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仙侠武侠 >> 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 [书号733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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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豪杰

《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 夜陌潇湘/著, 本章共10698字, 更新于: 2013-12-15 12:50

霸三似是瞧破了黄展心事,搔搔头尴尬道:“这楚玄小子虽然顽皮,但总是一小便没了父母,我这般年纪,又怎能和这等小鬼一般见识?”

话音未落,只听有人大笑道:“霸三,你说话羞也不羞。上次被楚玄吊在大榆树上,西北风没喝够么?”那霸三谎话被当场揭穿,脸霎时间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道:“徐,徐大哥。”

黄展循声望去,见徐直陪同一人,大步而来。霸三与癞头见到那人,均是神色一正,齐声招呼道:“波大哥。”那人点头道:“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径自向黄展走来。徐直道:“黄兄弟,这可受委屈啦。我们头领听知你英雄了得,定要过来见见你。波大哥,这位便是黄兄弟,你俩多亲近亲近。”口中一面说着,一面俯下身来,将黄展身上绳索解去。

黄展听到那人姓波,早知他便是黄巾义军中的大头目波才,颍川一带的黄巾军都是归他统率。只见那波才大长身材,环眼虬髯,满头乱发,面目粗犷如斧劈刀削,身长九尺,虎背熊腰,粗衣挽起,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当真好一条大汉。黄展心下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就是波才?”波才道:“不错。”黄展道:“你来此地是要放我呢,还是也要强逼我入伙?”波才道:“我这徐兄弟甚少服人,我便是来看看,能让他服气的,究竟是个什么人物。”黄展淡淡道:“现下你已见到了。还有什么要说的?”

癞头与霸三听到黄展言辞竟敢如此狂妄,都不由得暗暗皱眉。徐直却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似是颇感兴味。波才听他言语无礼,大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敢跟我这么说话?”黄展冷笑道:“那便怎样?我既是你们强掳而来的,要杀要剐,我也无话可说。你们黄巾军以多胜少的本事,不妨再试一次。”波才向前两步,将拳头握得“格格”直响,怒道:“好狂妄的小子,你道我当真不敢杀人?”提起蒲扇般的大手,作势便要击落。

黄展手足血脉兀自未通,此时手足乏力,勉强将全身之力都运在右臂上,看准了他胸前空门,只待他一掌击下,拼着两败俱伤,也要给他吃一下狠的。等了半晌,不见他手臂落下。黄展诧异抬头,却见波才眼中怒意早已消得无影无踪,嘴角挑起,竟自笑出声来,忽地翘起拇指笑道:“好,好汉子。就冲黄兄弟这份胆气,我得敬你三杯。”一把挽起黄展,大叫道:“摆酒摆酒。”拉着他径向一座最近的帐篷走去。

那帐篷虽然粗陋,其中却也是诸物齐备,波才拉着黄展围桌坐了,徐直吩咐下话去,径自坐在下首相陪。不多时,霸三抱了一大坛酒上来,另有人送上三个大陶碗,并牛羊肉等下酒之物。波才拍开那坛酒泥封,在黄展面前斟了一大碗,又分别给徐直与自己斟了。徐直端起碗来,向黄展道:“黄兄弟,我这一路多有得罪。现下借花献佛,向你赔罪啦。”一仰脖,将一碗酒喝得干干净净。

黄展此次被强掳至此,本是积了一肚子怒气。若是波才强逼恐吓于他,那自然是不屈到底。但此时波才与徐直以礼相待,却令他发作不得。何况见到以波才如此身份,尚自对他兄弟相称,胸中气也消了三分。当下端起碗来道:“好说,好说。”仰头干了。那酒极是辛辣,算不得佳酿。但一碗酒落肚,只觉胸中似有一团火要燃烧起来,甚是畅快。波才笑道:“黄兄弟当真是海量,咱们再干一碗。”黄展道:“好。”两人对干一碗,黄展道:“波头领,咱们可有言在先,喝酒事小,但入伙之事……”波才笑道:“咱们黄巾军一日掳来上百民夫,我能若一个个劝酒,只怕醉也醉死了。今日咱敬重黄兄弟是条汉子,才与你共谋一醉。若是换成其他人物,嘿嘿,只怕还配不上喝我波某这碗酒。”黄展道:“痛快。”又将酒斟满道:“既是如此,我便回敬两位一碗。”波才笑道:“请。”三人同干了一碗。

