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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救亡

《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 夜陌潇湘/著, 本章共10621字, 更新于: 2013-12-15 00:17

朝堂之上,桓帝双眼半睁半闭,斜袒着龙袍,懒洋洋倚在龙椅上,望着堂下二人激烈的吵成一团,早已是哈欠连连,只强自忍住。耳中模模糊糊听着徐璜的哭诉:“陛下,臣等为陛下尽忠,子息不存,那是为国为陛下的一片心意,什么不必说了。但徐宣这孩子向来能干,臣向来对其喜爱,视如己出,倘若严加教诲,日后定能继小臣之志,哪知竟夭亡于黄浮之手,还望陛下与小臣做主哪——”说罢,合身向前一扑,探起半身,声泪俱下。当真是肚腹并膝足同跪,泪涕同口水交流。黄浮向匍匐在地的徐璜瞥视一眼,心下鄙薄已极,持象笏上前奏道:“启禀陛下,徐宣一案系臣一手操办。经臣查实,徐宣假传圣旨,诬杀前汝南太守李暠并其一家数口,抄没其家产。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已臣愚意,徐宣据法当斩,臣所为堂堂正正,并无不妥之处,望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登时寂静无声。徐璜仗着桓帝宠爱,横行已久,向来无人制得。但假传圣旨,诬杀朝廷前任大员之事却是非同小可,任一罪名便足以诛灭九族。黄浮既敢在皇上面前直揭了出来,必已握有十成十的证据在手,此次争端曲在哪方,众人心下早已雪亮。一时间,百余只眼睛齐齐看向龙椅上的桓帝。徐璜一激灵,跃身而起,跳脚指着黄浮道:“黄大人,圣上在此,须容不得你胡说。”黄浮缓缓道:“臣知此事牵涉甚大,若无详查,何敢妄言。这里有徐宣亲笔押供在此,另有一封奏折乃李大人生前所书。请圣上过目,便知端的。”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蓝布包裹,恭恭敬敬打开,双手托住呈上。

徐璜走上两步拦在当地,双手摊开道:“给我。”黄浮缩回手,怒道:“干什么?”徐璜道:“圣上阅章,向是由我代传。”黄浮道:“这文书与阁下关联莫大,不能经由你手。”徐璜道:“黄大人不肯按规矩办事,莫非居心行刺不成?”黄浮大怒,喝道:“胡言乱道。”推开徐璜,便欲呈递文书。徐璜大叫道:“来人哪,黄浮行刺圣上哪。”一队御林兵士闻声从殿后转出,全装惯带,各挺钢剑,团团将黄浮阻住,早有三柄剑架在黄浮颈项。黄浮停住脚步,嘿嘿冷笑道:“做贼心虚。”眼望桓帝,要听由圣上示下。桓帝欠起半身,摆摆手,命军士收了剑,懒懒道:“徐爱卿也是一片忠君之意,就按他的意思办吧。”

黄浮一怔,道:“陛下,这……”桓帝摆手不语,重重躺回椅中。黄浮不敢再争,低声道:“是。”暗忖:“众目睽睽之下,量徐璜不敢弄鬼。”将手中包裹递在徐璜手中,低首退回。徐璜接了那包裹打开,露出其中的两封文书,口中道:“什么证物,我瞧定是假的。”说着后退两步,展开那奏折与血书,细细观瞧起来。

黄浮大声道:“徐璜,老老实实将证物呈给圣上过目。”徐璜嘿嘿冷笑道:“过目?这文书是假的,过甚么目?”黄浮厉声道:“徐璜,你胆敢欺君么?”徐璜道:“究竟是谁欺君,陛下自有圣断。”忽地双手互搓,将那两封文书揉作一团,旋即塞入口中,不及嚼咬,便囫囵咽下肚去。黄浮大惊,急扑上夺时,已是不及。徐璜纸哽在喉,脸涨得通红,兀自含含糊糊道:“黄浮大人,你诬我重罪,证物何在?”

