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仙侠武侠 >> 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 [书号733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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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诛仇

《磨戟录之侠胆琴心剑》 夜陌潇湘/著, 本章共11158字, 更新于: 2013-12-15 00:15

这一夜已近三更,下邳县衙却灯火通明。万籁俱寂,官兵的喧闹声远远送了出去。

冷月泻在屋顶上,淡淡的月光中,慕容襄抱膝静静而坐。一身白衣无风自动,皎月下更见素雅。亮银长剑斜倚身畔,光华流转,清冷而肃杀。却见她侧耳倾听良久,蓦然飘身而起,翩然消失在夜色中。

徐宣执骰子在手,一把掷下,叫道:“通杀。”三颗骰子在金杯中滴溜溜转动,与杯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众官兵十数双眼睛盯住了那金杯,却见那骰子缓缓停下,凑出两个一点,一个三点,共是五点。这徐宣当庄押下点大者胜,五点却已输了九成九。众闲家齐声欢呼。

徐宣连赌连输,早已红了双眼,此刻再也忍耐不住,一跃而起,嚷道:“不赌啦,不赌啦,这骰子定然有鬼。”抢起桌上两锭大银,转身便走。他徐大少爷言出如山,当真说不赌就不赌。众官兵有谁敢拦?

徐宣出得衙堂,径自归房。两名卫士远远跟随。徐宣满载而归,甚是自得,将两锭大银在手中撞得“铛铛”作响,口中哼着小曲,左手推开房门。方欲迈步而进,忽地闻到一股似麝非麝的香气。定睛看时,见房中一白衣女子默坐,素洁长衫,长发披肩,全身似有一团寒气笼罩,竟不似尘世中人。徐宣一惊不小,张口呼叫出声。那两名卫士听他声音有异,急忙奔至,看到房中情形,不由得都是一呆。

这白衣女子自然便是慕容襄。她缓缓起身,晃亮火折,点燃房中灯烛,又慢慢坐回本座。烛火映在她脸上,美如皓玉。徐宣定定神,喝道:“你是人是鬼?”慕容襄不答。烛光照在她身上,拖出长长的倩影。

一名卫士低声道:“少爷,我瞧多半是人。”徐宣望见她地上影子,胆气陡壮。又见她只是一位孤身少女,惧意尽去,踏上两步,笑道:“这位姑娘,到此有何贵干哪?”慕容襄淡淡道:“我来取剑。”徐宣一怔,疑道:“取剑?”慕容襄点点头,摩娑着手中一柄短剑:铜绿剑鞘,银吞口,上刻一小小“湘”字。

徐宣一凛,问道:“这是姑娘的剑?”慕容襄点点头,问道:“李姊姊是你害死的罢。”徐宣道:“李暠犯有谋反大罪,犯女畏罪自戕。”慕容襄喃喃道:“自戕。”徐宣道:“本官奉公行事,已将犯女尸首号令,姑娘想必见到了。”

慕容襄淡淡道:“这么说没找错人了。”银光乍现,亮银长剑径点向徐宣胸前。两旁卫士大惊,一齐挺刀扑上援救。慕容襄手腕微颤,只听“铛”“铛”两响,两柄钢刀落地。慕容襄的长剑已指到了徐宣心口,冷冷道:“李老爷子刚直清正,天下谁不知闻……”那两名卫士手腕中剑,相顾骇然之下,不约而同地倒跃出门,大声呼道:“来人呐,有刺客行刺……”慕容襄不理,续道:“你怎生诬陷李老爷子,老老实实招出来罢。”

徐宣被她势如电闪的一剑制住,已吓得面如土色,绮念顿消。强项道:“他自谋反,证据确凿,说甚么诬陷不诬陷。”慕容襄目澄秋水,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心口方寸,半晌道:“这么说我倒冤枉你啦。”忽地挥剑转身,长剑抖动,格飞了三支背后飞来的羽箭,左手反手按出,已拍中了徐宣腰间“天豁穴”。真力贯处,徐宣直痛得弯下腰来,跟着剧痛钻心,忍不住大声呼起痛来。

这当儿县衙大乱,百余名官兵来回奔驰,手执火把,将小屋围了个密密实实。四面窗口排满了硬弓。徐璜对这个侄儿极是喜爱,倘有失闪,那是谁也担待不起。官兵队长披头跣足奔至,气急败坏地叫道:“兀那妖女,你行刺朝廷命官,罪过不小。快将徐大人放了出来,饶你不死。”慕容襄道:“他只要说了出来,我自会放他。”