那陶碗极大,一碗酒量几有半斤。三人饮酒食肉,甚是畅快。只一会,已将那一坛酒喝得涓滴无存。波才拍桌叫道:“痛快,痛快,酒来。”那霸三甚是乖觉,忙又将一大坛酒抱了进来。徐直拍开了泥封,又给黄展斟上了酒,笑道:“黄兄弟如此身手,想不到酒量也这般了得。”黄展此时醉意已有六七分,脸色潮红,笑道:“惭愧惭愧,小弟被徐大哥手到擒来,‘身手了得’四字,再也休提。”徐直趁机问道:“黄兄弟坚执不肯入伙,莫非对我们黄巾义军有何偏见么?”黄展摇头,喃喃道:“那倒不是。官军又是什么好东西了?欺压百姓,伤天害理之事,官军所为,比之黄巾义军多出何止十倍。只是徐大哥擒拿小弟之时以多胜少,太不光明。”徐直目光炯炯,问道:“若我黄巾军中当真有人身手能胜得过黄兄弟的,那又如何?”黄展冲口而出道:“若当真有人能胜得过小弟,小弟便心服口服,再无二话。”

此语一出,黄展便感到一阵悔意。但话已出口,又势在无法收回。波才闻言大笑起身,笑道:“既是如此,波某这便舍命陪英雄了。黄兄弟,请。”黄展酒意上涌,将心一横,站起身来道:“波大哥,咱们这可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若小弟输了,那是没什么说的。但若能侥幸承让一招半式,还望波大哥不要再让小弟为难。”波才微笑道:“这个自然。”

忽地帐篷外一人“格格”笑道:“这人瞧来挺精明,其实却是个十足傻蛋。”身随声到。黄展只听笑声,便已料到来人是谁。果见楚玄施施然走进帐篷,也不与众人招呼,径自走向桌旁,从碗中抓起半条羊腿来咬了一口,看向黄展含糊道:“你既然不愿做黄巾兵,就应在徐直这小子面前装出一副脓包样子。若能教这小子轻视于你,又何愁没有脱身之机。你越要充英雄,波才和徐直这两个坏小子便越不肯放你走啦。扮猪吃象这般简单道理,还用得着别人教你么?”他这话说得甚不客气,但句句打中了黄展心坎。黄展默不作声,波才却已嚷道:“你这贼小子,黄兄弟何等英雄气概,哪能像你那般,尽是使那狡诈手段。”楚玄道:“呸,呸。什么英雄,什么气概。就冲了这些虚名?嘿嘿,好值吗?”咽下口中羊肉,向黄展道:“你以为自己果然是海量?他们两个对付你一个,只要三碗酒落肚,只怕你连自己姓什么也忘了。之后要买要卖,你由不由得人家?莫非你当他们请你喝酒,还能安什么好心来着?”这三句反问厉害已极,黄展满脸通红,居然一句也答不上来。波才怒道:“楚小子,你懂得什么?再胡说八道,别怪我教训你。”楚玄笑道:“啊哟,上次我打落那将军羽箭救你一命,波大将军大英雄大丈夫,这便要恩将仇报啦。”

波才受激不过,霍地站起身来道:“黄兄弟,只要你能陪我过十招,我波才再无二话,立刻便放你走路。”黄展本来甚是懊悔,此时听他退让,不由得精神一振,暗思:“我便再不济,又岂能连十招也走不过?除非你有慕容大侠那般本事。”又想:“这少年虽是言语刻薄,但却实实在在帮了我一个大忙。”一念及此,不由得大是感激,向楚玄瞥了一眼。见他翘腿坐在方才波才所坐的椅上,口中津津有味的嚼着羊腿,颇有兴致的望着两人。