黄浮气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颤颤巍巍指着徐璜,口中只道:“你,你……”徐璜费力咽下纸团,言语稍稍清楚了些,立时厉声诘问道:“黄大人,我那徐宣侄儿好歹也算朝廷命官,你就这么无凭无据的杀了,该当何罪?”黄浮望向桓帝道:“陛下,徐璜当庭欺君,论罪当诛九族。”桓帝“唔唔”两声,不置可否。徐璜转身跪下奏道:“陛下,那两封文书臣已细细看过,其间尽系诬蔑不实之词,有污圣听。臣斗胆已将文书毁去,还望陛下赦臣自专之罪。”桓帝道:“既文书所书不实,朕又何必过目?爱卿平身。”徐璜谢恩站起,向黄浮道:“黄大人,我知你素与在下不合。但你既言舍侄数罪,须当拿出凭据。”又转身向桓帝道:“陛下,黄浮公报私仇,诬杀臣侄,还望陛下与臣做主。”桓帝点头道:“不错,黄浮,你可知罪?”

黄浮忽地仰天大笑,口中道:“臣知罪。”忽地低下头来,恶狠狠瞪视着徐璜,恨怒道:“生民涂炭,乾坤倒悬,都是因为你们这些腌臜之徒,此地便是老夫毕命之所。”看准徐璜面门,将手中象笏狠狠掷出。徐璜出其不意,正欲闪躲,已被打中上唇,当即“啊呀”一声,向后便倒,喷出两颗带血门牙,黄浮扑上前去扯住徐璜衣服,没头没脑打将过去。桓帝大怒,喝道:“黄浮,你当真要造反吗?”两名御林兵士疾步上前拉开二人,将黄浮按倒在地,黄浮连连挣扎,怒骂不休。徐璜见到他这一副不要命的模样,气势先自馁了,灰溜溜躲到一旁,不敢再说话。桓帝气的脸色发青,挥手道:“拖出去拖出去,即刻斩了。”

群臣中一人出列谏道:“陛下,徐璜毁去文书,可见其心虚之甚。臣料想黄大人必不至无由诬杀徐宣,其间定有别情,望陛下明察。”众人看去,乃是议郎蔡易。桓帝怒道:“徐璜便有不是之处,朕又岂能容黄浮在朕眼前放肆。”群臣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谏议大夫李蕃出班奏道:“陛下明鉴,黄浮确有不是之处,但望陛下念他十数年为官,多负辛劳,从轻发落。”话音刚落,又有数名大臣出班奏道:“臣等也为黄大人求情。”桓帝见群臣苦谏,心想不便太过拂逆众臣之意,道:“既然如此,死罪暂且寄下。即将黄浮押赴天牢,髡面发配苦役,择日启程,永不录用。”蔡易等人恰待再谏,桓帝将袖一拂,径自转入后殿去了。众位大臣无可奈何,各自退散。黄浮被数名御林军士簇拥而出,回头叫道:“腌竖乱国,主上听谗,汉室有倒悬之危,食君之禄,不能救国救民,我等有何面目为社稷之臣?”众臣多半面有惭色,快步而出。

徐璜毁证、黄浮被执之事,众大臣个个明哲保身,守口如瓶,消息不曾外泄。只有蔡易归家,寻思徐璜定不会善罢甘休,当即修书一封,命快马送到黄浮府第。

却说黄展这日正在家中练剑,忽听门外重重击门之声拍的震天价响,黄展眉头微皱,颇为不悦,守门家丁嚷嚷道:“谁呀,没半点规矩。”门外那人微带气喘道:“京中有紧急书信到此。”黄展一怔,忙道:“快开了门。”家丁开了门闩,一名驿人头裹青巾,疾步奔入,将一封文书递给黄展。黄展看那信封上空白一片,不见半个文字,心下疑惑,吩咐家丁发付赏银给那驿人去了。拆开那信,见信上只四个字:“有难,当避。”其下更无署名。黄展不攻文墨,识不得那字体是何人所写,但隐隐感到不妙,寻思道:“此信是京中送来,莫非父亲在京有甚事故?”心下怔忡不定,弃剑回屋,拿了那信去交给母亲。黄夫人接过看了,惊道:“你父亲进京面圣,已半月未归,这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黄展道:“父亲为官端正,会出什么乱子?”黄夫人摇头道:“未必,未必。”沉吟半晌道:“这偌大家业,总不能说丢便丢。你去收拾收拾细软,以防不测。”黄展答应了自去。

