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仙侠武侠 >> 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 [书号733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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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阴谋

《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 夜陌潇湘/著, 本章共10299字, 更新于: 2013-12-16 12:39

马上之人正是黄展。方才他与楚玄混在黄巾兵士间。朱儁屠戮妇孺老人,逼波才归降等种种情由,已被他二人尽数瞧在眼中。朱儁屠刀所向,从耄耋之年的老人直至未及及笄的**,竟无一人得免于难,所为种种,当真是禽兽不如,黄展看在眼里,直是气炸了胸膛。又见众黄巾兵士慷慨赴死,豪烈勇壮。登时抛下种种顾虑,决意挺身相助。当下二人定下计策,由楚玄上前用计拖延时刻,黄展回入营中牵了那匹白马,趁楚玄引开众人注意力,便出其不意地上前突击。

那白马有个名目,叫作“逐月驹”,原是一匹千里良马。先前委于那酒囊武官之手,经年难展骏足。这下逢着战阵,抖擞精神,奋蹄疾驰,当真如风驰电掣一般。黄展借了马势,一跃而起,向朱儁直扑过去。众兵士一阵混乱,纷纷拈着长矛望空攒刺。黄展腰身一拧,左掌抓住一杆长矛矛身,身子借势一旋,双足踢开数柄长矛,稳稳落在地下。长剑挥动,砍翻两名阻路的兵丁,顺**过一根长矛,向朱儁奋力直掷过去。那矛挂动风声,破空锐响,声势骇人。众人连声呼叫,却无人敢撄其锋,当下纷纷闪避,让出一条道路来。朱儁身侧两名护卫提起重盾,上前拦挡。那矛尖戳在盾上,“铮”的一声,震人耳鼓。那护卫手臂发麻,盾牌与长矛一齐落地。黄展随势冲上,一支剑倏刺倏收,霎时间伤了五六人。

但听黄巾兵士大声呐喊,已趁乱冲到了近前。汉军兵士纷纷挺起兵刃上前。两军短兵相接,混战成一团。朱儁见势不妙,腰刀一扬,便欲向波才之母斩去。忽觉手腕剧痛,腰刀拿捏不稳,落在地下。紧接着鼻梁一酸,眼前金星乱冒,几欲流下泪来。却见楚玄从人丛中钻出,手中弹弓连发,正在夹攻黄展的二人惊呼连连,手中兵刃脱手,被黄展挥剑劈倒。

黄展挺剑而上,叫道:“朱儁,你身为大将,便只会欺负妇孺么?来来,我与你功夫上见个真章。”朱儁大惊,慌忙退入阵中。他眼见黄展突阵身手,哪敢同他较量?黄展与楚玄抢到一众妇孺之间,解开众人绑缚。众汉兵一则畏惧黄展武勇,二则颇不以朱儁所行为然,也无人上前阻拦。

此时波才已带领众黄巾将士冲入阵来,汉军器械虽精,但黄巾将士方才目睹朱儁暴行,群情激愤,个个争先效死,如潮水般涌将上来,官兵哪里抵挡得住?楚玄叫道:“捉朱儁呐,别让他跑啦。”扯动手中弹弓,一面望准汉军军中大旗,“嗖嗖”两弹,那大旗与旗杆相系的绳绦立时断绝。众人齐声发喊。那大旗飘飘落下,招展出一个漆黑“汉”字,正罩在数名汉兵头上。旁侧之人七手八脚去扯,又是一阵混乱。

波才一马当先,手提大刀,率着众人大呼冲上。汉军此时气势已沮,更兼主帅又不知去向,略一接战,便即仓皇败退。朱儁杂在众军之中,捶胸顿足,痛惜功亏一篑。却听黄巾军士“捉朱儁那狗养的”之声此起彼和,越逼越近,形势大是不妙。朱儁心下一惊,急忙脱下身上主帅服色,弃去金甲金盔,换上身侧一名亲兵取出的一套杂兵衣服。这一套“金蝉脱壳”之计,朱儁早已屡试不爽。此时做来,驾轻就熟之处,却也不必细表。

