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仙侠武侠 >> 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 [书号733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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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黄巾

《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 夜陌潇湘/著, 本章共10596字, 更新于: 2013-12-15 00:17

有谚云:

“归犬失依败垣残,路隐日暮断炊烟。

党锢份乱恨生祖,不逢尧汤遇灵桓。”

时光如梭,转眼间已是中平元年。桓帝已崩驾,灵帝登基。那灵帝昏庸无道,宠幸奸佞,比之桓帝有过之而无不及。数年之间,汉室朝政败坏倾颓已极。其时正逢党锢之乱,又遇黄巾起义。一时间八州并起,豪杰蜂拥,民不聊生。众百姓为避战祸,纷纷举家迁徙。

这一日已近黄昏,在夕阳映衬下,群峰起起伏伏,更见雄伟。向下俯瞰,只见群山之间隐隐现出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来,十数人渺如蝼蚁,正在缓缓前行。

黄展一副寻常农家打扮,肩上负了一袋糙米,杂在众人之间。一面慢慢行路,一面听着一名瘦小汉子将这四句打油诗唱了又唱。这汉子皂衣小帽,约三四十岁年纪,肩上一副大长担子,将他背脊压得微弯。这人的声音本就带了三分沙哑,兼之身肩重负,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群山静寂,将他声音更映出了几分苍凉。听得众人又是愤怒,又是伤感。黄展被这歌声勾起往事,更不由得呆呆出了神。

那日慕容兄妹率同十数绿林豪杰之士与半路劫夺囚车将黄浮救出,径将其送至慕容山庄。他一家团圆,都是恍若隔世,这一番悲喜自是非同小可。慕容萧尚恐朝廷追查,在洛阳逗留了些时,听知朝廷君臣昏庸无能,已将此事草草了结,方才安心而返。经此一事,黄浮万念俱灰,消了出仕为官的念头,由慕容萧安排,一家人在颖水之畔起了数间草房,便安居下来,日日渔耕为生。那颖水水甜鱼肥,河畔土地厚沃,一家隐居于此,倒也衣食无忧。黄展好武,隐居之日仍是日日勤练不辍,乐得清闲。只是黄浮毕竟仍是心悬朝堂,闲来无事常常长吁短叹,无以自遣。黄展母子无法劝慰,也只得一任自然。此刻黄展听到那汉子歌声,不由得想起父亲遇合,心下郁郁:“徐璜作恶多端,反得善终;我父忠心为国,却落得个发配苦役的下场。这老天究竟是生还是不生眼睛?”

人群中一位儒生摇了摇扇子,叹道:“汉室衰微,佞臣当道,如今天下大乱,改朝换代,那是无可奈何的了。只是受苦的,却还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当真是‘宁做太平犬,莫为乱世人’,唉。”旁侧一位农夫向他瞥了一眼,见那儒生白衣纶巾,文质彬彬,虽是满脸风尘之色,却难掩其俊雅。当下笑道:“似小兄弟这般人品,凭着一腔文才,去官场上谋个一官半职,造福一方,又岂是我们这般草头百姓可比?”那书生闻言甚是高兴,向那农夫一揖,笑道:“啊哟,这你老兄可太抬举我啦。莫说在下才学低微,胸无点墨,便当真是饱学大儒,没有个万贯家财,那官也是万万做不来的。”

其时灵帝为搜括百姓,公然卖官鬻爵,天下百姓无不深恶痛绝。旁侧有一位粗壮汉子,闻言心中有气,重重地哼了一声:“自李膺爷爷,陈蕃爷爷以来,有骨气的文人是越来越少了。”书生一怔,还未打话,那汉子已续道:“朝廷那些没卵子的当道弄权,害苦了多少百姓,竟无人敢来为民请命,振臂一呼。那些大官们个个熟读圣贤之书,嘿嘿,当真好圣贤之道。”最后两句话,已是大有讥刺之意。