这天晚上,黄展在塌上翻来覆去,心中牵记着那封短信,总是睡不安稳。这般心神不定,直到三更时分,方始微有睡意。正在朦朦胧胧间,忽隐隐约约听到东面马蹄声响,蹄声越来越近,竟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黄展一惊而觉,坐起身来擦亮烛火,披衣执剑,推门而出。向东望去,但见东方火光隐隐透出,似是大队人马所执火把之光。那蹄声迅速逼近,已是清晰可闻,紧接着人声嘈杂,一队骑兵已到门外。一人用兵器击门,发出铮铮声响,叫道:“开门,开门。”

院中各人听到异响,纷纷擦亮灯烛走出房门,黄夫人披了一件单衣走出,惊问道:“怎么了?”黄展奔到母亲身旁道:“娘,外面风大,您先回屋里去。”黄夫人摇摇头,同黄展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了白日那封书信来。守门家丁睡眼惺忪,骂骂咧咧地开了门,忽见门外数十名官兵各挺兵刃,手执火把站在门外,那家丁陡然见道这等声势,不由得一惊,立时收起脸上不快神色,陪笑道:“众位官爷,多有得罪。”为首那官兵见他身着只是寻常家丁服色,更不打话,伸手将他推开,直闯进来。身后众官兵紧紧跟上,一拥而入。

黄展迈出两步道:“众位深夜闯入我家,所为何来?”为首那官兵听到他说话,问道:“你是谁?”将火把凑了过来观瞧他脸。火把被夜风拂动,映得黄展脸上忽明忽暗。这官兵言语固然肆无忌惮,举动更是无礼已极。黄展心下大怒,只是对方是官兵,不便发作,强忍怒气道:“你闯入他人家中,还要主人先报名号,天下须没这个道理。”一位官兵“哎呵”一声,笑骂道:“这小子好横。”走上前来,伸手便去擒拿黄展手腕。黄展手腕一缩,左手自然而然顺势推出,一拉一带,将那官兵带了个踉跄。

官兵长官见那官兵吃了个小亏,脸色顿沉,大声叱道:“咱们奉旨查抄黄浮家府,你这小子敢来横加生事,活的不耐烦了么?”此话一出,黄府众人俱是一惊,黄夫人脸色陡然惨白,身子摇晃。黄展抢上扶住,怒道:“我父犯了何罪?”官兵长官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道:“我等只管奉旨办事,其余事务一概不知。你若有甚冤屈,自管到公堂上分辩去。”黄展伸手道:“将圣旨拿来我看。”官兵长官双目一瞪道:“好大胆子,圣旨岂是你这等乳臭小儿说看便能看的?”黄展道:“既有圣旨,又不敢示人,我怎知道是真是假?”

方才动手那兵在黄展手下吃了小亏,心下正自不忿,听到黄展言语强硬,当即拔刀出鞘,骂道:“和这野小子多费什么话,既是抗命拒捕,毙了便是。”钢刀一扬,径向黄展砍去。黄展手早已按在剑上,此刻见他刀来,向旁微微一斜,让过他刀来势,长剑连鞘挥出,那兵“啊哟”一声,颈中早着。黄展恼他出手歹毒,这一下使力着实不轻,那兵头晕眼花,坐倒在地。黄展冷笑道:“你再练二十年罢。”拄剑而立,望着那官长道:“你等既是奉旨抄家,又何必深更半夜前来拿人?方才这位官爷出手就要伤人杀人,又哪是官兵所为行径?我瞧这圣旨啊,九成九是假的。”

那官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们此次前来,乃是奉了徐璜之命。黄浮斩了徐宣,又公然在朝堂之上弹劾徐璜,徐璜自是恨他入骨,岂是区区一个发配所能了结?这次派兵抄没黄家,意图将黄浮家属先行缉拿杀害,然后于发配半路派人将黄浮谋杀,再向桓帝禀报“罪臣黄浮畏罪自杀,家属潜逃”云云。桓帝对他宠幸,定然不会追究这等小事。如此斩草除根,神不知鬼不觉,徐璜已以此法对付不少先前与他为难的大臣。但他千算万算,却万万料想不到黄浮一介文官,其子居然武艺颇为高强。此事黄展一语点破,那官长先是一阵诧愕,随之恼羞成怒,叫道:“兄弟们,圣上已有吩咐,若是有人胆敢拒捕,格杀勿论,大伙上啊。”众官兵齐齐拔刀,向黄展扑去。顿时黄府上下,惊叫声响成一团。