黄展一凝神,道:“好,波大哥,兄弟可要得罪了。”凝掌当胸,左足弓起,右腿前挺,拉开了架势。却听波才喝道:“第一招来啦。”双拳如风,当头直击而来。他身子长大,比黄展高出几有一头,一双拳头醋钵大小。这一拳对准了黄展顶门击来,声势虽极是猛恶,但招式却甚平庸。黄展看到波才身形,早已料到他膂力奇大,变招化式却非所长,这一下果不其然。黄展先自放了一半心,待得他拳头将要触到额头,左掌斜斜挥出,自下往上,直切他双拳脉门。这一下以巧拨正,以弱抗强,正合了武学中“四两拨千斤”的道理。他右手同时蓄劲,只待拨开波才双拳,便趁势反攻。哪知他左掌刚切到波才脉门,只觉波才拳上竟无半分力道,软绵绵便随着他一切之势翻了过来。黄展一惊,暗道不妙,心念电转间,波才双臂交剪,变直击为横掠,臂弯径圈向他颈项。此时黄展左臂反被隔在外门,陡然一声长喝,足上运力,身形陡然拔高尺余,双足凌空连踢向波才小腹。波才双臂圈住黄展胸腔,小腹上却中了两腿,闷哼一声,放手退了开来。黄展被他一箍正着,只觉气为之窒。这一下交手,二人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黄展料敌不准,出手便已受创。若不是反应灵敏,第一招便已败在了波才手上。但纵然如此,波才身体壮硕,皮粗肉厚,挨上两脚并无大碍,算来还是自己吃了小亏。波才待他调匀呼吸,叫道:“黄兄弟,真有你的。第二招来啦。”身形一晃,双拳连环击出,如急雨一般,霎时间击出一十六拳。这一套赵家快拳乃是汉初一位姓赵的武学名家所创,江湖上流传甚广。黄展双掌掌心微凹挡在身前,双眼一霎也不霎,一待波才拳击到身前三寸,立时便挥掌格开。这一着以短破长,果然大见功效。波才见他如此,不待将一套拳法使尽,身形一旋,左腿横扫,右手反身直劈。黄展忽地跃起,避开他腿,凌空翻身,双腿陡然一弹,足尖径点向波才右臂臂弯。波才右掌掌力不敢再用实了,手臂回圈,侧身一个肘锤撞向黄展腰眼。黄展身在半空,举掌化开,借着他一撞之力飞出丈余,轻轻巧巧落在地上。

这几下交手兔起鹊落。说来虽然繁复,但前后却只半盏茶时分。波才连攻下四招固是迅疾狠劲,但黄展相应的招式却也巧妙已极。楚玄与徐直在侧看得清楚,不由得同时大声叫起好来。

黄展暗暗心惊:“这姓波的头领恁地了得,我可得小心在意。”扬起头来道:“波大哥果然好身手,还余下六招,这便上罢。”波才道:“好!”甩脱衣服,大踏步向前,大喝一声,双掌叠在一处,一式“五丁开山”向前运力击出。黄展知他掌力雄浑,打定了只守不攻的主意。提一口气,扎稳马步,身形端凝如山,双**叉胸前硬接了他一掌。波才连催三次劲力,始终推他不倒。双掌一分,前后交错斩向他两肩“肩井穴”。黄展身形不动,两手各出食指,电闪般点向波才“气海穴”。这一下认穴又准又狠,以攻为守。波才急忙侧身避开他双指,但掌势却也尽数走空。当下更不回手,掌缘借势下掠,陡然一弯,竟化作了一式“玉带围腰”。黄展双臂外掠,使一着“白鹤亮翅”荡开。波才反应奇快,双掌与他手臂相触,蓦然变掌为拿,使上了“分筋错骨手”的手法,擒住了黄展手臂关节。黄展不待他发力,左足飞踢而出,点在波才胸口。身子奋力后仰,手臂一带,腿上借力,一式“金刚铁板桥”,将波才身子直掼向后飞出。波才伸掌在地下一撑,翻身站稳。

二人这一合一分,又已交了四招。屈指算来,黄展只要再接得两招,黄巾军便再也不能对他留难。波才脸色凝重,走到黄展身前,左掌直击,右臂环圈,运上了“阴阳磨”的手法向黄展击来。黄展见识了波才武艺,哪敢有半分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双掌齐进,向前平推出去,接下了波才左掌,身子借势一弹,后退数尺。他心知波才所使“阴阳磨”手法极为诡奇难测,左手阳掌中宫直进引开敌人掌力,真正的杀手却在右手阴掌,自己若使上全力与他阳劲相拼,便难免为他阴掌所趁。这数步一退,黄展双掌立时交叠挡在胸前,防他阴掌进袭。却见波才身随势上,右手轻飘飘按出,竟不带起半分掌风。那已是绵阴掌力返璞归真之境。黄展暗暗心惊,将全身劲力运在双掌,大喝一声,向波才右掌直迎过去。