徐宣**声越来越大。一位官兵听他呼得惨烈,只道他已遭了刺客毒手。想起徐璜随之而来的残酷手段:下邳当差之人个个逃不掉身首异处,说不得还要株连家眷,充军发配,那是如家常便饭一般。一念及此,当真不寒而栗,手腕抖动。他手中正拽满一张硬弓,这一下拿捏不稳,长箭“嗖”地一声,直奔徐宣脑门射去。

众军士此时神经绷紧到了极处,恰如一张紧紧拉满的弓弦。见有人发箭出手,又哪有余暇分辨?当下弓弦连响,十余支羽箭向二人攒射而出。那队长连声喝止,已是不及。眼见要将徐宣射得刺猬相似,那官兵队长“妈呀”一声,几欲晕倒。

慕容襄也是颇为诧异,圈剑护身,单足为轴,身形转动,将射向自身的羽箭尽数挡开,身子前探,剑闪寒星,点向射向徐宣的四支羽箭。她出手快极,剑剑后发先至,剑尖与箭尖相接,将四箭点落在地。最后一剑斜刺而出,剑锋几乎掠过徐宣鼻尖。再看徐宣时,见他双眼翻白,已然晕去,裆下淋淋漓漓,湿了好大一滩。慕容襄眉头微蹙,斜剑指地,冷冷道:“不要他性命了吗?”

那队长见徐宣未伤,喜出望外,连叫:“收箭,收箭。”众弓手依言收起弓箭退开,身后一排官兵拔刀补上,眼睁睁地盯着慕容襄,只是投鼠忌器,不敢贸然下手。

慕容襄转过身来,取出一枚银针,刺向徐宣人中,欲待先将他救醒,再作道理。忽地身后风声响动,有人向她背后扑来,慕容襄听风辨形,竟不转身,左手施针,右手剑向后斜指。这一剑分寸恰好,那人若再往前扑,便如自行将身子送到剑尖上一般。却听兵刃相交之声,那人左手短匕格开长剑,身子借势翻动,右手短匕已递向她颈处。慕容襄剑在外围,当下撒手放脱长剑,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剑,反手格开,跟着“刷刷刷”连进三剑,将那人迫退,插剑入鞘。那长剑尚未落地,当即随手抄起,点向那人“环跳穴”。那人一跃避开。

慕容襄轻噫一声,颇感惊异,回头望去,见那人一身寻常官兵服色,只是胸口多了一个“勇”字,身形低矮瘦削,双手各执着一柄青光闪闪的短匕,脸上蒙着青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慕容襄问道:“阁下是谁?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那人不答,猛地纵身扑上,短匕分刺小腹心口,出手便是凌厉的杀着。慕容襄左手虚凝,悬在徐宣头顶“百会穴”上,右手剑一震,剑身发出“嗡嗡”响声,左右晃动,以攻对攻,也是分刺他小腹心口二处。剑长匕短,那人不敢硬接,脚步错动,绕到慕容襄身后,匕首刺向她左臂,要迫得她回臂自救,便可乘机抢夺徐宣。哪知他短匕甫动,背后冷风飒然,慕容襄反手一剑,早已指向他背心。这一剑来得好快,长剑破空划至,正在他手臂之力将发未定发之时。那人见机不妙,向前发力扑倒,在地上打了个滚,方堪堪避过。正欲站起,寒气扑面,长剑已候在他顶门。慕容襄道:“你不是对手,退开罢。”

那人侧卧在地,不敢稍动。慕容襄不再理他,向徐宣道:“你究竟说是不说?”徐宣此时已清醒,但天豁穴真力游走,痛得实在难当,忍不住向地下那人破口骂道:“郝通,亏你平日……唉哟,吹得好大的口气,连一个小娘皮都……对付不了。我活不成啦……回头跟我叔父说了,抽你的筋,扒,扒你的皮。”那郝通本来侧卧在地,闻言脸色大变,双足一登,身子斜射而起,双匕幻成两道青光,势若疯虎,向慕容襄一阵疾攻。慕容襄反手招架,剑光点点,兵刃相交之声密如爆豆。众官兵在一旁,尽皆看得呆了。却有谁能插下手去?