黄展暗忖凭自己武艺,护母亲逃出当不是难事。好在金银细软等物日间便已收拾停当。当下后退几步,在黄夫人身边道:“娘,您先回屋里将日间打好的包裹拿了,我护您出去避一避。”黄夫人迟疑道:“那你爹呢?”黄展道:“爹在京中必有事故,多半是受了徐璜那厮陷害。咱们先避过风头,再作道理。”黄夫人点点头,回归屋中。黄展纵身上前,挺带鞘长剑刺出,同众官兵交上了手。

其实黄展忽惊大变,心中如何不慌?尤其父亲黄浮在京,生死未卜,更令黄展五内如焚。只是大敌当前,由不得他现出慌乱之色而已。此时黄展与众官兵一交上手,心中杂念纷起,数招之下登感不支,心下一急,出手更是不成章法,长剑砸倒一名兵士,不防左侧露出老大空门,一名官兵趁机抢上,横刀直削,黄展急避不及,左臂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流如注。

黄展臂上剧痛,杂念顿抑,心中反而清明,思量道:“今日之事凶险已极,这些官兵手下不容情,稍有不慎,登时就会把命送了。父亲之事,此时忧虑无用。”又想起慕容萧,心中一动:“父亲被难,事由那慕容少侠而起,他本领如此高强,我求助于他,谅无袖手之理。”一念及此,精神大振,当下一声长啸,手腕一抖,剑鞘疾飞而出,长剑脱鞘。黄展顺着一挥之势,长剑在身周划出一道半弧,挡住了迎面砍来的双刀,左脚足尖后点,将背后一名官兵的兵刃踢飞。

此时众官兵阵势排开,已将黄展团团围住,十余支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钢刀此起彼落,在火光映照下更增威势。黄展在刀阵中穿来插去,一柄长剑舞得滴水不透,伺机以足攻敌。他自幼好武,但苦无名师,只跟着家中所聘一位寻常武师练习些寻常武艺。时刻一久,他身手早已青出于蓝,但剑招却仍是十分寻常。此时他手中所使,乃是一套极为寻常的“三才剑”,同“五行拳”并称,是所有江湖中人的入门武艺,在他手中只是甚为熟练而已。但这剑法中所夹腿法却是他自创,又经数年苦练而成。众官兵识得他手中“三才剑”的原亦不少,但若凝神与他拆招,却不免为他腿法所趁。只见他腿影飘忽,往往从他人意想不到的方向踢来,霎时间已踢倒了五人。他下足往往取准了“气海穴”、“鹰窗穴”、“神阙穴”等胸腹部要穴,中者立倒,却不伤性命。那官长看出他腿法厉害,叫道:“野小子蹄子硬,大伙小心着些儿。”他口中吆喝,却远远躲在人从之外,生怕黄展手中长剑碰到他分毫。

黄展见他站在圈外指手画脚,高叫道:“有种便来同你家小爷见个高低,这般只会叫嚷,算什么本事?”身形一转,蓦地剑交左手,疾出两腿,逼退面前那兵,右手探出,一带一扭,卸脱了一位官兵手腕,夺下他手中火把,扬手向那官长掷去。那官长出其不意,急忙向旁一闪,幸好没被掷到。那火把横落在地下,登时熄了。黄展见此光景,忽地灵机一动,矮身躲过一刀,长剑斜掠,一兵手上火把拦腰而断,落地熄灭。那兵眼前忽地一暗,黄展已趁势上前,倒转剑柄将其砸倒在地,右手忽拳忽掌,霎时间又夺过两支火把,掷在地下踏熄。