忽听波才喝道:“黄兄弟运气护住心脉!”黄展一惊,双掌与他右掌相交,忽觉他掌上竟无丝毫劲力。自己十二分力气竟然尽数用到了空处。黄展只来得及提起一口气来,胸口早被波才左手印上了一掌。原来波才故意摆出“阴阳磨”的姿势攻敌,却将劲力都用到了左掌。右掌不起掌风,实是掌上无力之故。这一下虚实变换,黄展果然便着了道儿。只是波才这一招用得却也极是行险。倘若黄展少了半分小心,出手与他对攻,波才右手毫无劲力,势必断折。他见到了黄展武艺,心下爱惜已极。但自忖十招之内无法将之击败,故而突行险招,居然一举奏功。

波才这一下胜利突兀已极。一霎眼间,黄展心中未及转念,要害已被制住。楚玄与徐直均是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

波才哈哈大笑,正欲说话,忽地帐外响起了一声尖锐已极的竹哨声。这竹哨声一声接一声传开来,紧接着人声杂沓。徐直立时站起,叫道:“敌袭!”

波才脸色突变,手上劲力微松。黄展一怔,不暇细想,胸口肌肉一缩,避开波才手掌,双手立施擒拿。这当儿下手哪有容情,“喀喇”“喀喇”两声,波才两只手腕齐齐脱臼。这一下变故又是突兀已极,胜负之机在刹那间逆转。楚玄与徐直又是“啊”的叫出声来。

黄展怔了一怔,忙上前为波才接上了腕,连道:“波大哥,兄弟下手没轻重,实在对不住之至。”波才向黄展看了一眼,目光中不胜惋惜之意,一言不发,大步出帐。却听他声音从帐外传来:“楚玄,送黄兄弟。徐兄弟,你随我来。”二人答应了,徐直深深看了黄展一眼,随即转身出帐。

黄展呆呆站立。他虽是胜了这场比斗,可心中却殊无欢欣之意。楚玄扯扯他衣袖,笑道:“这波才平日狂妄得狠,亏你胜得了他,也好杀杀他的威风。”黄展颓然摇头道:“我最后这一招……唉,胜得太不光明。”楚玄霎霎眼道:“胜便是胜,败便是败,又有什么光明光不明?走罢,我这便带你出去。这里营帐很多,你独个出去恐怕会迷路。”黄展看向楚玄道:“小兄弟,今日承你相助,容后报答。”楚玄摇手笑道:“莫提莫提。我最不爱欠别人东西,也不爱别人记着我什么好处。咱们是公平买卖,不赊不欠,童叟无欺。”黄展淡淡一笑,也不与他争辩,道:“小兄弟,我想出去看看。”楚玄点头道:“你要去便去。不过打架杀头,也没什么好看。”

波才与徐直快步出营,但见前方尘土四起,杀声阵阵,杂着一声声的马嘶之声。徐直变色道:“骑兵冲进营里来啦。”波才点头道:“骑兵来势凶猛,一寨的弟兄们恐怕挡不住。事不宜迟,我这就带弟兄增援。”一挥手,叫道:“大伙儿上啊。”四下黄巾兵士见到波才亲身而出,士气大振。欢呼声中,霎时间聚集了数百人,紧紧跟在波才身后向外冲出。

彼时黄巾军起义,所用器物均极简陋。不但战马稀缺,甚至兵器也是多半为农具改制而成。军士散居于民居与帐篷之内,防备能力更是极差。波才便因陋就简,在兵营外缘每隔三十米便设一座草寨,草寨与草寨之间以木槛栏连接,槛栏之上覆以数尺高的鹿角与荆棘以御敌。如此前后布置起三道防线,一旦一处受攻,其余各处便可立即赴援。但此时波才举目而望,只见营中人影闪动,兵士拼杀扬起的尘土已在近处,显是骑兵攻掠速度极快,各寨来不及示警之故。

