朗声道:“波大哥,承你知遇之恩,小弟在你手下虽无寸功,幸喜也无差错。大哥善自将养身体,咱们就此别过。”说着横剑作个四方揖,大步便要向外。张梁道:“便想这么走了不成?”将手一挥,身后众黄巾兵士团团围上。

只听帐上一声长笑,有人朗声道:“黄老弟,咱们走了罢。”黄展大喜,叫道:“朱大侠。”青影一闪,青衣人已站在黄展面前,便如从地下凭空钻出来一般。他大袖一扬,道:“让开!”张宝喝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两个一起拿了!”

青衣人细细凝视他半晌,摇头道:“可惜,可惜。”他眼中现出极为惋惜的神色,摇了摇头,忽地双手探出,已抓住了一名黄巾大汉胸口。那黄巾大汉总有二百多斤重量,却被他轻巧巧提在手中,如若无物。他手臂一抖,那大汉哇哇惨叫,身子已幻起一团灰影。青衣人单臂提了大汉身子左扫右打,噼啪连声,登时有数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余人被他神力所慑,纷纷倒退,登时让出一条道路来。青衣人缓步走出,黄展在后跟随,施施然便走出了黄巾大帐。

青衣人长声而笑,放下大汉身子,笑道:“留你一命,多杀几条汉狗。”忽地旋回身形,左右开弓,“啪啪”两声,在张宝张梁二人面上各留下一个掌印。却听他笑声不绝,拉了黄展,早已去得远了。

张宝张梁二人吃了这个大亏,心下郁闷已极。但想到那青衣人身手,却也不由得栗栗危惧。当下也顾不得将怒气泄在众将身上。二人抚着红肿的面颊,狠狠向众人瞪了一眼,匆匆便回各自营帐去了。众将各怀心事,留下二人看护波才,余人无言自散。

当日张宝便大率军马,欲待乘此己胜敌疲之时,一鼓将汉军聚而歼灭。曹操依山严守各处险要,高悬免战牌避战。张宝命军在外叫骂半晌,方才耀武扬威而还。次日一早,张梁率军又出。却见汉军昨夜已拔营退军三十余里,原处只留下一处空寨。张梁带众军一拥而入,占了汉军营寨。检点寨中,发现汉军走得甚是匆忙,留下了数囷粮草。张梁大喜过望,与张宝在军中大张筵席,自此便不将汉军放在心上。

一连数日,曹操拔营屡退,却始终不与黄巾军交锋。张宝张梁狂妄不可一世,自觉用兵神妙甚于韩信,远迈孙武。徐直数次劝谏不可贸进,二人哪里放在心上。徐直无奈,只得听之由之。波才在病榻上也常同众人谈起军情,众将均以曹操多谋为忧。但至于曹操如何用计,却又都瞧不出半点端倪。

转眼二十余日已过。这日楚玄如常牵了逐月驹到河旁饮马。他放开马缰,任由马在河畔饮水,自己便找块大石懒洋洋躺了,闭目养起神来。他瞧不惯张宝张梁二人张扬模样,在此乐得清静,却也不忙便回营去。

暖阳和煦,照得楚玄通体舒泰。逐月驹饮过了水,便卧在楚玄身旁,微微打起了响鼻,甚是驯顺。楚玄拍拍逐月驹背脊,笑道:“马兄,你也看不惯俩小子那幅嘴脸,不愿便回去,是不是?”逐月驹侧过了脸,伸舌舔舐他手背。楚玄自语道:“这俩小子跋扈得紧。本来嘛,他二人死一万次,老子正眼都不屑看。但当年饥荒,黄巾教给大伙发粮食,救过老子一命。他二人死了不打紧,连累大家都送了性命,却有点不值啦。老子可需得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是不是?”他不闻应答,侧头看了一眼,逐月驹阖上了眼睛,微微打起鼾来。他哈哈笑道:“马兄,要睡觉嘛,等晚上也不迟,你这当儿不睬我,却叫我找谁说话去?是了,你不愿听我说话,定是瞧我不起。这么着,咱俩拜个把子,哥俩一边大,你便不敢瞧我不起了。我这主意高是不高?”