这一下官兵已失四支火把,四下登时暗了不少。众官兵你来我往挤作一团,只靠火把之光分辨敌人身形,此时周围忽暗,自己砍出的一刀,便极有可能招呼在自己人身上。听得“哎唷”“哎唷”两响,两名官兵出手不慎,反为自己人所伤。这一下众人都加了小心,个个睁大了眼睛要看清黄展身形,出手不敢用尽全力。黄展身周压力登轻,更是当其所哉。却见他身形如箭,双足此起彼落,踢翻三名兵士,疾冲向黄夫人所在房间。长剑拨带,一剑剑只向众人所持火把斩去。霎时间三停火把被他斩断弄熄了二停。四周登显昏暗一片,众官兵阵势被他一冲,立时乱成一片。

这时黄展已冲到了房门口,房门推开,黄夫人负着一个小小包裹走将出来。黄展拉了母亲的手道:“娘,您跟在我后面,我去抢马。”黄夫人惊道:“你千万莫伤人命。”黄展道:“孩儿理会得。”左手拉着母亲,右手将剑舞成一团白光,向外夺路疾闯。一众官兵叫道:“不好,这小子要抢马。”“哎唷,贼小子刺中我啦。”“快、快,这边截住。”“乖乖不得了,被这小子溜出去啦。”四周本已颇为昏暗,加上众人七嘴八舌,更是乱成一团。黄展冲到门外,挥剑斩断了一匹黄马缰绳,将母亲扶上马背,自己翻身一跃,坐在母亲身后,挺剑在马臀上一刺,那马惊了,“唏溜溜”长叫,扬蹄疾驰而去,众官兵追出门来,齐声大叫。黄展纵声叫道:“少陪了。”控住缰绳,向西疾奔。但听身后嗖嗖声响,众官兵发箭相阻,黄展回过身去,看准来势一一拨落。

官兵中突然跃出一人,对着黄展的方向,扣住食指拇指放在口中,吹出一阵尖锐的口哨。黄展一怔,尚未明其意,忽觉缰绳一紧,那马掉头向众官兵奔去。黄展大惊,使尽全力拉那缰绳,那黄马头颈被拉得偏向一旁,口中呼呼喘气,蹄下却仍不停。黄展惊怒之下,使力大了,那缰绳猛地崩断,险些将他仰下马来。左臂创口迸裂,鲜血长流。却听黄夫人连声惊呼,数名官兵欺近身来,抡刀向她斩去。黄展怒叱道:“卑鄙!”长剑下挥,荡开众人兵刃,旋即变划为削,将一官兵右臂斩下。那兵大声惨呼,那手臂连着刀飞出丈余远近,在地下淋出一条血线。

此时官兵四面合围,将二人困在核心。他们欺黄夫人不会武艺,刀势十有七八都是向她身上招呼。黄展不欲伤害官兵,初时下手尚有容情,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长剑上下翻飞,剑剑见血,霎时间砍翻三名兵士。众官兵见他剑法陡变,出剑又快又狠,都不由得心下怯了,包围少松,黄展左手托在母亲胁下,右手在马背上一按,提力跃起,半空中舞剑成团逼开众兵,二人稳稳落在地下。

这一下二人又落入众兵士重围,四周兵士团团围攻,刀光交错,耀眼生花。黄展挥剑奋力恶斗。这番当真已是性命相搏,光景与先前交战又自不同。却见黄展长剑来去,刺劈封挑,双足起落,其势如风。但他每打倒一兵,立时就有一兵补上。数十名兵士将二人团团围住,当真是水泄不通。黄展虽勇,也终不能一股脑将这数十兵士尽数杀了。何况黄夫人不会半点武艺,尚需自己遮护。黄展苦斗良久,杀伤了十余兵士,但右腿上也被砍了一刀,持剑手臂也被震得全然失了知觉,眼见迎面一刀砍来,黄展举剑相迎,“铛”的一声大响,刀重剑轻,黄展手中长剑断成两段,那刀却仍迎面劈将下来。黄展下盘转动不灵,危急间放开母亲,和身向前直扑,侧身让过刀锋,将那兵扑倒在地。但身体这一着地,只觉四肢百骸无处不痛,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来。想要撑身站起,手臂却无论如何不听使唤。旁边一兵瞧出便宜,挺刀向黄展背心直戳下去。黄展叹道:“罢了,罢了。”闭目待死。黄夫人惨然叫道:“你把我们娘儿俩都杀了罢。”声到身到,扑身遮在黄展身上,钢刀重重戳在黄夫人背心。