众人一阵沉默,那书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那粗壮汉子讥讽的颇为难堪。那瘦小汉子突然接口道:“正直之士嘛,倒还是有的。只是昏君当朝,有谁敢出来说一句公道话,那不是自寻死路么?十常侍为祸,天下人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细想想,这十个宦类充其量也不过是十个给皇帝端屎盆倒尿壶的内侍罢了。若是皇帝不糊涂,这十个腌党又济得甚事?”黄展听到此处,忍不住插口道:“正是,那桓皇帝正是个大大的昏君。”眼见众人目光齐齐向他投来,黄展接着道:“我且讲一事,大伙那个……那个参详参详。从前有一户姓李的人家,这家生的姑娘年方二八,出落得花朵儿一般……”当下将他将李家灭门之事从头至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只隐去了自己父子姓名。最后道:“最后京里那位正直大官被桓帝判了苦役,押送边疆,从此再无消息。”他平日好武,讲故事殊非所长。只是此事他亲历其间,重要关节之处讲得也是清清楚楚。

一位中年樵夫一面听,一面将拳头握得格格直响,突然将足重重一顿,怒道:“当官的糊涂到这般田地,连皇帝也是个大大的混蛋。难怪如今天下义军四起。倘若能有门路,老子也他妈投靠黄巾军去,胜过收那狗官兵的鸟气。”

突然有人拊掌大笑道:“骂得好啊,骂得好。既是如此,那便跟弟兄们一起走罢。”说话间,前方转出数人来。众人齐齐吃了一惊,抬头看时,见那数人手提兵刃,劲装打扮,个个头缠黄巾,正是黄巾军装束。领头一人看向那樵夫笑道:“老兄有意要投奔我们,当真是求之不得,欢迎之至,呵呵,哈哈哈哈。”

原来黄巾起义之初,八州并起,连攻连克,确是打了官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此时朝廷调动大军,启用皇甫嵩,朱儁,卢植等为将,已渐渐稳住局势,于各地同黄巾大军相持。黄巾军数战无果,便遣散勇四处抓伕,以资久战。但百姓多避祸迁徙,十室九空。于是这帮散勇便散入山林,四处搜寻。这一队游勇正逢着这一群百姓,正是见猎心喜,当即藏于山石后,待得众人走近,便即现身。

这一下众人面面相觑,只骇的面如土色。这些人远迁山间,本就为了避难。那樵夫说得豪气干云,但当真有数名黄巾兵勇站在他面前,望着他们手中明晃晃的钢刀,只吓得腿也软了,又哪里说得出话来?那黄巾头领皱一皱眉,倒转刀柄点指众人:“你、你、你、你……你,跟着我们走。”他共点了五人,正是那农夫、瘦小汉子、粗壮汉子、中年樵夫、还有黄展。他随手点指,见众人都不移步,道:“走啊,还怔着干吗?”他身侧的黄巾兵士一齐抢上,伸手便要拉人。

那樵夫将手一缩,逼开一拉道:“俺不去。”黄巾首领道:“愿意投奔我军,这是你亲口说的,可没人强迫于你。”粗壮汉子叫道:“他说过,我们可没说过,又拿我们作甚?”一名兵士横刀架在他颈上,狞笑道:“这可不由得你了。”那瘦小汉子被人一拉,惊呼一声,扁担落地,一位小童从母亲怀中惊醒,哭叫道:“爹爹,我要爹爹。”更有老弱妇孺见到这等阵势,尖叫者有之,昏晕者有之,大声号哭者亦有之。妻恋其夫,子恋其父,母恋其子,同众黄巾拉拉扯扯,乱成一团。

那书生上前向那首领一揖道:“兄台可否听在下一言?这些都是寻常百姓,不愿加盟贵军,那是勉强不来的。兄台又何苦苦苦相逼。此举不觉太过横蛮么?”黄巾首领斜目相睨,冷笑道:“你手无缚鸡之力,也来多管闲事?”书生道:“天下万事,终是以理为先……”话犹未讫,那黄巾首领提起刀来,猛力砍至。那书生头上一凉,纶巾断落,随着断发飘飘而下,“啊哟”一声,只道已被他一刀将头颅砍下,只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退出数步。黄巾首领笑道:“无用书生。”拄刀而立,不再理会他。书生摸摸脑袋,似乎尚在,又哪敢多作停留?双手抱头,惶惶而逃。