他口沫横飞,越说越是兴高采烈。正在这时,却听“扑愣愣”几声响动,头顶有数只白鸽飞过。楚玄心念一动,翻身而起,抽出腰间弹弓扣上弹子,“嗖”地一声,一只白鸽翅膀正着,应声而落。楚玄捡起白鸽,见那白鸽腿上缠着一个小小竹筒。楚玄拔下一根草芯,从竹筒中捻一卷纸条来,却见那纸上朱笔写着八个红字:“思君远来,炙豚相待”。此外再无其他字迹。楚玄盯着那纸条看了半晌,不明其意,当下仰头细细思索。一转头,蓦然想起一事,不由得浑身冷汗,惊呼道:“不好!”翻身上了马背,催道:“马兄马兄,这可有劳你了,快快回去罢。”逐月驹颇有灵性,一声长嘶,不待楚玄加鞭,回身向着来路疾奔。

楚玄身在马背,但觉周遭景物急速后退。环目四望,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担忧。

黄巾营前,四名黄巾兵士当值。这四人都各自拄着大长兵刃站了一个时辰,不由得都有些倦了。正百无聊赖之际,忽然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四人精神都是一振。循声望去,只见前方山坳处慢慢转出一个老汉来。那老汉戴了个大斗笠,左手持鞭赶着一只毛驴,那毛驴拉着一辆木车,木车上放着一只大箱子。老汉右手摇着一个拨浪鼓,口中高声唱道:“破旧铁器,精钢熟铜,一并收购——破旧铁器,精钢熟铜,一并收购……”

一名黄巾兵士高叫道:“老大爷,这边来。”那老汉闻声侧头,赶着车慢慢来到近前,陪笑道:“众位军爷,要卖废铁么?老汉出高价。”那黄巾兵士问道:“恰好我营里有个用不着的破榔头要卖。甚么价啊?”老汉提起一杆秤来,伸出二指笑道:“一斤铁二钱银子,老汉做生意,向是童叟无欺。”四人相顾愕然,继而大笑。那黄巾兵士笑道:“老大爷,遮莫不是消遣人么?”

其时铸熔之术尚欠发达,农家铁具破损之后,往往便丢弃了事,极少有人再收回重铸。官家偶尔收聚废铜铸制钱币,也往往不过每斤十余个铜钱而已。那老汉开口便说到二钱银子的高价,确是事理所必无。老汉见众人都笑,向下也不言语,回身揭开了车上的箱盖。

箱盖一揭开,忽见银光耀眼。四名黄巾兵士本就张大了嘴,此时再也合不拢来。却见那箱子中排满了拳头大的银锭,高高堆了起来。众兵士做梦也未曾见过如此多的钱财,此时亲眼得见,不由得都觉眼前金星乱冒,半晌回不过神来。原先那黄巾兵士结结巴巴道:“我这……这便去拿,您少等。”丢下手中兵器,跌跌撞撞向营中跑去。不多时,提出一只破损的锈榔头来。那老汉过了秤,轻重约有二斤。满面笑容将那榔头放在车上,依言兑给那黄巾兵士四钱银子。

那黄巾兵士平白得了一注横财,只高兴得嘴也合不拢来,拿着那四钱银子咬了又咬,只恐是身在梦中。正在这时,余下那三人一拥而前,纷纷抢着道:“我也有,收我的。”、“老人家,面盆您收么?”、“我的,我的榔头比他大,也比他的新。”。老汉笑道:“莫忙,莫忙,越多越好,绝不落空。”回首高声叫道:“老伙计们,这边来唷。”却听山坳处有人远远答应,接着转出数十辆骡车来。数十车夫与那老汉一般打扮,车上都是慢慢载着一大箱银锭。