黄展二人守着那数十妇孺老人,早有黄巾兵士抢将上来,团团守护。不多时,波才带着众军杀入。众黄巾将士有眷属在内的,当即纷纷上前相认。至亲重圆,抱头痛哭之余,纷纷向黄展与楚玄下跪叩谢再生之恩。二人慌忙伸手乱扶。

波才浑身浴血,跃下马来,走到黄展身前三步内站定。黄展上前握住波才手腕道:“波大哥,方才是我输啦。”此言一出,心里登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轻松惬意。波才向他凝目瞪视半晌,忽地反手抓住了他双手。豪杰之士,此时心灵相通,言语已是多余。二人四手用力交握,同是哈哈大笑。

是役黄巾军大获全胜,追袭汉军二十余里,获得粮草辎重无数,斩杀擒获数千名汉兵,方才凯旋而返。

当夜军中杀猪宰羊,张开庆功宴席。众将要请黄展坐在首席,黄展坚辞不就。推让一番,却不过众人盛情,只得告罪坐了。楚玄此次立功甚伟,虽是小小年纪,也被推得坐在黄展下首。众人依次就坐。不多时端上菜肴来。众人大口啖肉,大碗喝酒,推杯换盏,意兴甚豪。谈起白日战胜之事,或是盛赞黄展功夫,或是痛骂朱儁毒计,一个个兴高采烈。黄展出身官宦之家,精美酒菜,那是见得多了。此刻杂身于黄巾群豪,虽是酒菜略显粗劣,但饮宴之间,却另有一种豪杰气概。波才与黄展此前虽也曾同桌共饮,但彼时二人毕竟各次存了防范笼络之心,自然难以畅怀。此时众人之间再无顾虑,一个个勾肩搭背,酒到杯干,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众人都已有了五分醉意。见帐帘掀动,数名军士抬了一大坛酒走入进来。原来黄巾兵士众内眷感念黄展日间相救之恩,特地备得佳酿一坛送上。黄展连忙起身逊谢。众人大声欢呼,纷纷抢斟那酒。却见酒色淡黄如琥珀,黏稠如蜜,倒入碗中,登时满室都是酒香,的是佳酿。

一名黄巾将领笑道:“俺家那口子今儿居然转了性,非但不再揪俺回去,反倒送酒上来啦。嘿嘿,稀奇稀奇。”众人哈哈大笑。黄展听楚玄说起此人名叫王彦,虽然生得粗豪,勇猛善战,却是出了名的惧内。一人接口道:“今日是黄兄弟立下大功,王大嫂相待自然不同。我说王大哥,内人外向,你还是小心着些才是。”王彦一怔,随即满面堆欢,向黄展道:“若是黄兄弟能代我消受了那婆娘,做哥哥的实在是感激不尽。”众人一齐笑出声来。黄展脸上一红,举起杯来笑道:“喝酒喝酒。”他知自己若不动杯,他人必不肯先饮美酒。此时举杯就唇,顺便便将话题岔了开去。

忽地“砰”一声响,黄展手中酒杯炸成粉碎,杯中美酒顺着黄展持杯右手滴滴落在桌面上。众人一齐愕然。只见帐帘无风自动,一人青袍蒙面,缓步走进,一双眼睛光华耀目,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随即停在那运酒进来的四名军士身上。那四名军士与他目光一触,旋即低下头去,不约而同后退一步。

黄展见到那人,心头一震,忙站起身来。却听波才起立问道:“阁下是谁?到此有何贵干?”徐直心念急转,想到此人进得主营来,而营外数道岗卫竟无一人出声示警,此事大非寻常。一念及此,同楚玄对望一眼。二人一声不响,都将手放在桌下,默默取出弹弓来。