那黄巾首领逐走书生,见众人仍是扯作一堆,心中老大不耐起来,叫道:“有谁不服的,便将他一家老婆儿子尽数杀了。”提起钢刀望空虚劈一记,破空之声呜呜作响。众百姓心中都是一惊,数人当即放手。五人被黄巾兵扯将出来,各与家人相望,不尽恋恋之意。樵夫呼道:“娘,娘,小翠,小翠……”小童拉扯时跌伤了脚,只哭:“爹爹,我要爹爹。”一白发老妪与一农妇相抱,婆媳二人都知此地与农夫一别,恐再无相见之日,哭得甚是哀切。

忽地一黄巾兵士大声呼痛:“臭小子,哎唷。”黄巾首领一惊,寒气扑面,一柄钢刀已劈面砍至,大惊之下,将头一仰,向后滑出丈余,刀锋从他鼻尖掠过,带下薄薄一片皮肉来。但听惊呼之声不绝,继而金铁相交,其余黄巾兵士已与人动上了手。

黄巾首领抬起头来,摸摸鼻尖,火辣辣地生痛。三名黄巾兵士大声呼叱,围住一人斗得甚是激烈。方才擒捉百姓的黄巾兵士手腕脱臼,钢刀抛掷在地。却见白刃闪动,黄展手提钢刀,以一敌三,将众黄巾逼退开来,呼道:“都逃啊,愣着干什么?”众百姓大喜过望,这时甫脱大难,行李也不要了,各自扶老携幼,一哄而散。

那黄巾首领也不顾百姓,只是凝神看黄展刀法。只见黄展运刀如风,攻守有度,不禁又惊又喜,上前替那数名黄巾士兵接上了腕。那些黄巾士兵一招未交,便被黄展拗断手腕,更有一人钢刀也被夺去,大感面上无光。偷眼觑向黄巾首领,却见他面有喜色,均感茫然。一人上前道:“我去将那农汉再追回来。”黄巾首领摇头道:“由得他们去吧。”接着转过头来,向那数人低声吩咐了数句,众人一齐点头答应。

黄展挥刀力战三名黄巾兵士,刀法稳凝。斗到紧凑处,喝声:“着!”抢上一步,一着“大摔碑手”劲力运在钢刀上,横刀背拍在一黄巾兵士顶门。那兵士闷哼一声,滚倒在地,头顶肿起老大红包。亏得黄展手下留情,未下杀手,其余二人已都是一惊。黄展哪能放过如此良机,钢刀一划,蓦地矮身,单掌撑地,右足足尖疾点,左腿横扫而出。“啊哟”“啊哟”两声,那两名兵士腿上正着,扑地倒了。

忽地身后“啪啪”连声响动,却听破空声劲,两股凉风从他鬓边掠过,将头发擦掉几茎。黄展心下一惊,长身而起,身形急旋,凝刀当胸。只见那黄巾首领手中执定一只翠竹弹弓,向黄展笑道:“小心着些儿,暗青子来啦。”话音未落,一枚弹子挟着劲风,正中黄展手中钢刀,炸得粉碎。黄展手中剧震,向后连退数步,钢刀险些落地。心下骇然:“此人好大的手劲。”黄巾首领见他面色微变,微微一笑道:“小兄弟果然好俊身手,我来领教。”从身侧黄巾兵士手中接过一柄铜鞭。

黄展低哼一声,也不打话,身形一闪,钢刀径奔黄巾首领胸口。黄巾首领一式“怀中抱月”,隔开钢刀,铜鞭回手反砸而出。这一着连消带打,铜鞭所及,登时将黄展上盘笼罩住了。黄展心下微微一惊,身形一转,让过铜鞭,绕到他身后,挥刀横斩。黄巾首领更不回头,铜鞭反手相格,身形随着他刀势向前窜出丈许。黄展陡逢劲敌,抖擞精神,猱身而上,同黄巾首领拆作一团。众黄巾兵士只见一团鞭影裹着一道银光来回纵横,看得眼也花了。