破铜烂铁卖大价这消息,不到一盏茶时分,已轰传了黄巾全营。徐直正陪波才在营中聊些战事,忽听帐外人声鼎沸,初时还不在意,但扰攘声越来越大,熙熙攘攘,整个军营变成了闹市一般。徐直皱了眉头,出外问道:“何事喧哗?”一转头,却见守帐军士早已不知去向,两柄长矛斜倚在帐前。徐直眉头大皱,随手抓住一名路过的黄巾兵士,问道:“出了什么事?”那黄巾兵士见是徐直,将上项事匆匆说了一遍。徐直奇道:“有这等事?待我去看看。”

这时黄巾营前已聚集了数千黄巾兵士,众车夫已拉满了数骡车铁具铜具,却仍有更多的骡车不断前来,车上都是满满的白银。众黄巾兵士早已红了眼睛,不少人破旧铁具卖尽,便开始将拆卸农具,农具拆得只剩条秃木棒,便提起铁质兵器便凑上前去。徐直见了这等情形,不由得暗暗心惊,急呼:“兵器买不得,兵器买不得!”可众人见到白花花的银两,早已失了理性,竟无一人顾及他的喊叫,更无一人思及此时情形的诡异,都只顾将一支一支的兵刃递将上去,大把大把银两捧将下来。

徐直跺了跺脚,却是苦无善策。这时营前已聚集了数百辆骡车,众人东一辆西一辆,将骡车围得严严实实,喧哗声将什么也淹没了。徐直退回军营,跨上一匹军马疾奔到张宝帐前,却见帐门紧闭。营外守卒也已不知去向。徐直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礼节,侧身一撞,营帐大门应声而开。一股酒臭扑鼻而来,营中暗暗点着灯烛,张梁斜枕在张宝腹上,宿醉未醒。

徐直未及开言,帐外一阵风卷过,又有一人撞入来。却是楚玄。徐直转过头来,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惶然。楚玄提起桌上酒坛,向地下猛力一掷。“哗啦”一声,酒坛破碎。张宝与张梁二人一惊,同时坐起身来。

张宝醉眼朦胧,张目见到二人身影,怒道:“你二人没上没下,擅自便闯将进来,要造反么?”徐直道:“地公将军,大事不好。汉兵施用诡计,营外弟兄们都乱得一团糟。若是这时汉军趁势攻打,那可难以抵挡。”张宝晃晃脑袋,兀自昏昏沉沉,斥道:“什么诡计,胡说八道。”徐直急得连连跺脚,这当儿哪有工夫细说,只道:“您移步出营,便知端的。”张宝揉揉脑袋,一时难以思索。

楚玄“嗤”的笑出声来,道:“要睡觉嘛,待变成了烤猪再睡不迟。”徐直一怔,疑道:“楚玄,你说什么?”楚玄扬了扬手中纸条交到徐直手中,将上项事略约说了,又淡淡道:“你现在不妨出外看看,现下营中四处都是荒草。若是一旦火起,拿甚么抵挡?汉军故意将营寨扎在荒草丛生之处,又故意留下空营与粮草双手送给二位将军。你想那是甚么用意?”

徐直登时恍然,不由得大惊失色。张梁听出楚玄语中带刺,骂道:“小兔崽子,你作死么?”楚玄不理会他,转身便出。徐直急道:“地公将军,你快通令众兄弟退军移营高处,咱们此时身在险地,不可久留。”张宝睁圆了眼睛道:“不成,我统大军非容易到此,只待明日进军决战,杀尽汉狗,岂能轻易便退?”徐直道:“那曹操诡计多端,这纸上又写得明明白白……”张宝道:“这是敌人的疑兵之计,量那楚玄有多大能耐,哪能如此轻易截获敌人军书?”徐直道:“楚玄却是不同,他自小双亲双亡,在山间流浪数年,终日射兔弹鸟为食,练就一身弹弓神技,非比寻常……”

张梁忽然冷冷道:“徐将军见识果然非比寻常。我却有一句话想问:军中是奉你为主呢,还是奉俺兄弟为主?”这一句话甚是厉害,徐直一愕,登时哑口无言,一句话到了口边,又缩了回去。张宝不耐烦挥挥手道:“出去出去,此事容后再议。”徐直无奈,叹口长气,只得退出大帐。刚刚掩上帐门,听到帐内已是鼾声如雷。