青衣人不答波才问话,缓步走到四名军士身前,忽地轻飘飘出手,按向一人胸口。波才眉头一皱,暗思此人好没道理,孤身闯入营来也还罢了,此时一言不发,出手便要打人。当下正要出声喝止,忽见那四人分头一跃,避开青衣人一按,手中已各自多了一件兵刃。身手矫捷,绝非寻常军士。波才一句话到了口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那青衣人却似早在意料之中,一击不中,立时飘身后退。却见一名持短刺的军士脸色大变,双刺急挥,铮铮连响,随即着地一滚,又复跃起身来,已惊得面无人色。只见他左臂赫然一个血口,一道细细的血线直滴下来,受伤竟自不轻。大帐中数十双眼睛齐齐盯着那青衣人,竟无一人看到他出手,只觉一转目间,那军士臂上已凭空多出一个血孔来。众人心下都是暗暗惊惧:“此人莫非当真有妖法不成?”只有楚玄与徐直二人平素惯用弹弓,在那青衣人后退之时约摸听到极为细微的破空微响,同时有淡淡寒光闪过,猜出青衣人乃是在隔袖发出细小暗器之类的物事。只是这暗器如此快法,当真是匪夷所思。二人虽然看得比旁人清楚,却只有更加惊讶而已。

此时四名军士已与那青衣人动上了手。四人各持四般兵刃,向外夺路急闯。青衣人却只空手拦在当地。这四人似是急谋脱身,不欲与青衣人纠缠。却见四般兵刃连环向青衣人急攻,四人同时身形晃动,要从青衣人身侧脱出。那青衣人衣袖飘飘,一掌一掌缓缓发出,丝毫不见急促。那四人攻势如疾风暴雨,但被他一双肉掌拦住了,竟是前进不得半步。那青衣人衣袖中挥出罡风,如一堵厚墙拦在当地,四人只要迫得近了,便感呼吸为艰,拆不数招,四人额上均已见汗。

此时众人都已看出,那青衣人以快打慢,掌法虽简,但身随掌走,招式往往后发先至,尽数指向敌人不得不救之处,武艺之高,实在是不可思议。他此时若要伤那四名军士,原是举手之劳而已。他故意放松掌力,那是要让那四名军士尽展所能,好让众人看清四人身手。众人见那四人攻势凌厉,身法敏捷,不由得均是暗暗称奇。波才心知此间必有别情,当下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那使***的军士眼见危急,喝道:“阁下是谁?与我们有何仇怨?”那青衣人嘿嘿冷笑道:“仇怨?我只跟你们主子有些仇怨。”语声阴冷,一面说着话,一面斜身让开迎面的一刺,反掌向后劈出,正中使钢锥军士的关元穴。他并不转身,但身后却如同生了眼睛一般,认穴准极。那军士半身酸麻,摔倒在地动弹不得。

此时四人中去了一人,余下军士更是难当。那使***的军士心念电转,一咬牙,忽地翻身向波才扑去。他身法好快,一转眼间,已欺到波才面前挺枪刺出。众人齐声惊呼。波才虽料想其间定有别情,却万万想不到这头裹黄巾的兵士竟会对自己出手。一怔之间,***已刺到他胸前。正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儿,旁侧一剑骤然挺出,剑面翻转,平挡在波才胸口。“铛”地一声,***刺在剑面,迸出数点火花。正是黄展挺剑相救。这下当真差不得毫厘,倘若黄展慢得数分,波才立时便是利刃穿胸之祸。那军士一击无功,欲待收枪再刺,波才手掌翻出,已拿住了他左手手腕,顺势一拉,使出小擒拿手法,已卸脱了他左右手关节。

那青衣人拊掌笑道:“好功夫。”众人举目看时,见余下那两名军士软瘫在地,已不知何时被青衣人点了穴道。那青衣人却不停步,径自向波才走来。黄展欢然招呼道:“朱大侠,你怎地到了此处?”青衣人向黄展略一点头示意,却不答话。