郝通双匕盘旋,身法诡奇,刺点砍戳,出手尽是进手招式。更有时双匕互掷易手,交错相攻,扰人耳目。但他连变数十种招式,却始终无法攻进慕容襄长剑抖成的守御圈子内。慕容襄见他纠缠不休,微感不耐,道:“三招之内你再不退,我要伤你了。”郝通心下一寒,忽行险招,右手匕疾舞,左手匕忽地劈空掷出,跟着在怀中一探,摸出一把蓝印印的钢针,扬手向慕容襄撒去。他料定慕容襄要闪避的四个方位,匕首上早已伏下了六七招后招。哪知慕容襄见了那钢针,脸色陡变,竟然不闪不格,钢针尽数中在她身上。慕容襄身子一晃,厉声道:“李老爷子原来是你害死的。”

郝通未想到这一击居然奏功,大喜之下舞动匕首向后退却,防她反击。狞笑道:“你已中了我的黑血神针,再也休想活过十天。我劝你还是好好将徐少爷交了过来,我便饶你一命。如何?”慕容襄冷冷道:“黑血毒针用黑星毒药淬炼,天下再没第二家。郝帮主,你放着好好的帮主不做,却甘去当朝廷鹰犬。”郝通笑道:“荣华富贵,天下有谁不爱。潇湘双剑,在下也是久仰了。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女娃娃,你小小年纪,将命送在此处岂不可惜?我劝你还是好好听话罢。”慕容襄道:“那也不用客气?郝大帮主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李老爷子尚不容情,又何必可惜我这小娃娃?”身形一晃,骤然欺到郝通身前,挺剑向他刺去。郝通向左疾闪,慕容襄左掌隔袖挥出,在他胸口轻轻一按,又转回原地。

郝通被她一掌按在胸口,只觉胸口微微一闷,更无异状。料想她伤后无力,更加不把她放在心上,看向慕容襄,冷笑道:“女娃娃,何必逞强?”慕容襄举头望着房顶,冷冷道:“枉你听过潇湘双剑名头,难道不知道慕容山庄有一套‘飘渺手’的掌法吗?”郝通一怔,脸上笑容忽地僵住,只这瞬间,仿佛想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左手颤抖着摸向胸口,脸色突然大变,众人一起看去,见他掌心一团黑血,胸口衣服刺破了十余个小孔,黑血透过衣服,不断渗将出来。慕容襄摊开掌心,现出一个小玉瓶,二指微一用力,玉瓶破裂,瓶中浆水尽数洒落在地。慕容襄道:“这解药配制需八八六十四天。”郝通大骇,浑身发抖,突然走向前去,跪地磕头不止,颤声道:“慕容姑娘,小的得罪了您老人家,当真猪狗不如,盼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的一条狗命。”慕容襄淡淡道:“毒药是你配的,我怎知道解法?况且针中心口,你已不过三日之命。我纵然知道,又哪来得及?”郝通知她所言不虚,脸色苍白,默然不语。慕容襄道:“你暗害李老爷子之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会身受此报?”

郝通惨然道:“在下与李老爷子无怨无仇,但上命差遣,身不由己。”慕容襄道:“一句‘上命差遣’,便想推得干干净净?”郝通低低道:“姑娘,慕容山庄好大的基业。姑娘一生锦衣玉食,自然不晓得我们小帮小派的苦处。朝廷卖官越来越是厉害,新官上任为收本钱,只能对些草头百姓下手盘剥。在下的黑血帮做的是没本钱买卖,那也不必相瞒。但百姓都到了易子相食的地步,我们连这没本钱买卖也做不下去了。前年灾荒,我手下的兄弟饿死了两成,余下一大半逃的逃,散的散。在下走投无路,为混口饭吃,只得投靠了朝廷。”慕容襄凛然道:“天下百姓没有生路,都是因为徐璜这些腌竖霍乱朝政,倒行逆施,卖官敛财,弄得民不聊生。郝帮主为谋生路,也是人情之常。但投靠徐宣,戕害忠良,却是助纣为虐。你可曾想过,为你一人有口饭吃,便要换得天下多少人食不果腹?”