黄展一轮疾攻,但觉那黄巾首领鞭法绵密,守御严谨,竟是未占到丝毫便宜。直拆到三十招上下,黄展偷眼觑见一众黄巾兵士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而众百姓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当下暗思:“这黄巾贼酋武艺恁地了得。我为救人出手,现下这些百姓既已平安逃离,我可得急谋脱身,何必恋战?”心念一转,一柄刀骤然转疾,如泼风相似。蓦地刀影纵横之间飞出一腿,径踢向黄巾首领手腕。他在这一踢上下过十数年苦功,一踢不中,二腿又至。当真是鸳鸯连环,永无止歇。加之刀法狠疾,往往令敌措手不及。却见他双腿此起彼落,钢刀所指,招招不离敌人胸腹要害。黄巾首领似是吃了一惊,连连后退,避过四腿,到了第五踢上却再也避不开了,手腕被他足尖点中,“当啷”一声,铜鞭落地。

黄展纵身倒跃,便要摆脱一众黄巾兵士的纠缠。那黄巾首领大笑叫道:“动手!”黄展一愣之间,地上尘土四起,数条长索灵动如长蛇,着地卷来,径圈向黄展足踝。黄展猝不及防,危急间陡然后仰,身子向后倒翻而出,避开长索。只觉前后左右同时风声响动,又有数条长索分头攻至。那索三四丈长,索头缠有钢挠。众黄巾兵士每人分持两根互相抛掷。每人的钢挠连索掷出,必有另外一人迎头接住。而那人所掷出的长索又交在其他人手中,众人长索齐施,竟转眼间便结成一座索笼,要将黄展困于其中。黄展心知不妙,夺路要向外闯。那黄巾首领弹弓却早已在手,“啪”“啪”两响,两枚弹子径向他头颈打来,劲风奇疾。黄展无暇闪避,无奈之下横刀一格,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登时沁出血来,只觉脚下一绊,已踩上了一条长索。黄展虽危不乱,身子一斜,将全身劲力贯注于右臂,提刀重重劈在那条长索上。那长索被劈开一条细细豁口,却并不断绝。殊不知这长索是以牛筋混合钢丝绞成,黄巾兵士上阵以此索屡擒大将,此时黄展手中只是一柄普通钢刀,急切之间又怎斩得它断?这一劈无功,反将钢刀嵌在索上。黄巾首领乘机抢上,右手食中二指“双龙抢珠”,直取黄展双目。黄展一惊而退,黄巾首领早已施展空手入白刃之技,一抓一扭,将钢刀夹手夺去。众黄巾兵士齐声呼叱,同时收紧长索,黄展立足不定,摔倒在地,被牢牢捆成一团。

那黄巾首领计成,心下得意,笑眯眯蹲下身来道:“小兄弟,服了么?”黄展怒道:“倚多为胜,暗施诡计,算得什么英雄?”黄巾首领笑道:“大丈夫斗智不斗力,咱们单打独斗不是你对手,可还不是照样能将你制住?”黄展一偏头,给他来个不理不睬。黄巾首领道:“你放走了那许多百姓,我也不来怪罪于你。只要你肯加入我义军,咱们就一笔勾销如何?”黄展怒道:“不错,那些百姓是我放的。你要杀便杀,要强我入伙,那是再也休想。”黄巾首领赞道:“年轻人有此傲气,也算难得。你姓什么?”黄展道:“你管这些干什么?我偏偏不说,你待怎地?黄家子弟岂……”忽地顿住,不由得满脸通红。那黄巾首领已笑出声来,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黄兄弟莫非羞于见示?”黄展将眼一闭,索性打起盹来。

黄巾首领见黄展不理,一笑起身。两侧兵士抬过瘦小汉子那杆大长扁担,将黄展双手双足都缚在扁担上,抬了便行。其余兵士将众百姓抛下的行李背的背抬的抬,紧紧随在其后。黄展出力挣扎,但那牛筋极韧,挣之不脱,反将手足都勒出深深血痕。一名黄巾兵士笑道:“只要你出声讨饶,咱们就放你下来。”黄展不睬。

一众黄巾径向北行,约莫走了有一个时辰,群山已尽,来到一处平原上。黄展怒道:“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那抬担的黄巾兵士双眉一扬道:“你同我说话,是要讨饶么?”黄展“呸”的一声道:“谁要讨饶?”便不再说话,只留心黄巾兵士行过的道路。天色渐黑,慢慢连道路也分不清了。此时虽已是三月初春天气,但晚风吹在身上,仍是颇有寒意。黄展双眼紧闭,但手足早已麻木的失去知觉,又哪里睡得着?心下只是胡思乱想:“我常常出外数日不归,爹娘倒不至为我担心。只是稻米失了,说不定今夜二老便没米下锅,怎生是好?唉,我也是为行侠仗义落到如此地步,谅来爹爹不至见怪,说不定反而欣喜。但我今日受此羞辱,可谓无能之极。若是那慕容大侠……”心中想着,口中便喃喃说了出来:“不错,你们一定拿不住他的。”