众人耳中都是一声脆响,火光下忽见银光耀眼,从黄夫人背心滚落出十余锭大银来。原来黄夫人背上负了银囊,那兵士一刀戳在银囊上,布囊破裂,囊中银锭却代黄夫人接了这一刀。众兵士忽然见到这许多银钱,心下如何不喜?登即有人抛下刀来,俯身便去抢拾。其余兵士略一犹疑,也跟着一起抢夺起银锭来。先前下刀那兵反应稍慢,银锭已被拾得寥寥无几,当下吼声:“那俺发现的,给俺留下。”扑身而前夹夺。数十名官兵围着那银锭争夺,偶尔分银不均者,便难免拳脚相向。一时间众人在地上或你争我夺,或滚扭厮打,乱成一团。黄展重伤,黄夫人又是不会半点武功的弱妇,谁也没将二人放在心上。

有一位兵士抢到了两锭元宝,足有五十余两纹银,心下大喜,站起身来,叫道:“大伙慢分,待我先去将那两个结果了。”抄起腰刀,向黄家母子走去。一抬头间,忽见众人数尺外处有三个人悄然站立。三人都是身着长衣,其中一对少年男女都是一般的素白长衣,斜挎银剑;另有一名男子却是一身青袍,戴了面幕,双手笼在袖中,一双眼睛冷电一般在他身上转来转去。此处数十名官兵,但这三人是如何来到此处竟无一人觉察。那官兵一怔之下,那对少年男女已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去,搀起黄家母子负在背上。黄展朦朦胧胧间张开双目,见到那白衣男子面容,喜道:“是你?”那白衣男子点点头。黄展心下一宽,头一垂,昏晕过去。那白衣少女问道:“怎样?”白衣男子答道:“疲累过度罢了,性命无碍。”那少女一点头,二人再不停留,足尖一点,飘飘跃过墙头。

那官兵大骇,叫道:“喂,那母子是钦犯……”却听那白衣男子声音远远传来:“君华兄,这些官家鹰爪交给你打发,兄弟先走一步。”那青衣人双手笼袖,默然站立,对他的话竟似没有听见。

众官兵早已纷纷立起身来。方才白衣人那一手轻功端的非同小可,这一下先声夺人,众官兵骇怕之下,料想这青衣人既与那白衣人做了一路,定也绝非易与之辈。众官兵存了这个心思,早已个个拔刀在手,将那青衣人围成一圈,严阵以待。更有数人东张西望,已在已存了不胜则逃的念头。哪知那青衣人只呆呆的站在原地,目中光华流转,在众官兵脸上扫视一圈又一圈,却绝无半分出手的意思。反而抬起头冷冷道:“你们赶快自尽罢,免得多费功夫。”语气轻蔑,竟似早将这数十名带刀官兵看作了死人一般。

众官兵面面相觑,早有数人脾气暴躁的忍耐不住,虎吼连连,提刀向那青衣人冲去。那青衣人眼中忽地神光暴射,飘身向后退去,却见月下淡淡寒光闪动,冲在最前的两名官兵扑地倒了,两粒铁莲子一中心口,一中眉心,都是一击而毙,竟无丝毫偏差。那青衣人一击毙敌,双眼光芒更甚,身形飘动,反向人群中冲入。众官兵只觉他身法如风如电,竟似足不沾地的飘行一般,所到之处只觉一阵风扫过,立时有人倒地毙命,竟无一人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但他双手始终笼在袖中,浑不知他所发暗器从何处来。这青衣人手法之快之奇,实是匪夷所思。一转眼间,官兵已倒下半数。余下之人吓得心胆俱裂,发一声喊,没命价四散逃窜。青衣人环首四顾,深吸一口气,忽地双臂扬出。却见他一双手臂似在刹那间幻作了千臂万臂,嗤嗤响动中,寒光连闪而出。四周官兵纷纷应手而倒。待他双手笼回袖中,四下官兵横七竖八留下一地尸首,竟无一人逃出二十步开外。