原来黄展与这人竟是素识。这一下众人又是大奇,却都消了敌意。波才笑道:“这位兄弟好俊的身手,入座来同饮两杯如何?”青衣人淡淡道:“有道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酒若是来历不明,在下是从来不喝的。”波才一怔,道:“兄弟话中有话,能否说的再明白些?”青衣人道:“好。”大踏步上前,一把抓起那使***的军士。那军士双手关节脱落,被他拿住后颈要穴,半分抗拒也不得。青衣人端起桌上刚刚斟出的那碗美酒,喝道:“既是你们送来的酒,便当自己先干三碗,才是道理。”那军士脸色忽然大变,将头摇来摇去,拼命闪躲。青衣人更不打话,放松他身子,跟着右手电闪般探出,一招“解颐手”,在他下颏用力一捏。那军士身不由己,嘴巴大张开来,被青衣人将那碗酒水尽数灌落入喉。青衣人一碗酒灌罢,将他身子向后一抛,更不再理会。却见那军士满脸黑气,早已毙命。一缕黑血顺着他嘴角缓缓淌落。

众人见状一齐大惊,想起方才举杯的情状,心下不由得都感到了一阵凉意。此时一阵微风卷入帐中,酒气弥散开来,依旧是浓香扑鼻。但此刻这酒香之中,却似蕴含着极大杀机。波才站起身来,向青衣人深深一揖道:“这位大侠,我这数十弟兄性命尽是拜你所赐,大恩不敢言谢。今后若是有何差遣,水里火里,姓波的决无二话。”青衣人摆手道:“波头领言重了。在下不过是赶得凑巧,才恰好撞破了朱儁的奸谋,却也说不上有什么功劳。报恩之言,再也休提。“

众人惊道:“是朱儁?!”青衣人点头道:“今日朱儁损兵折将,吃了大亏,自然要设法报复,那也说不上稀奇。”王彦喃喃道:“可这酒是俺那口子预备下的,跟朱儁有个屁干连?莫不是那母老虎要谋杀亲夫?”青衣人道:“酒确是不假,可送酒的人却未必不假。”楚玄伸掌在大腿上一拍道:“正是正是,这招釜底抽薪,当真了得。”见众人一齐向他望来,接着道:“波才那反贼,害的老子日间好没面子。可这厮武艺硬是要得,老子要宰了他,最妙莫过于下毒。这毒如何个下法呢?恩,这反贼白日打了败仗,定要摆个庆功宴。老子便趁他酒酣耳热,没有防备之际,送他龟儿子一坛毒酒。那么如此这般,那安插奸细的故计,老子便不妨再来一次。毒药自然是越毒越好,那奸细的武艺却也越高越妙。万一老子妙计有个败露,也好留下一个刺杀的后手。如此这般,贼军的头脑人物中毒挨刀,死得七零八落。蛇无头不转,老子再趁着贼军大乱之时反攻一场,杀个干干净净,呜呼哀哉。然后朝廷不吝封赏,老子军功显赫,日后飞黄腾达,升官发财。不亦乐乎,不亦乐乎——”

他摇头晃脑,学足了朱儁的口气,众人却越听越是心惊。青衣人向他望了一眼,赞道:“小兄弟聪明得紧。”徐直喃喃道:“这计谋,当真歹毒。”波才拍案而起,叫道:“咱们这便收拾军马,再跟朱儁那厮拼个你死我活。”众人轰然答应,登时纷纷掷去酒碗站起身来。青衣人忽道:“大家且慢。在下心中有个计较,大伙参详参详,再定行止。”他身份又自不同,众人听他发话,登时静了下来。青衣人道:“既然朱儁此毒计已破,在依下之见,便将计就计而行。”波才道:“朱大侠既有计策,必定是好的,这便请讲罢。”青衣人环顾四下,眼中精光闪动,缓缓说出那条计来。

那余下的三名军士被青衣人点中了穴道,血行阻塞,登时尽数昏晕。正在将醒未醒之间,却听黄巾群豪纷纷拊掌大笑,接着便有数人接令而出。三人微感诧异,身子已被人凌空提起。跟着口中一苦,已被人塞入了什么物事。一阵药气上冲,又晕了过去。