黄巾首领愕然回头,问道:“什么?”黄展一惊而觉,发现一众人已来到一片林间。一名黄巾兵士道:“徐大哥,看来今夜到不了颍川了,不如今夜在此歇息,明日起早赶路。”黄巾首领点头道:“也好。”当下众人纷纷动手捡拾枯柴,不多时生成一个火堆。众人围坐了,将行李与黄展置在一处,却不解开他绑缚。黄巾首领道:“大伙赶了这一日路,也累了。这当儿若有口肉吃,可有多美。”说着看向黄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黄展本非胆小之人,此时也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黄巾首领哈哈大笑,从腰间取出那只翠竹弹弓走入林去。少顷提了一只黄獐并一只山鸡回来。众人大喜,将那黄獐山鸡剥皮净腔,用树枝串了,放在火上烘烤。不多时,脂香四溢,獐油横流。黄展饿了半日,见此更觉饥不可耐,肚中不由得“咕咕”叫了起来。黄巾首领佯惊道:“你们可听到什么怪声吗?”旁侧一人接口道:“多半是林中青蛙在叫。”黄巾首领望向黄展道:“黄兄弟,可是你吃了青蛙么?”黄展面红过耳,余人哈哈大笑。其时山鸡与獐子都烤的熟了,众人各自分撕来吃。黄巾首领向黄展笑道:“黄兄弟,这个对不住之至。不是我们不放开你,实是你武艺太过霸道,大家都心有所忌。这么着,只要你明明白白说一句:我绝不逃走。我就解开你绑缚,一起过来吃肉如何?”黄展盯着他看了半晌,忽道:“好。但只在今夜。到了明日,咱们再走着瞧。”黄巾首领大拇指一翘,站起身来。一名黄巾兵士疑道:“徐大哥……”黄巾首领将手一摆,道:“黄兄弟一看便是信人,我是信得过的。”上前解开了黄展手脚绑缚,替他按摩血脉。黄展手脚力气渐复,一言不发,走到火堆旁,捡起一把钢刀。众黄巾兵士一齐凛然,有几人已站起身来。却见他坐在当地,提刀切下一条獐腿,张口大嚼起来。

众黄巾军士纷纷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对黄展暗暗佩服。黄巾首领从行李中提出一只水囊,坐回火堆旁向黄展笑道:“黄兄弟言而有信,以水代酒,兄弟我敬你。”拔开水囊塞子喝了一口,将水囊递给黄展。黄展默然半晌,接过水囊冷冷道:“你强行掳我至此,这口水我本不当喝。只是看你也算是条慷慨汉子,就陪你干了这次。”提起水囊,昂头喝了一口。又向那黄巾首领道:“你弹弓本事果真了得。待过了今日,还少不得要向你领教。”黄巾首领哈哈笑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我这手本事比起那鬼精灵来,可还差得远了。黄兄弟要领教,只管找他便是。”

黄展一怔,道:“鬼精灵?”黄巾首领笑道:“待到了明日,你自会见到。此刻却也不忙说。”黄展环顾众人,火光映照下,却见他们脸上均有笑意,自己却不明所以。当下也不再问,将那一条獐腿吃得干干净净,负过手道:“你们绑罢。”黄巾首领道:“黄兄弟既有此心,也不必……”黄展冷冷道:“你若要结恩收买于我,那便想错了一着。姓黄的虽不是奸诈无信之徒,却也不是大圣大贤。你此时若不绑,待子时一过,可莫要后悔。”黄巾首领一呆,随即大笑道:“好,黄兄弟快人快语。如此得罪了。”亲自上前,又将黄展结结实实捆在那大长扁担上。然后在行李间取出一张草席来在地上铺了,将黄展横放在上,居然还寻出一条薄被来盖在他身上。