波才心下颇为担忧,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向身后一人吩咐道:“传我号令,调长矛队。”那人大声答应了,自去传令。波才提起一杆大砍刀,向徐直道:“来来,咱们去杀个痛快。”徐直看他裸了上身,笑道:“赤膊上阵么?这个兄弟却外行了。”从腰间取出弹弓来。二人相对大笑,并肩向厮杀最烈处奔去。

此时已有数十名骑兵突入营来。马上兵士手挺长枪,来回驰骋,居高临下前戳后刺,极占便宜。众黄巾兵士分成小队阻截,却往往被一匹马冲得七零八落。营前鹿角被冲出数个缺口,尚有骑兵不断跃将进来。徐直笑道:“狗官兵,这般打法,不是存心欺人么?”波才见汉军兵少,先自放了一半心,扬刀叫道:“弟兄们休慌,上绊马索。”众黄巾兵士见他到来,无不大为鼓舞。当即在他指挥下分成两队,一队阻击住来犯骑兵,一队上前堵住鹿角缺口。

数名骑兵见到波才,纷纷骤马冲来。徐直看的亲切,“啪”“啪”打出两枚弹丸。两匹马眼中中弹,登时瞎了。大声悲嘶,将骑兵掀下背来,旁侧的黄巾兵士纷纷涌上,提兵刃乱砍乱劈。波才皱眉道:“打人便是,别伤马儿。”徐直道:“好,你去牵马。”说话之间,又是三位骑兵眉心中弹,翻下马来。马儿受惊,向前直奔。波才大喝一声,跨步上前,手臂一长,抓住一匹马马缰,借着马前冲之力一跃上了马背。随手反身挥刀,将身后的一名骑兵劈落马下。

这一下乍得战马,波才心中欢喜,哈哈大笑。一瞥眼间,见到一员汉将身披重铠,裹着红袍,在黄巾营中左冲右突,不停地刺杀黄巾兵士。身后有数名轻骑紧紧相随,显然这将便是这帮骑兵的头领。波才大喜,喝道:“相好的,有种便来见个真章!”一提缰绳,向那红袍将军直冲过去。那红袍将军见他冲来,手中枪抖起,刺向波才咽喉。波才挥刀格开,顺势下劈。红袍将军晃身避过。二马交错,波才手中刀反手劈出。那红袍将军猝不及防,被一刀砍落马下。却听“啊哟”“啊哟”连声,那数骑轻骑被徐直弹丸击中,纷纷落马。

此时黄巾兵士绊马索已升起。呼叱叫骂声中,数名骑兵坐骑被绊翻。余下骑兵有了顾忌,再不敢放胆驰骋,威力登时大减。众黄巾兵士一拥而上,乒乒乓乓一阵乱打。混战片刻,黄巾军长矛手也已尽数赶到。这一下胜负之数更是分明。众骑兵抵抗片刻,除有七八骑仓皇逃走以外,余下的尽数就歼。

徐直也抢到一匹战马来,当即来到波才身侧。二人并骑而立,徐直问道:“波大哥,这将军武艺如何?”波才摇头道:“脓包得紧。”徐直喃喃道:“这可奇了,我瞧形势有点不大对头。”波才点头,拍拍座下马道:“这朱儁平白送一份大礼给我,莫不是有什么诡计?”

二人商议未定,忽听营外号炮声响,有敌兵叫阵。波才精神一振,喝道:“有什么诡计,老子接着便了。”传令道:“出兵迎敌。”一拉马缰,当先便行。

波才率众出了营门,但见汉军在两箭之地已排开阵势,军中大旗飘扬,正反面书着斗大“汉”字。阵前数面御赐龙凤锦旗,上书“汉右中郎将朱儁”。一队弓箭手在先一字排开,步兵压住后阵。旗门分处,涌出数十骑来。当先六员健将簇拥着一人。此人颏下微须,目光炯炯,金甲赤袍,按辔而立。波才远远望见,识得此人正是朱儁,叫道:“朱老弟,多谢你赠马。我买你个交情,免了你出丑,今天不打了罢。”身后众黄巾兵士列阵未成,闻言均是哈哈大笑。