波才道:“朱大侠计策极高。既然如此,众兄弟便依计分头干事。”众人齐声答应,举杯都干了残酒,借着酒兴纷纷而出。青衣人道:“我这便去准备。”提了那三名军士,转身向外。波才忽道:“朱大侠,今日多承你揭破朱儁奸谋,却有一事相询:朱大侠原与我们无亲无故,我等所为,却是杀官造反的掉脑袋勾当。却不知朱大侠为何肯如此尽力相助?”青衣人回过头来,一双眸子精光闪动,沉声道:“我虽与黄巾军无甚干连,却是敌忾同仇……”左手将面幕揭开一角。帐中之人都是“啊”的一声惊呼。却见他面幕下横七竖八,居然交错着不下二十条伤痕,由鼻尖至下颏,几无完好寸肤。一道伤痕斜掠过他的唇沿,嘴角斜斜垂下,甚是可怖。青衣人放落面幕道:“刘志那昏君杀死我全家二十三口,又将我害得如此境地。我艺成之前,便已罚下誓愿,今生誓不与刘家山河同日月。”他眼中放射出极狠毒的神色,如一只重伤垂死却仍酝酿着最后一击的猎豹。一霎那间,帐中似被杀气所充斥。虽只是初春,众人却都感到了一股凛冽狂热的杀意,不由得都流下汗来。他们呆呆望着青衣人的面幕,知道那面幕下,藏着一段极惨烈又极伤心的往事,但却谁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其时已近深夜,朱儁背转了双手,在军帐中转来转去,不安之情,见于颜色。左右卫士盔甲鲜明,一个个拄矛而立,眼睁睁望着帐中燃起的巨烛,空气似乎凝结了一般。忽地帐帘被人掀起,一名兵士闯入帐来。朱儁紧走两步,神色紧张,问道:“他们四个回来了没有?”

那军士搔头道:“禀将军,没,没有回来……”朱儁身子一颤,却听那军士续道:“四个,只有三个。正在帐外候命。”朱儁一惊之下,随即便是一喜,抬腿将那军士踢了个筋斗,骂道:“候他奶奶的命,快叫他们进来。”那军士连道:“是,是。”爬起身来,自去传讯。不多时,六名军士搀着三人慢慢走入。这三人头裹黄巾,身上血迹斑斑,显是刚历过了一场剧斗。三人跪下行礼。朱儁急问道:“事情干得怎样?”

一人抬起头来道:“将军算无遗策,那干反贼毫无疑心,我们在帐外窥视,亲眼见到波才饮下毒酒。”波才眉毛一轩,那人道:“只是我们逃出时却被反贼撞破,动起手来,杀了十余名黄巾反贼,秦偏将殉难。”朱儁点头不语。此事原本在他料中。派出的四名好手此时有三人生还,已是意外之喜。那人又道:“既然计策已成,便请将军收拾军马。”朱儁道:“且待片刻,看贼军作何反应。”他隐隐觉得此事未免太过容易,未能全信,当下派出哨骑侦查。不多时,哨骑回报道:“贼军中军扬起白幡,营内哭声大作,乱成一片。”

朱儁闻报,再无犹疑。从军椅上一跃而起,哈哈笑道:“波才无谋匹夫,到底还是中我计谋。剿除反贼,便在今夜。”传出军令,吩咐倾全军而出,趁夜劫营。左右将领接令而去。朱儁向三人嘉勉道:“今夜你三人立了大功,待剿除反贼,我奏明皇上,定然大有封赏。”三人慌忙跪谢。朱儁理理身上甲胄,大踏步走将出去。帐外一阵马嘶之声,众将已簇拥着朱儁去了。

三人相互搀扶,颤颤巍巍出了营帐,直向营外一处荒地走去。月光映照下,那青衣人站立在树影中,双手负在背后,默默看着天边的轻云。一人颤声道:“朱……朱大侠,我们已按着你的计策行事……那九蝮散的解药……”青衣人道:“好,这这便给你们。”右手向后轻轻一挥,寒光一闪即没。那三人无声无息倒在地下,眉心正中一个小小圆孔。青衣人再不回头,低低叹道:“月高杀人夜,言之不虚。”一晃身,人已在黑影中隐没。