此时肉已食尽,黄巾众人灭了火堆,各自寻到隐秘之处躺下,不多时均已鼻声细细。此时明月在天,疏星闪烁,淡淡微光透过林间枝叶,在众人身上洒成斑斑点点。风生草动,沙沙作响,杂着林间虫豸间或的一两声脆鸣。淡淡泥土清香送到鼻端,黄展呆呆望着林间透出的灿烂明月,虽是身处缚中,心下却是说不出的平安恬静,不多时倦意暗生,沉沉睡去。

睡到中夜,黄巾首领忽地一惊而觉,侧耳细听,但觉远方隐隐有人声杂沓。黄巾首领提钢刀在手一跃而起,远远而望,火光可辨。此时众人俱已惊觉,黄巾首领低声道:“大伙快藏起来,九成是官军。”众人点点头,一齐缩身于林间。黄巾首领遮在黄展身前,向他轻声道:“黄兄弟,万莫出声。”随即转头向外,目光炯炯地盯着远处的火光。

黄展此刻若要大声叫嚷出来,原应是脱身良机,但不知怎地,他总对官军生着一种说不出的厌恶之情,这一声却是始终叫不出来。心中只是隐隐转着一个念头:“官军与这些黄巾贼相较,说不定还是这些黄巾贼好些。唉,就如这这姓徐的黄巾头领,官军中又哪有这种人物?”他口中虽不言,心中却对那黄巾头领慷慨行径甚是倾服。

那一行人渐行渐近,众人看得清楚,正是汉官军服色,共十余人,中间簇拥着一位中年武官,醺醺然带着七分酒意,骑一匹白马,马上悬着数颗首级,那首级个个裹着黄色头巾,已被血浸成半黑之色。那武官口中兀自醉醺醺地喷着酒气,喃喃道:“只要我阎大将军出马,几个黄巾毛贼还不是手到擒来,费什么大事。想当年……”话说到一半,摇摇晃晃,险些坠下马去。“哇”的一声,俯身呕出一滩黄白之物来。伴着一众随行官兵洋洋颂词,当真颇有“吞吐山河”之气概。

众黄巾兵士认得遇害的正是自家兄弟,无不又悲又愤,一齐看向黄巾首领。黄巾首领捡起地上数颗山石,默默指指那武官,又轻轻弹弹手中钢刀。众人会意,齐齐将手中刀攥紧。

黄巾首领待得汉兵走到十多步距离,挥手掷出一枚石子,那石子撞在树上,发出一声轻响。众汉兵一惊,齐齐回头看时,那黄巾首领低声道:“动手!”将两指放在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林中栖鸟受惊,一齐飞起。黄巾首领借着这当儿斜身窜出,弹弓中早已扣好的弹子激射而出,正中那武官额头。那武官“哎唷”闷哼,翻身落马,众黄巾兵士一齐怒吼起身,纷纷掷出手中钢刀,一齐向那武官身上招呼过去。可怜那阎大将军尚在醉生梦死之际,便糊里糊涂地见了本家亲戚。众官兵一阵大乱,黄巾首领手中弹弓“叭叭”连响,弹无虚发。中者无不鼻青脸肿,牙缺齿落。众官兵正在慌乱之际,黑暗中不见敌人多少,领首武将又被当场诛杀,气势先自馁了。当下发一声喊,弃了火把,四散奔逃。众黄巾绰刀追赶,又杀了两个汉兵方回。

这一场剧斗历时甚短,不多时林间已归为平静。黄展见那黄巾首领身先杀敌,却又指挥若定,不由得对他越来越是佩服。却见众人从白马上取下人头,就地埋了,众人祭过,各从头巾上扯下一段黄巾覆在其上。黄巾首领去搜那武官尸身,摸出一卷文书来,对着月光展开看了,冷笑道:“朝廷要向颍川郡增兵。哼哼,增兵却不任良将,汉朝将军若都是这般酒囊饭袋,便再增十倍兵也给他们送了。”随手将文书扯了,转过头去,眉间却不由得隐有忧色。但这忧色一闪即逝,看那白马恋主,在武官尸身上挨挨擦擦,不肯离去,赞道:“这马儿倒好。”