她这一番话款款道来,语音柔脆动听,但正气凛然,自有一股慑人的力量。众官兵听了,无不暗暗点头,有的手中兵刃便慢慢低了下去。郝通哑口无言,蓦地大叫一声,向上高高跃起,身子翻转,头下脚上的直冲下来,重重撞落在地,颈骨断折而死。

官兵队长见势不妙,叫道:“都给我上啊,怔着干什么?”众官兵迟迟疑疑的向前,但一则徐宣落在慕容襄手中,二则被慕容襄气势所摄,三则听到慕容襄方才言语,心下先自馁了。被慕容襄冷若寒冰的眼光一扫,登时纷纷后退。

慕容襄向徐宣道:“你是不肯说的了?”徐宣道:“我,我……”慕容襄缓缓伸出手,指缝里透出一枚泛蓝的钢针,正是郝通方才所掷的黑血毒针。徐宣一见之下,登时心胆欲裂,郝通方才中针的惨状,一幕幕印入他脑海之中。慕容襄眼光望向他腰间“志室穴”,提起手来。徐宣再也忍耐不得,高声叫道:“我说,我说。李暠家的兵器是我命搜查之人带进去的,圣旨是叔父给我的。这些都是他的主意,与我全不相干。”

慕容襄道:“果然如此。”放下手来,随手拍开了他穴道,道:“你给我细细说来。”徐宣望着她指缝中寒气森森的钢针,再也不敢强项,低声道:“我初到下邳之时,曾与李家姑娘有一面之缘,心下……心下好生仰慕。只恨无福,不得垂青。十几天前,叔父派了这姓郝的到我这里,言道李暠已死,命我拿了圣旨,栽脏抄没李家。我言道李伯父乃忠义之臣,力主不可……”慕容襄叱道:“说话老老实实的,倘有半句虚言……”将手中钢针扬了几扬。徐宣打个冷战,忙道:“我确是说过的。只是后来想起,想起李家姑娘美貌,也就不怎么坚执了。”

慕容襄哼道:“下流坯子,多半是你看李姊姊生得貌美,才起了歹心,去求徐璜诬赖李老爷子。”徐宣忙道:“不,不。这姓郝的谋害李……李大人时,我还未到下邳,全不知情。”慕容襄道:“那也罢了。我且问你,李老爷子怎生得罪了你叔父?”徐宣苦着脸道:“李大人前些时曾向圣上承疏,要圣上削我叔父的权,被这姓郝的截了下来。我叔父曾说这些做官的都,都不是好人。”慕容襄“噫”的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蓝布包裹的奏折来展开,却是方才从郝通怀中取来的。她一行行地看下去,上道:

“臣暠荷蒙圣恩知遇,肝脑涂池,未可补报万一。今老迈庸鄙,原不足论国事。然食君之禄,未敢忘分君忧。今陛下春秋鼎盛,天纵睿智。承先人之业,内平外戚之乱,外任贤臣于治。政治清平,百官相率……”慕容襄冷笑几声,跳过几行,续读道:“然权重宦类,臣窃以为不可。彼植党羽之私,行鬻官卖爵之事,下阻贤者求仕之路,上塞陛下清明之听,官纪日弛,众民离心。臣闻街论巷议,难免不直之语,少损陛下圣德之名。为臣之道,当思弼匡;圣君之治,不避格非。若能屏逐宦竖,重振朝纲,任贤举能。则民议当平,清世可期。如此,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臣暠不胜惶恐以闻。”

慕容襄将那奏折叠了,恭恭敬敬放入怀中,喟然叹道:“李伯伯这封折子,写得忒也客气了,原来竟因此致祸。”徐宣求道;“女侠,一切都是我叔父所使,与在下全不相干。你要为李老爷子报仇,只管找他便是。”他想叔父身周防卫严密,不乏好手,如郝通之辈就多达十余人。慕容襄虽身手高强,但毕竟只是孤身女子,集众人之力,定可将她擒下。慕容襄向他瞪视一眼,冷冷道:“你叔父戕害忠良,早晚有恶贯满盈之日。”长剑掠出,挑起桌案上一张宣纸,落至徐宣面前,道:“将你方才所说,老老实实写下来。”徐宣此时但求活命,哪里还敢争辩,连道:“是,是。”伸手去拿桌上笔砚。慕容襄长剑一震,徐宣只觉指尖一凉,食指已被平平削下一节,登时血如泉涌,杀猪似地叫将起来。慕容襄淡淡道;“你这人见血见得惯了,就用血写吧。一根不够,我便再割。”