徐直转过身来,看到楚玄一对明澈的眼睛。楚玄手中牵了逐月驹,递过缰绳道:“这匹马儿,还了你吧。”徐直一怔,问道:“什么?”楚玄道:“我就要走啦,留在这里,早晚要给这二兄弟陪葬。这马儿不错,当真危急时,或能救你一命。”徐直长叹一声,明知楚玄说话为实,却也无言可答。楚玄将缰绳塞在他手里,道:“当年蝗灾,山里连兔子也打不到啦。是黄巾教一名大哥分给我三个蒸饼,救了我一命。虽然那位大哥我不记得模样,但此恩我未有一日或忘。”徐直道:“我知道。”楚玄接着道:“我自五岁便没了爹娘,终日在山间市井厮混,胡闹我是会的,打仗的大事我便不懂了。不过这二兄弟昏聩无能,实在不值得为他们卖命。”说着转过身,慢慢向外走去。

徐直忽然叫道:“等一等!”楚玄回过头来,徐直奔上两步,又将缰绳递过道:“师父,这匹马,送了给你。”楚玄不接,问道:“你这是何意?”徐直拉过他手,将缰绳塞还给他道:“你授我弹弓,这匹畜生便权当学资吧。你说的不错,快快走罢。”楚玄道:“你呢?”徐直摆摆手,不再说话,大步向外直奔。

徐直提了铜鞭,一路奔到营外,却见营口黑压压尽是人头攒动,不少人已将军器卖得罄尽,喜孜孜颠来倒去数着得来的银两。徐直踏步上前,随手扯过一名骡车车夫,扬鞭张目喝道:“快让你们的人把兵刃还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那车夫陪笑道:“这位军爷,咱们说得好,二钱银子一斤。咱们又不曾短了您一钱银子,何苦如此?”徐直怒道:“银两全部还给你们便是,快将军器还来。”车夫笑道:“军爷总是恁大火气,咱们小本生意,自然以和为贵。我瞧军爷手中鞭子成色不错,咱们商量商量价钱,四钱,如何?”

徐直道:“呸,你们把出这等诡计……”忽然胸口一凉,全身便是一软,血流如注。徐直踉跄后退,那车夫向后一跃数尺,却哪里是寻常车夫了?

徐直晃了几晃,低下头,只见胸口明晃晃着一把匕首。他一咬牙,反手将匕首拔出,厉声喝叫:“贼子,想往哪走?”飞身扑上,拼着全身力气挥鞭砸出。

那车夫想不到他如此勇悍,匕中要害,尚能如此拼命,微微一呆,接着脸露狞笑,“铮”“铮”两声,已从腿侧抽出两条短棍来。眼见徐直挥鞭砸到,他举棍相迎,一阵疾风掠过,他“啊哟”叫出声来,双手手腕同时剧痛,登时软垂下来。徐直鞭到,正中顶门,头骨破碎而死。

众黄巾兵士听到此处动静有异,纷纷转过目光,登时有人便叫:“徐,徐大哥!”徐直眼前一片模糊,瞧来朦胧已极,拄鞭而立,只觉四周一群人聚拢了来。听到楚玄叫道:“徒弟,徒弟!”他手腕一软,摔倒在地,四周众人急忙相扶。

他强吸一口气,见楚玄目光炯炯,正凝视着他脸,微微一笑。楚玄急道:“你不能便死,你若死了,我……我教谁弹弓去?”话声未落,眼圈却红了。他伸出手来,想要堵住徐直胸前伤口,但鲜血迸流,却又哪里阻得住?那匕首插正了胸口,已是致命之伤。徐直只觉身子绵软发冷,强笑道:“放心,小鬼头。姓徐的哪有……哪有那么容易便死?只是……我忒也心粗,竟被这小角色算计。你教我弹弓,不嫌我笨么?”楚玄拭了拭眼角的泪水道:“哪里,你聪明得紧。”徐直微笑道:“那便好了。”转过头来,向身周众人道:“咱众兄……弟走到今日地步,确是不易。今日咱们已中奸计。大伙暂且都听……听……”他抬起手来,想要指向楚玄,但浑身已使不出一丝力气。楚玄点头道:“我知道。”徐直眼中闪过一抹喜悦的神采,嘴角微勾,垂首而死。