朱儁道:“两军交战,凭的可不是口舌之利。波才,你附逆张角,抗拒王师,罪大恶极。倘若……”波才不待他再说下去,伸手在鼻旁连扇道:“好臭,好臭。朱老弟,你学文还是没半点长进。这一套陈词滥调,我手下弟兄们早就听得腻了。”一挥手,叫道:“弟兄们,背给朱老弟听啊。”众黄巾兵士大声答应,一齐念念有词道:“倘若你有半分悔过之心,现下便卸甲投降,归顺我朝。我可奏明圣上,免了你的大逆之罪。今后为国出力,讨贼立功,出将入相,那也是不在话下。”众兵摇头晃脑,将朱儁的语气学了个十足十。一面念着,一面哄笑成一团。汉军兵将碍着朱儁,强行忍笑,一个个却已憋得满脸通红。

朱儁脸色气得铁青,道:“你既执迷不悟,这可休怪我辣手了。”一挥手道:“擂鼓!”汉兵前军散开,一众鼓手推出数面大鼓来。却听一声号令,众鼓齐鸣,一时间鼓声震天价响起。远方群山相应,声势惊人。突然一阵劲风刮过,军中旗手举起的“汉”字大旗随风展动,猎猎作响。黄巾军中器物简陋,相形之下声势大为不如。

波才皱了眉头道:“要打便打,摆出鼓来干什么?过大年舞狮子么?”一句话毕,但听一位鼓手“啊哟”一声,鼓上破了一个大洞,声音登时哑了。朱儁向他怒目而视,那鼓手吓得魂不附体,慌忙搬了破鼓退回阵中。接着又听数声惊呼,汉军军前四面大鼓先后裂出破孔来。众鼓手惊愕无已,鼓声立刻便低了下去。波才大喜,向徐直低声道:“兄弟,这可真有你的。”徐直笑道:“献丑,献丑。”将弹弓挂回腰间。

彼时两军接战,军前破鼓是极为不吉之事。众鼓手料定主帅回营必然重重责罚,一个个心惊胆战。草草三通鼓罢,急忙退回入阵。波才笑道:“朱将军,虚头也闹过了,咱们便真刀实枪的干罢。”朱儁冷冷道:“却也不忙。波才,你瞧瞧这是谁。”一挥手,波才隐隐约约听得妇孺哭叫之声,接着前军分开,一众汉兵将数十人推到了阵前。

这些人衣服均是破破烂烂,蓬头垢面,一个个蒙了眼睛,被绳索反绑住双手,脚上都戴了镣铐,哭哭啼啼,却尽是妇孺老人。波才看到为首一人,脑中轰的一声,眼前发黑,几乎坠下马来。这人满头白发,竟是赫然便他六十有余的母亲。紧接着黄巾阵中也有人认出了自己亲眷,阵中一阵骚动。一人叫道:“娘,娘!”推开身前兵士,发狂般向汉军阵中直冲过去。数名弓手一起发箭,都射在那黄巾兵士身上。这人又奔出数步,倒地气绝而死。

波才凝了凝神,听朱儁朗声道:“波才,你若不肯投降,我便要将这些人尽数杀了。每伤一条性命,可都要算在你身上。”波才叫道:“朱儁,是好汉子的便和我明刀明枪分个胜负。这般卑鄙手段,与禽兽有什么分别?”朱儁冷笑道:“兵不厌诈,你难道不知?”抽出刀来,架在一人的脖颈上道:“你每说一个不字,我便杀一个人。现在我问你,你到底降是不降?”

波才心如刀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朱儁又道:“本将言出如山,若你能投降,本将绝不追究前事。”指向一人道:“这人归顺天朝,已被提为骁骑。”波才随着朱儁的手指望去,见一人身着汉军服色,手执皮鞭,站在那一众妇孺旁监视。这人见到波才目光射来,急忙低下头去。波才却已看清他面目,怒声喝道:“何,何仪,原来是你这叛徒!”方才之事在他眼前流过,登时心下雪亮。

原来朱儁与黄巾军接战数场不利,便生出计策,派遣少数汉兵换上黄巾军服色,潜入黄巾军营中。同时大派金银,暗中招纳黄巾军中心志不坚者。这何仪原本是黄巾军内营总卫护,禁不住他重金收买,变节投敌,将汉兵偷偷引入内营,暗中擒下了波才之母同不少黄巾将士亲属内眷。汉兵虽然行事隐秘,但波才营中防护极为严密,平日要将这些人悄悄送出而不被发觉却是千难万难。于是朱儁依着何仪计策,纵兵突击黄巾军前沿防线,何仪于黄巾营中情况熟悉已极,乘着混乱将这一干妇孺送出,居然未被发觉。 这一役朱儁虽损了数十骑兵,但擒得了波才之母,可说大有所获,心下得意已极,立时便出兵见阵,要强逼波才归降。