徐宣忙道:“够了,够了。”忍痛用断指在纸上书写起来,慕容襄在一旁执剑监视。一通书罢,徐宣已痛的满头大汗,几欲晕去,勉强蘸血签了押。慕容襄接过书来,检视无误,收入怀中道:“今日且罢了,来日自有他人与你清算。”身形一晃,白影已在门外十余丈处,随即隐没。却听那卫士队长满脸鲜血,大嚷起来。众人看时,他满面虬髯秃了大半,已被慕容襄迅如电闪的一记飘渺手拔去。

“咚、咚、咚、咚。”

这日天朗气清,又逢市集。东海相府门前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慕容萧手执鼓槌,一记记重重敲击在相府门前的鸣冤鼓上。他敲得甚慢,但手上灌注一股真力,每一记敲出,声闻数里。一众百姓团团围在门前,有人惶然叫道:“轻些,轻些。鼓要给你捶破了。”慕容萧毫不理睬,又是一记重重砸在鼓上。但听那鼓闷响一声,鼓槌嵌入鼓面,牛皮厚的鼓面登时现出一个拳头大破孔。慕容萧扬声叫道:“黄浮大人可在?”

但听人声嘈杂,相府大门推开,一众衙役匆匆奔出,一人叫道:“谁在嚷嚷,死了爹么?”另一人眼尖,转眼瞥见鸣冤鼓上的破洞,指着慕容萧骂道:“哪来的野小子,作死么?”拔刀上前,欲待拿人。慕容萧在他臂上轻轻一推,那人只觉一股大力顺臂压下,钢刀只拔出一半,手臂已然酸软。慕容萧问道:“黄浮大人可在府中?”一名衙役不知深浅,喝道:“黄大人日理万机,哪里有闲工夫见你这等刁民?”慕容萧向他斜瞥一眼,毫不理会,振臂推开拦在身前的衙役,昂首直入。只听“擦”“擦”连响,众衙役一齐拔刀出鞘。那衙役叫道:“兀那刁民,快快停步。擅闯相府,那是杀头大罪。”慕容萧低沉了嗓子,喝道:“让开。”手臂一抖,一圈光弧如利电横空,倏忽而逝。众衙役眼前一花,听慕容萧淡淡道:“剑出断刀,剑没断首。”铛铛声响,众人钢刀刀尖齐折。慕容萧不再说话,大踏步走入相府。

众衙役齐声喊道:“刺客行刺,刺客行刺。”蹑在他身后,却都离得远远的不敢近前。府中金锣急鸣,一众护卫劲装惯带涌,从各处涌出,长矛如林,利箭上弓,齐齐指向慕容萧。破空声劲,数支长箭齐发,钉在慕容萧脚下。旁侧数钢矛探出,纵横交错,结成矛阵,阻住慕容萧去路。身后二矛矛尖已指在他背心。慕容萧双眉微扬,心道:“看这兵丁模样,那黄浮不似无用之人。难道也和徐璜作了一丘之貉?”当下却不便动,朗声道:“黄浮不敢见人么?”

他这一声缓缓吐出,众人嘈杂声竟压他不下。却听一个雄浑声音道:“谁道黄浮不敢见人?”慕容萧举目看时,一人分开一众护卫,缓步而出。此人细眼浓眉,长髯齐胸,仪表不俗。紫袍蟒带,头发三分白七分黑,约莫五十岁上下年纪。身旁一青衣青年皮肤黝黑,相貌与那老者有五分相似,只是更多了一股习武之人的彪悍之气,带剑紧随在那老者之后。那青年向那老者道:“父亲,让孩儿擒了这狂徒。”那老者摇摇头,向慕容萧道:“老夫便是黄浮。阁下到此,有何见教?”

慕容萧向黄浮上下打量,问道:“你便是东海相?”身形一晃,从矛阵中脱身而出,直欺到他面前。那青年叱道:“狂徒大胆!”挺剑径刺向他前胸。慕容萧随手拍拿,左手搭上他剑刃,拨开长剑去势,随即直划而下,夺向他剑柄。那青年不意他身手如此高强,只一招便已受制,危急中手腕一抖,翻转剑身,变刺为削,换招既快且狠,竟似在这柄剑上下过近十年苦功。慕容萧暗赞一声,拇指与中指轻扣,看准长剑来势,轻轻一弹,那长剑陡然弯曲,迅即弹直,嗡嗡作响。青年手臂剧震,急忙跃开三步,横剑当胸,呆呆看着慕容萧,又惊又佩,一时说不出话来。