次日天方破晓,众人起身,将黄展横担在那白马上,又行至日中,已至颍川郡境内。当时黄巾起事,八州并起,声势极是浩大。其主力共分三支,分为张角所率河北部众,张曼成所率南阳部众与波才所率颍川军。黄巾将士起事月余,在颍川同官军大小血战十余场,周遭百姓早已逃得罄尽,十室十空。众黄巾将士起事多带家眷,此时便在民居中居了屯田,以为长久之计。民居不足的便在外搭起帐篷。汉军在二十里外安营,远远相持。黄巾首领一行人进了黄巾驻地,迎面逢着一众汉子正在锄田。这些人望见那黄巾首领均是脸有喜色,起身招呼道:“徐大哥,你回来的正好。波头领正在与兄弟们商议进兵。”那黄巾首领一怔道:“可是因为朝廷增兵的事么?”黄巾汉子大摇其头笑,道:“俺不知道。便增兵又怎地,只要有仗可打,乐得多砍扁脑壳。”那黄巾首领见他毫无惧色,心下稍安,向黄展道:“黄兄弟少侯,我去去便来。”将白马缰绳交给身后一名黄巾兵士,直奔大帐而去。

众黄巾兵士把白马牵到一棵树旁,将缰绳往树上一绕,两人合力将黄展从马上抬了下来。黄展早已被绑的手足酸软,见那黄巾首领早已走得不见踪影,心中暗暗筹思脱身之计。望望左右,见有两名黄巾兵士在他身子三步开外坐着聊天,钢刀斜在身侧,虽是在监视于己,但却不如那黄巾首领在时严密。一转头,瞥见身侧竟赫然有数块碎瓷片嵌在土中。那瓷片呈土黄色,之上又裹满了泥土,显非新物。若放在平日,自然不会有人去瞧上一眼,但黄展在于此时此境见到此物却是喜出望外。当下急忙低下头,不动声色地背着双手慢慢捡起一块,身子一侧,遮住黄巾兵士的目光,手指在那瓷片边缘试了试。这瓷片历时已久,边缘已磨钝,但也勉强用得。黄展食中两指夹住瓷片,在背后牛筋绳上来回擦动起来。那两名黄巾兵士谈兴正浓,竟丝毫未能发觉。

黄展日日习武,此时将身上可用之力尽数集在这两指之上。但那牛筋本是极富韧性之物,更兼其中混绞着精钢丝,黄展轻易之间却也磨它不断。瓷片擦在钢丝之上,发出极轻微的“嗞嗞”之声。黄展恐那两名黄巾兵士发觉,故意不断轻声咳嗽,将那微声掩了下去。如此半晌,那绳子已被磨出一条细细的豁口,但黄展手背上却也被擦上了数条细小伤痕。黄展加大力气,恰待再磨,忽地旁侧探过一只小小脑袋来,笑道:“这么上好的牛筋,断了岂不可惜,还是送给我吧。”

黄展一惊,瓷片落地,举目转头,一个少年已笑嘻嘻地坐到了他身侧。这少年十三四岁年纪,头上红绳挽着双髻,前发齐眉,眉下一双眼睛来回乱转,灵动之极,偶尔闪动着狡黠的光芒,身上穿着粗布青衣,一根青色破损腰带胡乱在腰上挽成个死结,上面插着一只粗木削成的弹弓。黄展瞧见那支弹弓,心下不由得一凛。那少年笑道:“是徐直那小子把你抓来的吧。唉,拿这上好的牛筋来捆人,可有多浪费……”说着口中“啧啧”连响,看着那被黄展磨断了一半的牛筋绳,目光中不胜惋惜。