波才虽一转念间便已猜到其间关窍,但如何应付,却是束手无策。若是朱儁将他擒住,钢刀在颈,那他自然是宁死不屈。但此刻眼前所见是数十老弱妇孺的惨状,耳中所闻是这些人惊惶无助的哭啼,如何不令他茫然失措。朱儁道:“我数三声,你不点头,这人便是你害的。一……二……三!”腰刀一挥,将一名老人的头颅斩下。众黄巾兵士一齐大哗。众妇孺虽然目不见物,也知发生了极惨的变故,登时号哭之声大作。

波才脸色惨白,将嘴唇都咬出了血,在马上摇摇晃晃。这九尺壮汉竟觉得身子已失去了凭依,随时都可能随风飘起。恍恍惚惚中,朱儁又将腰刀架在一名少女颈上,数道:“一……二……”黄巾军阵中忽地冲出一人,大叫道:“别杀我妹子,我投降了。”一面大叫,一面向对面疾奔而出。到汉兵阵前扑身上前,抱住那少女,向朱儁喃喃道:“大将军,我投降了,别杀我妹子,别杀我妹子……”朱儁眼皮也不跳动一下,数道:“三!”腰刀划出,从两人颈上横划而过。鲜血飞溅,二人倒地而死,那黄巾兵士兀自抱着少女的尸身。

徐直悄悄取出弹弓拉上了弹丸,手心已尽是汗水。向着朱儁虚拟一拟,摇摇头,颓然将弹弓收起。他心知这在二箭之地,弹弓不足取朱儁性命,惹得他恼羞成怒,徒然害了众人而已。朱儁数声喝问,又连杀了三人。六具尸首躺在地下,鲜血将地面染得殷红一片。

忽然黄巾兵阵中奔出十数人来,齐齐跪在波才马前道:“波大哥,定与我们报仇。”波才一怔,未明其意,却听这十数人悲声大叫:“朱狗,纳命来!”提起钉耙,扁担,锄头等物,转身向汉军阵中冲去。这些人的亲眷都在朱儁所擒到的妇孺中,此时豁上了性命,一个个红了眼睛,狂叫呐喊,向朱儁急冲。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敌”,这十数人个个甩出性命来,声势当真猛恶已极。朱儁手上一个哆嗦,腰刀落地。汉军弓手乱箭射出,这些人挥兵器胡乱拨打。有的人要害中箭,倒地而死。有的人身中数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兀自向前猛冲。朱儁见了这等不要命的声势,心下大骇,连声叫道:“护我,护我。”身侧数骑健将挡在他身前,众护卫立即涌上,立起盾牌防护。那十数人奔到一半距离,尽数死节。有的人身上密密麻麻,居然插上了数十支羽箭。

波才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晃,跌下马来。旁侧军士赶忙扶住。却见他眼中泪珠涌出,嘶声大叫道:“朱儁你这王八蛋,老子跟你拼啦!”提起大砍刀,拔步便要冲上。七八名黄巾兵士拉手扳腿,死命拉住。波才身子一软,栽倒在地,眼泪混合着脸上泥土,滚滚而下。

朱儁见危险已过,舒了一口气,挥手命众兵士退开,俯身拾起腰刀道:“波才,我看你是不见乌江不死心。”甩甩刀上血迹,架在波才之母的脖子上道:“你若害死你母,便是大不孝之人,活在世上也没什么味道罢。这可想清楚了。一——”他故意拖长了腔调,深恐波才若当真不屈到底,他这一步棋可尽数用到了空处。一字念罢,又等待良久,心下暗暗着急。

正在这时,黄巾阵中挤出一人,大声叫道:“朱儁你身为大将,说话却如同放屁,当真好不知羞!”伸出手指,对着朱儁刮刮脸。这人声音清脆,童音未脱。众人一齐看去,但见楚玄站在阵前,双手叉腰,指着朱儁道:“你要指挥的小兵,大兵。个个今后都要将你的话当做了放屁,你发号施令,大家都捂着鼻子道:‘好臭,好臭。’你要当这大将军,滋味也不太好罢。”