此时朱儁整顿军马已毕,带领众军掩至黄巾营前。只见黄巾军营外岗哨均已撤去,寨前鹿角重重,却无一个守卫军士,只闻军营深处隐隐哭泣之声。朱儁大喜,将手一挥,汉军分三路直冲入黄巾营中。朱儁按槊在后,身周五悍将围护。他日间吃过黄展的苦头,此时虽是夜袭,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五员悍将赵义、潘乐、蒋奉、宋珪、宋进之前都是江湖有名的豪杰之士,热衷名利而投靠汉廷。那赵义人称“飞贼枪”,双手使动两杆短枪,神出鬼没;潘乐一身横练功夫,拎两柄铜锤,左手锤重二十斤,右手锤重二十三斤,运使如飞;蒋奉善使飞叉,百发百中;宋珪宋进却是两兄弟,江湖人称“归尽二保”,二人铁砂掌功夫已练到十成火候,掌毙牯牛,端的非同小可。这五人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有这五人在侧,朱儁方才安心。前军哨骑消息流水价送入来,都道王师一路长驱直入,未遇到丝毫抵抗。朱儁贪功心切,只是催军前进。

不多时,有报汉兵前锋已进入黄巾军主营。朱儁亲骑来到,只见数百名汉兵已将那营帐团团围住。营帐上飘着一条招魂白幡,上面隐隐有字,却看不清楚。朱儁进入营中,只见兵器杂物散了一地,桌上尚满摆着残余的酒菜。那菜肴历时已久,油脂已凝。却只不见了波才一众的尸首。朱儁暗暗心疑,走出帐来。四周寂静无声,数万汉军手持火把,将四下映成一片通明。但偌大黄巾营地此时却不见一个人影。十余万黄巾兵士竟似突然消失了一般。此时一阵夜风刮过,那营帐上飘着的白幡忽飘飘落下。赵义在鞍上一跃而起,将那白幡抓在手中,身手矫捷。众人齐声喝彩。

赵义借着四下火把发出的亮光,将那白幡凑近一看,不由得“啊”的一声,脸色大变。众人喝彩声音未落,突然见到他面色,不由得面面相觑,大是惊疑。赵义双手抖动,将那白幡承给朱儁,战战兢兢道:“将军,这个多……多半大事不好。”朱儁接过那白幡,只见上面溅满了点点鲜血,赫然衬出“敬挽汉狗朱儁”六个漆黑墨字。朱儁一惊,手一颤,白幡掉落在地下。在这一霎那间,心思居然特别机敏起来。前事一件件在脑海中翻过,朱儁猛然省悟,大声传令道:“全军速退,退出贼营。”

彼时大军长驱直入,前进甚为轻易,但要说退便退,那是绝无是理。前军军士得令转身,往往与身后军士撞个正着。一时间行伍间众人相互撞挤,有些士兵不明就里,七嘴八舌相询,登时一阵混乱。正吵嚷时,只听身后“叨叨叨”三声号炮,接着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朱儁听到号炮声响,霎时间面如土色。兵刃相交之声响起,黄巾军已与合后的汉军动起了手。只听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喊杀之声愈近。显是汉兵未及防备,敌不住黄巾军精锐之师。朱儁急忙跨上战马,出声呼喝两翼军士拒敌。但汉兵夜间骤然中伏,斗志已失了大半,一时间乱成一团,败兵向后纷纷乱窜,一时止喝不住。汉军后军列阵未成,阵脚反被自家败兵冲动。宋珪宋进二人骤马上前向朱儁道:“朱将军,贼军来势凶猛,弟兄伤亡已众。快传令向西退却。俺两兄弟断后。”

朱儁此时早已没了半点主意,闻言连连点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偏……偏劳二位了。”二人接令自去。朱儁带了十余亲骑并三将向西,身后一众兵士紧紧跟随。宋珪宋进引着两翼汉兵在后护卫,且战且走。