黄浮深知爱子武艺,见他一招伸手便被慕容萧逼开,心中惊诧,答道:“不错。阁下何方英雄?为何出手便见辱犬子?”慕容萧答道:“在下江夏慕容萧。区区草民,何敢妄称英雄?今日奉访贵府,缘出一桩奇冤,要请大人秉公处置。”黄浮一怔,奇道:“奇冤?”慕容萧道:“正是。请问大人,大人任兼东海相,下邳可在大人辖内。”黄浮点头,道:“你既到此,这些岂有不知?不必绕弯子,痛痛快快说出来罢。”慕容萧击掌道:“痛快!前些时日,下邳县出了一件大案。前任汝南太守李暠被发落重罪,被县令徐宣抄没家室,开棺戮尸。大人定有耳闻。”黄浮叹道:“不错,此事系李暠诽谤圣上,居意谋反而起。上已有文书到此。老夫本待说情,奈何李暠所犯之事实在太大。唉,昔日同殿之臣,落得如此下场,老夫心中也是不安。”慕容萧道:“在下虽不才,已将此事来龙去脉查的清清楚楚,此事系奸贼徐璜诬陷忠良而起。李伯所蒙奇冤,要请大人做主。”黄浮一愣,沉下脸道:“少年人,妄言无凭。你可有证据?”慕容萧道:“在下何敢妄言?有两封文书在此,请大人过目,便知端的。”从怀中取出一封蓝包裹,双手递上。黄浮接过包裹打开,见其中是一封奏折,另有一张血书,字迹歪歪扭扭,极难辨认。黄浮先看那奏折,览毕,默默无语。又展开那血书,一字一字地慢慢看下去。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尽数集在黄浮脸上。却见他脸上青气渐现,看到一半时,已是脸色铁青。默默读毕,将那文书轻轻合起,仰头望天,久久无言。那青年小心上前,叫道:“父亲……”黄浮眼睛蓦然瞪视,目光中如喷火焰,须发戟张,怒喝道:“畜生!”众人齐惊失措。黄浮双手发抖,令道:“备车,备车。”两名卫士得令而去。黄浮看向慕容萧,蓦地双膝跪倒,纳头便拜。慕容萧一怔,忙伸手相扶。黄浮道:“若非少侠,老夫遗臭千年,尚不自知。展儿,快过来谢过少侠。”那青年黄展依言进前,向慕容萧施礼。慕容萧上前扶住,大喜道:“黄大人果然有秉公之心,方才不敬之罪,谨此谢过。”黄浮忙摇手道:“这是老夫失察之罪,与少侠无涉。”

三人说话间,那卫士入报车已备好。黄浮向慕容萧拱手道:“老夫这便赶往下邳县衙,捉拿徐宣那厮。少侠高义,容后报答。”慕容萧道:“既是如此,后会有期。”将手一拱,转身欲出。黄浮将手中文书一扬,忽道:“少侠将证物交与我手之时,未免太过草率。当时少侠不知底细,若老夫是徐璜一党,将证物毁去,少侠却待如何?”慕容萧一怔,扬首笑道:“在下愚鲁,却也知君子小人之辨。再者,大人便当真起意毁书,在下岂能毫无防备?”黄浮哈哈大笑,与慕容萧举手作别,亲点出三十名甲士,带同黄展,一齐赶赴下邳而去。

徐宣自那日慕容襄离去后,立时派出快马,前往徐璜处禀报消息。他深恐慕容襄去而复来,夜夜安排衙役,将住处守得严严实实。下邳县衙差人日夜不得休息,一个个叫苦连天。哪知一晃二十余日,竟是半点动静也无。徐宣心下疑惑,但防备却也渐渐松了。只是不敢擅自出户,整日价同一众官兵赌钱作乐。他徐大公子赌术高超,赢固然是赢,输却不见得便输,自然越赌兴致越高。那官兵却一个个垂头丧气,只是怕扫了徐宣的兴,勉强相陪。忽听门外门吏长声道:“报——东海相黄大人召徐公子议事。”

徐宣赌兴正高,闻言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大是不悦。抬足踢开房门,怒道:“什么狗屁黄大人?”门吏结结巴巴道:“东海相,黄,那个黄浮,黄大人。”徐宣眉头一皱,疑道:“这老东西来做什么?”门吏面带惶然,答道:“小人不知。”顿了一顿,又道:“少爷,这黄大人似是来者不善,带了几十位兵爷,似是要拿人模样。”徐宣怔住,猛想起一事,急忙道:“不见,不见。轰出去,统统轰出去。”门吏愕然,还未答话,身后一老者道:“徐贤侄好大的面子哪。”徐宣循声望去,见一人正服官装,缓步而来,正是黄浮。身后黄展双手捧着一面木盘,上面摆着一副文房四宝。甲士却尽数留在门外。黄浮笑眯眯道:“贤侄不肯赐见,莫非嫌弃我这把老骨头?”