朱儁哪里将这小叫花般的人物放在眼中。听他言语无礼,叱道:“小兔崽子,胡说八道。”楚玄道:“怎么啦,不认么?你方才说道:波才说一个不字,你便杀一个人。是不是?波才没有说过不字,是不是?你却杀人了,是不是?他没有说不字你便杀人,你说话便是放屁,是不是?你能放一次屁,自然也能放第二次,第三次,是不是?你说话如同放屁,你手下的大兵,小兵都要瞧你不起,是不是?大家都瞧你不起,你发号施令便不大灵光了,是不是?”

这一连串“是不是”说出来,如同绕口令一般。楚玄清脆的童音随风直送了出去,于细微之处说得明明白白,众人都听得清楚。黄巾阵中立时有人起哄道:“小楚玄说的不错。”另有人阴恻恻接口道:“这也难怪。这位朱大将军,放屁的本事原是十分高明的。”第三人道:“那咱们以后跟朱大将军打仗,可得防着些这门神功。”众黄巾兵士积愤已久,此时你一言我一语,登时将朱儁讽刺的体无完肤。

朱儁眉头大皱,心想这少年的话极为不通,可要立时驳倒,却也着实不易。只觉周围兵将的目光向自己射来,竟都带着些异样。只感脸上发烧,不再理会楚玄,看向波才道:“波才,你当真不降?二……”腰刀向下一沉。

话音未落,忽见黄巾阵中一骑如飞窜出,白影闪动,向朱儁直冲过来。楚玄冲上几步,大叫道:“朱儁,你小心,我要放暗器啦。黄大哥,快上快上,抓住了朱儁,咱们把他在粪缸里浸足三个时辰。朱儁,你可须得在意,你方才杀的大妹子老婆婆,这可找你索命来啦。”一面口中胡言乱语,一面已取出弹弓来。朱儁微微一怔,那马已奔近了一半距离,来得好快,当真如风驰电掣一般。朱儁大惊,叫道:“放箭,放箭!”弓手弓箭齐发,却见马上那人举起一张皮盾遮住身子,手中一支钢剑挥出一团青影护住白马,将来箭尽数拨落。弓手一轮弓箭射过,那马已奔到三十丈内。阵前数名健将立时催马上前拦截,楚玄拽动弹弓,“嗤嗤”两响,两将额头正着,翻身落马。马上之人弃了皮盾,闪过左边搠来的一枪,随手抓住枪杆,用力一扯,将那将扯下马来,顺势将那枪向右荡出,格开了右侧砍来的一刀,随即身子向后一倒,数支羽箭擦着他鼻尖而过。这一套随手施为,连过数人,白马竟未有丝毫停顿。最后那将横刀欲拦,白马忽地一声长嘶,前腿蜷起,一跃丈余,如腾云驾雾一般,从那将头顶直飞过去。距朱儁已不过数十步距离。众人一齐大惊。朱儁身侧护卫慌忙立起重盾,余人纷纷拔出兵刃上前拦截。却听一声呼叱,白马又是一跃而起,马上那人忽地立起,双手在马背上一撑,半空中一个翻身,如一头大鸟一般,越过矛戈如林,向朱儁直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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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豪杰》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Lord丶蓝瞳

2013-12-15 18:00 发表于 h5.17k.com Lord丶蓝瞳

首先。。。我不是前辈,因为不是老人,只是一个比大大早来了几天的新人,见识勉强多一点点,提些建议,希望能帮到大大。 感觉大大写的很好,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1、每章的字数不应太多,两千到三千之间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不会累坏自己。2、排版问题,这个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定。不过在青训营看过教官点评,说每段的行数最好不要超过四行,这样看上去整洁点,不会有疲劳感。

夜陌潇湘 (作者) 2013-12-15 19:31 来自 www.17k.com
很谢谢您的指教哈。只是这样的章节格局已经定下来了,很难修改,主要是我受金老师影响比较深,章节长短自然也按着那种来了。以后如果会有其他的作品的话,一定改正这种大章节的写作模式。 至于排版问题您的意见很中肯,我在日后写作之中一定会注意。 再次谢谢您的尽意指教。
1条回应, 更新于 2013-12-15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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