青衣人四顾环望,心下得意。一声长笑,正欲飞身而起,一转念间,从地上捡起数支熄灭的火把,晃火折点燃了,随手四下抛出。方才激战之时,黄府的管家佣人之属早已逃得无影无踪。此刻烈焰腾起,黄家府院与那数十名官兵的尸体一齐裹入火焰之中。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黄展睁开眼来,恍惚中忆起方才之事,“啊哟”一声,翻身跃起,伸手便去抓身畔长剑。这一抓却抓了个空。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已在一间药室的床上,室内药气扑鼻,淡淡的轻烟缭绕不散,四下尽是药橱,中间一张圆桌,圆桌旁燃着一炉药香,几张长凳散乱摆放,一名白衣少年原本伏在桌上打盹,听到响动抬起头来,见到黄展坐在床沿,满脸疑惑之色,忙起身笑道:“你醒啦。”摇摇头,转身出房,回来时手中已端了一小碗深红色汤药,笑道:“少庄主关照过了,这药要等黄公子醒来之后服。这就请趁热喝了罢。”黄展看那少年十二三岁年纪,一张圆脸稚气未脱,一笑起来从眉梢到眼角尽是喜意,让人一见之间先生三分好感,却是不识。黄展接过汤药,仰头三口两口喝的干净,但觉药气浓重,却甜甜的并不难喝。举袖抹了嘴,向那少年道:“这位小兄弟是……”那白衣少年忙笑着摇头道:“黄大侠是少庄主贵客,这等称呼可折杀我啦。您只叫我侍清便是。”黄展问道:“侍清兄弟,慕容少侠可在此间?他兄妹救我母子性命,大恩尚未相谢。”忽地想起一事,又问道:“家母是否也在此处?”侍清答道:“少庄主不在庄上,老夫人受了惊吓,在东厢静养。”黄展道:“既是如此,兄弟可否带我探看?”侍清笑道:“自然当得,黄大侠请。”身子一让,待黄展着罢鞋袜,当先领路便行。

黄展踏出药室之门,忽觉轻风扑面,花香沁人,一缕缕柔和的阳光洒遍全身,胸襟不禁为之一爽。侍清在前殷勤引路,黄展一面踱步在他身后,一面四下打量着这座庄园布置。但见园内青竹环绕,奇石嶙峋,隐隐有流水淙淙之声,原来这庄园是横架于一条宽约尺许的小溪之上。那小溪深只数寸,清澈见底,两三尾游鱼嬉戏浅底。水流不急不缓,偶尔漂过几朵浮萍,击水叮咚,悦耳之极。一片草地沿着小溪一路铺开,上面铺满了素白色野花,那花白瓣黄蕊,虽不是什么奇珍异种,但花香淡雅,另有一股天然风致。一座玲珑竹桥横架在溪上,桥头假山为屏,隐隐透出小亭一角。四周房屋都是以方竹嵌成,群鸟穿梭其间,间鸣相和,隐在翠竹环拥之中,浑然天成。黄展见这庄园布置,但觉设这庄园之人胸中大有丘壑,绝非庸俗之人,心下暗暗讶异。他出身官宦人家,大富大贵人家的庄园也不知见过多少,但觉那些人家一味的雕梁画栋,金饰银镶。虽然富丽堂皇,却难免流于庸俗。比之这座庄园的天人合一,那是大大的不如了。

侍清兴高采烈,不断将各处物事的名字指点给黄展听:“这是拥翠阁,这是傲节亭,这是抱霜石,这是凌秋廊,幽篁孤居,碧叶辕轩,雨落竹栖,烟雨潇湘……”原来这园中每样物事竟都能与竹拉得上关系,而且均有一个十分雅致的名称。黄展忍不住问道:“侍清兄弟,敢问这里庄主是谁?莫非他好竹成癖吗?”侍清笑道:“是啊,老庄主爱竹成痴,大家都已见怪不怪啦。”说罢笑出声来。黄展道:“此间事了,可否引我去拜见他老人家?”侍清道:“老庄主早便谢世啦。”黄展“啊”的一声,不由得颇感失望。