徐宣一张脸全成绿色,勉强上前见了礼。眼中乱转,心里盘算着主意。黄浮扶起徐宣,笑道:“贤侄任职多时,老夫公务多事,未及参礼,今日特来补过。”徐宣连称:“不敢,不敢。”心下疑惑,躬身请黄浮入堂。黄浮携了他手,笑道:“贤侄年纪轻轻,官场便有此大成,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徐宣心下一松,敌意登时消了大半,口中不住逊谢。黄浮拉了他坐在自己身侧,早有家仆奉上茶来。

黄浮捧了茶碗,与徐宣坐在堂上,东拉西扯,尽捡些没紧要的话说。黄展捧了那木盘侍立在旁,黄浮向他一指,笑道:“这是辱子黄展,一无所长,惟胜在有几斤蛮力,比之贤侄,那是大大不如了。日后还要请贤侄多多照顾才是,哈哈。”从黄展手里接了木盘,放在桌上:“这一套笔墨纸砚,是老夫偶尔所得。虽非什么稀罕物事,贤侄平日拿来赏玩,倒也说得过去。”徐宣细看那盘中,那支羊毫笔身通体雕花,晶莹碧绿,光华流转,似是上佳青玉细刻而成;木砚通体乌黑,古拙粗朴,徐宣认得那是一整块百年沉香木所制;纸是上等的金花笺;浓墨早已细磨,乌黑晶亮,在木砚中隐隐泛出松香。徐宣大喜,笑道:“黄伯如此厚赠,小侄何以克当?”黄浮道:“一家人不言两家话,贤侄不必客气。”将那木盘推到他面前。

徐宣笑逐颜开,暗忖:“这老东西原来是惧了我叔父的势,眼巴巴赶来讨好来啦。人言黄浮是个清官,看来传闻多半不确。”当下再无疑忌,笑道:“既是如此,小侄却之不恭,多谢黄伯厚赐。”伸手去接。黄浮低头看到他右手食指上的缺节,脸上微微一抽,立刻行若无事,轻笑道:“文房四宝,原是文士所爱。老夫于路多闻贤侄大才。这套文宝,正堪匹配。”徐宣一愕,笑道:“也只说得过去罢了,百姓谬赞,可不敢当。”心下也是颇为自得:“老东西拍起马屁来啦。”黄浮拍拍黄展脊背,叹道:“不瞒贤侄说,我这辱子自小好武。也是老夫疏于管教,文墨都荒废啦。如今西瓜大的字识不了一担,可不令人笑掉了大牙。老夫此来,有一事想相求贤侄。”

徐宣神色一动:“老东西想给儿子要官。”心下冷笑,脸上却仍恭恭敬敬的,道:“黄伯直言便是,但教但小侄力所能及,自当遵命。”他这话说得滑头之极,只言自己,却不忙将叔父抬将出来。只待黄浮开口求官,便要另相责难,再索贿赂。黄浮道:“贤侄既寓盛名于外,书法文采,必是好的。老夫欲当面求墨宝一副,好令犬子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徐宣愕然,登时满面通红。他不学无术,虽不能说目不识丁,所识之字却也有限得紧,自书一文不现别字,已属难能。至于书法文采,那是万万谈不上的了。但方才话说得满了,黄浮所赠笔墨纸砚都排在面前,势在无法推脱。当下结结巴巴道:“黄伯,这,这……”黄浮道:“贤侄不必过谦,这便请吧。余甫,近来好好看着。”黄展大声答应,走近两步。

徐宣无奈,提起笔来,向黄浮陪笑道:“黄伯见笑了。”举笔沾了墨,力凝于腕,左手扶住右手,慢慢写将起来。他写的是一大“宣”字,这个字他从小见得多了,轻车熟路,写起来加倍容易些。这当一笔一划,唯恐半笔不直,未免贻笑方家。一字写毕,方方正正,徐宣放下笔来,看那字较平日所写更是顺眼,心中得意,笑道:“这便请黄伯赏收。”