朱儁有二将断后,心下稍安。抬头望望天空,只见明月已过中天。身后喊杀之声此起彼伏,黄巾军士见汉军已稳住阵脚,几声唿哨,忽地如潮水般退了下去。散入林中,霎时间不见了踪影。地上留下数百具尸体,十有八九都是穿着汉军服色。宋珪宋进二人不敢追袭,只将两翼军士相合,布成防御阵势。

赵义道:“将军,波才那厮将我军引至此处,绝不能只如此便算。定是另有诡计。”朱儁何尝不知,但身陷重围,心下本已焦躁万分,再听到此言,登时勃然大怒,狠狠一掌掴在他右颊上,骂道:“奶奶熊,我难道不知道么,要你多什么话?”若论身手,朱儁这一掌再快十倍也绝打不中赵义。但赵义自觉此言甚有智谋,正在洋洋得意之际,朱儁这一掌打得又是突兀之极,竟然无法闪避。赵义一呆,蒋奉在他身后扯扯他下摆,低声道:“别找揍啦。”

此时汉军大部已行出了黄巾军营帐,来到一处谷口。四下悄然无声,众军士随在朱儁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朱儁向前望望,心下疑惑,顺口问赵义道:“这是何处?”赵义有了前车之鉴,哪里还敢自作聪明,战战兢兢答道:“属……属下不知。”朱儁大怒,挥鞭又打,怒道:“甚么都不知,要你何用?”赵义早已在全神提防,急忙向旁一闪,这一鞭便没打中。朱儁怒道:“我要打你,你也敢躲?”赵义面如土色,只道:“是,是。”蒋奉劝道:“将军且息怒,待属下带人去探。”向后一挥手,数名兵士送上火把来。

蒋奉束了束腰带,带了十余名兵士,当先开路。方行得十余步,忽听一军士“哎唷”一声痛呼,滚倒在地。蒋奉一惊,正欲问时,忽觉脚下微微刺痛。他忽遇变故,哪有余暇细想,立时左足运力,向上一跃而起,那一脚便没踏实了。他半空中一个翻滚,瞥眼看见右足鞋底钉着一枚明晃晃的钢钉,钉尖已没入少许。当下不敢以足着地,一探手从腰间撤出双叉,在地上用力一撑,双叉大半没入土中,他人已随着一撑之势翻身退后,甩脱钉有钢钉的鞋子,身子已站直。

众人见他跃了又退,退了又跃,都不知他搞什么玄虚。看他赤了一足的滑稽相,却又忍不住好笑。蒋奉脸面涨得通红,正欲说话,只听“啊哟”连声,又有四名探路兵士踏到了钢钉,先后滚倒。余下数人只骇得面如土色,不敢迈步。

蒋奉惊魂未定,从旁人手中接过火把,向地下左右一晃,火光掩映处,众人不由得都倒抽一口凉气。只见草丛中寒光点点,插满了寸许长的钢钉,极目所见,怕不有千余枚。朱儁激灵灵打个寒颤,道:“黄巾贼早有准备,这……这可不大妙。”问蒋奉道:“这左右附近可有通路?”蒋奉吩咐侦骑探查,不多时回报道:“左右尽是险峰,别无可通道路。”

赵义道:“这谷口是走不得了。不如回过兵去,杀他个七零八落。”朱儁叱道:“你懂得甚么?”当下沉吟不语。宋珪道:“方才黄巾贼只是攻了大伙一个出其不意。受了小小挫折,那不算甚么。现下前进无路,贼众纵有诡计,咱们奋力一战,未必便输了。”朱儁想起那白幡上字样,委实是一百二十个不愿再走回头之路。但听宋珪说得有理,当下点头道:“那便这么办。大伙都提些神来。”众人躬身接令。宋珪传下号令,命后队变前队,步兵在外持盾围成半个圈子,另遣一队骑兵在前开路,刀出鞘剑上弦,步步提防而行。