二人说话间,已到了东厢。侍清将黄展引至一处门前,笑道:“老夫人在房内。”黄展向他点点头,轻轻推开门,缓步走进房中。房中布置雅洁,转过屏风,见母亲侧卧在床睡着未醒。床前隔着月黄纱帘,黄展朦朦胧胧看见母亲面容,睡得甚是安详。他不欲打扰,悄步退出房间,轻轻掩上门。侍清道:“老夫人受惊吓过度,已服过安心定神的汤药,再有数时辰便会醒转,黄大侠不必忧心。”黄展向他一笑示谢,转过眼,望着园间一对来回飞舞的蝴蝶,不由得呆呆出了神。

侍清突然道:“黄大侠,你放心。”黄展随口道:“什么?”侍清道:“黄老伯是好人,少庄主这当儿想必已将老伯带回来啦。”黄展一惊,还未打话,侍清又已续道:“这次少庄主带了许多江湖上的朋友去营救黄老伯,那位暗器打得很好的朱大侠也在其间,有他们出手,定是马到成功。”黄展一把抓住侍清肩头,问道:“你家少庄主……可是慕容少侠?”侍清笑道:“是啊,还有假的么?”黄展放松手来,喃喃道:“慕容少侠要上京里营救家父?”侍清道:“是啊,已走了两三天。”黄展道:“这些天我难道……”侍清扳指笑道:“不多不少,你到庄上已是整整第三天啦。”黄展想到这些日子都在昏迷,不由得一阵惶愧。又想起慕容萧既然已插手此事,老父性命当可无碍,又是一阵欣喜。转念一想:“慕容少侠不顾这偌大基业,公然与朝廷作对,这份侠义之心,可难得之极了。”一念及此,又是感激,又有些许惭愧,当真是百感交集。但他心知,经此一事,黄家已与慕容氏结成了生死之交,再也分拆不开了。

数日后,一件奇事传到宫中:押送罪臣黄浮发配的数十名兵士竟尽数莫名其妙的暴毙于半途,囚车与黄浮不知去向。桓帝听知此事龙颜大怒,钦点数名大臣彻查此事,另命一队御林军士前往黄府抄家。哪知御林军士还未到得东海相府,早却已听闻传言纷纷道黄府一夜走水,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家丁妇孺竟无一人幸免,街坊在废墟中搬出数十具焦尸之类。众军士心下疑惑:若是寻常走水,数十家丁怎会无一人幸免?但人人亲眼所见,黄府早成一片废墟。御林众军查证无果,只得废然而返。而那顾命大臣头顶乌纱老实不客气,确是实实在在两千万钱买来的。平日盘剥百姓自然花样百出,而敷衍皇帝也是棋高一着。殚精竭虑的拖了些日,仗着圣上洪福无边,大臣筹措得力,将此扑朔迷离的一案查得水落石出:押送军士在于路曾路过一处流行瘟疫的庄寨,因身染瘟疫而尽数陨于王事,黄浮畏罪自杀,军士将其就地掩埋云云。桓帝阅表大喜,洋洋得意向徐璜道:“黄浮这厮胆敢冒犯圣听,合家该当横遭此灾。朕受命于天,于此可见。”徐璜正恐那夜之事为人发觉,闻言心下暗喜,连忙跪倒在地,高呼万岁。一众谄谀之臣乘机纷纷上表,歌功颂德之词不绝于耳。桓帝飘飘欲仙,自觉比之古之尧舜禹汤之属,亦不遑多让,说不定还要好得多了。于是宫内宫外,歌舞升平,一片安乐景象。

引《后汉书.宦者列传》记其事曰:璜兄子宣为下邳令,暴虐尤甚。先是,求故汝南太守下邳李暠女不能得,及到县,遂将吏卒至暠家,载其女归,戏射杀之,埋著寺内。时,下邳县属东海,汝南黄浮为东海相,有告言宣者,浮乃收宣家属,无少长悉考之。掾史以下固谏争。浮曰:“徐宣国贼,今日杀之,明日坐死,足以瞑目矣。”即案宣罪弃市,暴其尸以示百姓,郡中震栗。璜于是诉怨于帝,帝大怒,浮坐髡钳,输作右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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