黄展此时才知那姓徐黄巾首领单名一个“直”字。但见一路上一众黄巾兵士都对那徐直甚是恭敬,早已料想他在黄巾义军中身份定然非同寻常,此时见这少年居然直斥其名,大是诧异,道:“你叫他作什么?”那少年“格格”笑道:“他是我后辈,我不叫他名字又叫什么?”黄展诧异更甚,道:“他……他是你后辈?”那少年笑道:“对啊,他虽与我非亲非故,但他那一手弹弓却是我亲自教的。”黄展奇道:“那又如何?”那少年正色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这不成了我后辈么?”黄展愕然,只觉他这话不通之极,但却偏偏想不出话来辩驳。一怔之下,那少年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那两名黄巾兵士听到他笑声纷纷转过头来,其中一人叫道:“小楚玄,又在出什么鬼花样啦,快别处玩去。”楚玄直起身来,伸出手去,将手中攥着的一物晃了一晃,道:“我才不是玩,只是想再同你做笔交易罢了。”黄巾兵士向他手上瞟了一眼,悻悻道:“上次你一袋鸡毛骗走大爷我五钱银子,这次还想要我再着你道儿?”那少年奇道:“你当真不买?”那黄巾兵士狠狠点头道:“不买。”那楚玄叹口气道:“唉,这样的话,我可就没法子啦,还是卖给徐直那小子好啦,他想必识货得多。”摊开手来,手中赫然是一块碎瓷片。那黄巾兵士哈哈向另一人笑道:“我早知道这小鬼头花样百出,这叫上一次当,学一次乖。”楚玄起身,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黄展道:“既然无此,霸三大哥可得将这人盯牢了。他手上的绳子已经断了一半。喏,这地上还有几块瓷块,得偏劳那位大哥捡拾干净。”说罢,将那瓷片在手中一抛一抛,举步便走。

那两名黄巾兵士被他几句话骇的目瞪口呆。一人将目光瞥向土地上散落的瓷片,一人看到黄展背后已被磨开豁口的绳子,均是出了一身冷汗。那名叫霸三的黄巾兵士急忙抢上两步,拉住楚玄勉强挤出笑脸道:“楚兄弟这是要哪里去?”楚玄笑道:“我要去找徐直卖东西哪,你拉住我干吗?”霸三笑道:“楚兄弟别急嘛,这价钱的事,咱们慢慢商量……”楚玄道:“既然我这小鬼头花样百出,专会骗人,又有什么商量的?”霸三陪笑道:“做兄弟的一时失言,楚兄弟万莫放在心上。这东西兄弟要卖多少价钱,这便只管开下来罢。”楚玄眼睛骨碌碌一转,笑道:“一两。”那霸三一怔,几乎跳起身来,叫道:“这么个破瓷片,便要一两银子?”楚玄道:“恩,咱们这是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你若觉得开价凶了,不买也罢。”两名黄巾兵士闻言,脸上都是一阵红一阵白,霸三愁眉苦脸道:“好,算我栽啦。”转过头来向那人道:“癞头,借我六钱银子。”癞头支支吾吾道:“可,可是……”那霸三怒道:“磨磨蹭蹭干什么,你又想挨徐老大骂?借了你钱,晚上掷骰子还你便是。”癞头一哆嗦,忙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霸三一把抢过,倾囊而出,零零落落滚出几颗碎银子来。霸三将自己银囊中银子也尽数倒出,加在一处在掌中点了又点,却一共只八钱余碎银。楚玄伸手将他掌中银两扫数抢过,笑道:“虽不太够,这次算我蚀本,也就马马虎虎将就算了。”把那碎瓷片往霸三手中一交,蹦蹦跳跳去了。

霸三与癞头相顾无言,黄展在一旁却早已瞧得直了眼睛,忍不住问道:“他便是你们那徐头领提过的鬼精灵?”霸三苦笑道:“不是他还有谁?这小鬼头千伶百俐,一颗心上倒生了十七八个透明窟窿,我这已是两次上了他恶当啦。”黄展向那霸三来回打量,见他身长几有八尺,生的膀大腰圆,甚是壮健。如此壮汉竟任得那顽童来回捉弄,黄展不由得更是奇怪,一时间呆呆出了神,竟忘了另行设法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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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黄巾》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Lord丶蓝瞳

2013-12-15 18:01 发表于 h5.17k.com Lord丶蓝瞳

另外。。。简介。这简介有点。、建议改一下。因为武侠书也不少。。。

Lord丶蓝瞳 2013-12-15 19:34 来自 www.17k.com
回复:1楼 夜陌潇湘 :简介,这简单啊,依我看,以你的文采,写出来的简介绝对不错,放心去写吧。
夜陌潇湘 (作者) 2013-12-15 19:32 来自 www.17k.com
唉,脑袋文思枯竭。这简介真的是软肋。求无视。[哭]
2条回应, 更新于 2013-12-15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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