此时那峰上数千黄巾军士正匍匐在地,不闻半点声息,都眼睁睁望着汉军如潮水般退走。徐直轻声埋怨道:“楚玄你这小鬼,想出的什么鬼主意。朱儁那胆小鬼见了那许多钢钉,知道我们早有准备,怎么还肯来?”楚玄撇嘴不屑道:“这里地势如此险要,若是一点准备都没有,难道朱儁便会信了?是这家伙太蠢。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朱儁兵法都读到狗身上了。”波才沉吟道:“若汉军退到空旷之处,难以尽歼。我们的部署却枉费了。不知大侠有何妙策?”最后一句话却是朝着身旁的青衣人而说。那青衣人略一沉吟,忽道:“请众位在此少侯,一炷香内,朱儁必然复返。”众人一愕,见他纵体而起,身轻如燕,沿着峭壁直滑下去,遇到山石突出之处,便将食中二指在山岩上轻轻一搭。霎时间没入山下黑暗之中。众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骇异之下,尽皆钦服。波才自去传令不提。

那青衣人奔身形如风,隐在长草之间向前直掠而过。只见汉军火把排成一条长龙,向前蜿蜒而行。朱儁骑一匹黄马按辔徐行,眉头紧锁,怔忡不安。左右护卫如铁桶相似。青衣人心中冷笑,脚下加速,霎时间便越过了汉军行伍,远远去了。

朱儁正在押队前行,忽听前锋军士一阵扰攘喧哗声传来,接着众军的脚步都慢了下来。朱儁勒住马缰道:“他奶奶的,前面的在做什么。不知道老子身在险地么?急速行军。”话音未落,数名汉兵被前方汉兵冲动,反向后挤拢过来。有人惶声叫道:“鬼,有鬼。”余人也是议论纷纷。朱儁勃然大怒,提起缰绳,向那军士没头没脑打过去,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嚷嚷着些儿什么?老子砍了你。”那军士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发抖,竟着实吓得不轻。

正乱之时,前方又有数十名军士狂奔而来,一个个面色尽成惨白,都称见到了前军恶鬼拦路。这一下中军的兵士都停住了脚步,纷纷议论起来。朱儁一把揪住一名士兵问道:“格老子的,都撞了邪吗?”那士兵战战兢兢道:“禀将,将军。前面有恶鬼拦路,无常……那个无常鬼。这个凶得厉害,可是大大不妙。”朱儁劈面一个耳光,将那军士掷翻在地,怒道:“老子打了半辈子仗,杀人无算。便当真有鬼,也吃老子砍了。”言讫,“擦”地一声拔出腰刀,催马而前。一众亲卫纷纷跟随。

朱儁行至前军,前锋数百名军士已围成一道人墙,都在指着地上一处物事叽叽喳喳议论。有些人四周环望,眼神惶恐,竟似是怕某处突然窜出一条恶鬼来袭击一般。朱儁翻身下马,大步向前推开众人,眼前忽然见到一幕可怖的场景:地上一道粗粗血线横划丈许,截断了军伍的必经之路。道路旁一颗大槐树上树皮被削去了一块,露出雪白的木质。上面用鲜血淋漓地写着八个大字:无常索命,越线者死。那幅“敬挽汉狗朱儁”的白幡更是赫然挂在树枝上。血线那端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名汉兵,都已然气绝。身畔一名士卒颤声道:“大将军,这些弟兄们刚刚越过血线数步,便莫名其妙倒在地下。这地方只怕当真有妖鬼作怪。”

朱儁见此情景,也不由得心中发毛。但强自镇定,朗声道:“难道当真有妖鬼,本将军却偏偏不信。”在马臀上一拍,刚想越过了那条血线。一转念间,翻身下了坐骑,挺起马鞭来在那马身上狠狠抽了几鞭。那马一声长嘶,扬蹄向前直奔而去。汉兵数百双眼睛都注视在那马身上。只见那黄毛马奔过那条血线不远,忽地凭空一声悲嘶,倒在地下抽搐了两下,就此不动了。朱儁大惊,禁不住向后退了两步。他极目向前望去,见前方幽黑深远,竟是望不到尽头。虽然宁静,但却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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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阴谋》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问兰眉儿

2013-12-17 16:55 发表于 h5.17k.com 问兰眉儿

有自己的风格,写的挺好的,继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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