众人纷纷惊呼:“徐大哥,徐大哥!”徐直平日在军中甚有威信,虽然不及波才,却也相差不远。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一个大圈,圈内人狂呼垂泪,圈外人犹然不明所以,纷纷询问。楚玄擦了擦眼睛,站起身来问道:“大伙谁有刀子,借来一用。”他面向人丛说话,可众人都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拿得出一柄刀来。楚玄四顾一周,目光所及,众人手中除了亮晶晶的白银,居然无一人佩有兵刃。楚玄怒道:“你们恁地糊涂。卖空了兵刃,拿什么打仗?银子么?”

这时众人嘈杂声已响成了一片,楚玄人微言轻,虽是提高了声音说话,听闻者却寥寥无几。众人心中都转着一般念头:“我卖了兵刃,自有他人兵刃御敌。何必自扰?”楚玄无奈,忽然灵机一动,从徐直尸身旁捡了那柄匕首,从人丛中直挤出去。众人都围着徐直尸身,也无人理会于他。

楚玄跃身上了逐月驹,催马狂奔回入营中。营前防哨空空,他纵马奔驰,也无人阻拦。不多时又到了大帐。他下马悄声推门而入,唯恐发出半点声息。张宝张梁二人熟睡在榻,一无所觉。楚玄移步到了榻前,猛地跃起身来,倒转匕首在张宝头上狠狠一击。张宝本就昏昏沉沉,受过这下猛击,闷哼一声,两眼翻白,不省人事。张梁听到响动睁开眼来,只见眼前人影晃动。他张口欲问,突然脖颈一凉,已被一柄凉冰冰的匕首压住。这下突如其来,裆下登时便是一热。

楚玄压低了声音道:“莫要出声,我不伤你性命。”张梁利刃加颈,哪敢强项,慌忙点了点头。楚玄道:“举起双手,坐起身来。”张梁双手高举,缓缓坐起。楚玄匕首不离他颈项,眼见他坐起,匕首缓缓下移,指在他后腰要害道:“慢慢走出去。敢多动一动,便是一个透明窟窿!”张梁无奈,只得一步一挨向外走去。楚玄匕首前指,目光不离他双手双脚,在后步步紧跟。

二人行出大帐外,楚玄问道:“你兄弟通常集合众军,以什么传令?”张梁双手在上,小指微微向西挑动。楚玄顺眼望去,见他所指之处乃是距大帐二十余米远近的一个高台,台上置着一面大鼓,四周数十面黄旗招动,甚是华丽。黄巾军原以竹哨传令,后二兄弟嫌恶竹哨粗劣太过,相较黄天大军之威武肃穆颇有不称之感,方才令人赶制了这面大鼓,以鼓声通传号令。楚玄道:“你亲去击鼓,将大伙儿集合起来,然后速速移营!”张梁苦笑道:“这位小爷,移营于你却有什么好处?何苦强逼?”楚玄道:“移营于我没半分好处,于你却当真有莫大好处!”说着匕首微微前刺,刺破他数层衣服,匕尖正划在他的皮肤上。张梁慌忙道:“好,好,我传,我传……”

正在此时,二人身后忽然“叨叨叨”响起三声炮响,距离极近,地为之颤。二人均是大吃一惊,回过头来,只见后营火光冲天,喊杀之声隐隐传来。楚玄心中一沉,暗道:“来了,终究晚了一步!”逐月驹大声长嘶,一阵热浪随风卷来。隐隐已可以看到闪动的身影。火光蔓延极快,明明灭灭,映着张梁因惊讶与恐惧扭曲的脸庞,犹然带着几分迷惑,几分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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