黄浮点点头,取了那字看了半晌,道:“贤侄书法大有长进了啊。”忽地脸色一沉,如罩寒霜,喝道:“给我拿了。”徐宣一怔,还未开言,双臂一紧,已被黄展从背后擒住。黄浮从袖中抖出一物展开,森然道:“徐宣,你可识得这封血书?”徐宣一间见血书,登时吓得魂飞天外,脸色惨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黄浮取了徐宣写的那字,冷笑道:“我尚恐冤了你,但此字是你亲笔所书,字迹与那血书相类,你可有话说?”说罢,往堂上坐正,冷冷看着徐宣。

徐宣满头大汗,强笑道:“黄伯父,咱们一家人何必如此?”黄浮喝道:“国法不容情,这书究竟是不是你所写?”徐宣无法抵赖,低了头道:“是。”黄浮道:“你既认了,那便再好不过。余甫,带他走。”徐宣大惊,道:“黄,黄大人,咱们这是去……”黄浮道:“你叔父假传圣旨,诬陷忠良,论罪当诛九族。我这便押了你进京,圣上面前,也好有个见证。”说罢,伸手取了案上县印。徐宣求告道:“黄大人手下留情,饶过我这次。小侄,小侄必有补报。”回首看黄展横眉竖目,忙道:“黄兄弟要做官,那容易得紧。我这就给叔父寄信,封黄兄弟做,做大将军。”黄展大怒,狠狠一拳捶在徐宣肚子上,骂道:“谁与你这狗官称兄道弟,没的坏了名声。”黄浮止住,道:“余甫,走罢。”黄展答应了,押了徐宣便行。

徐宣见黄浮绝不容情,回头大骂道:“老匹夫,你胆敢动你家少爷一根汗毛,我自会让你后悔一世。”黄浮道:“是么,老夫活的不耐烦了,倒想请教。”徐宣叫道:“来人呐,来人呐。黄浮犯上作乱,谋害朝廷命官啦。”下邳众衙役闻声,急匆匆而出,见此情景无不愕然。黄浮长声而笑,一众甲士从后门涌出,各挺长枪,在黄浮身后排成一列。黄展朗声道:“徐宣身犯重罪,证物确凿,已着革去县令一职,官印已寄在此。目下押赴上京,别有发落。不干人等,速速退下。”徐宣道:“这黄浮久与我叔父作对,我叔父早恨他入骨。今日又来擒我,谁可救我脱身,赏银千两。若能取黄浮首级,我保他无罪,另赏黄金千两,官封刺史。”

众衙役听黄浮之言,本欲将兵刃收归鞘内,闻言却不由得迟疑起来。有两人素知徐璜权势,听到赏格丰厚,不由得心热难当,当即抽出腰刀,大叫扑上。黄展大怒,一手执定徐宣,一手抽出随身长剑,挥剑相迎。那些衙役眼见有人出手,纷纷紧随,齐向黄浮一众攻来。数人围攻黄展,欲图解救,余人却不约而同向黄浮杀来,刀刃所至,竟当真欲将黄浮毙于当场,众甲士各挺兵刃,同衙役战成一团。

黄浮气极,面色漆黑,却不动声色,淡淡道:“徐璜横行不法,一至于斯。”从侍从手中抽出腰刀,问道:“徐宣悍然拒捕,论罪该当如何?”那侍从一怔,见黄浮面色不善,小声答道:“回大人话,犯重罪而拒捕伤人者,可就地正法。”顿了一顿,又道:“大人,那徐璜是圣上面前红人,这人是他子侄辈……”黄浮道:“徐璜伤天害理,久必有报。今日我斩徐宣,就算便死,也是了了我忠君报国的一番心意。”说罢,大踏步而前,走到黄展跟前,看向徐宣道:“本想多留你些时日,但今日是你自取其死。”言讫,缓缓将刀举起。徐宣挣扎怒骂:“老东西,你敢动我?”黄浮冷冷道:“怎样?”钢刀落处,鲜血飞溅,徐宣一颗人头直滚出丈余。

大变陡生,众人齐是“啊”的一声,一齐停手,都吓得呆了。良久,不知谁先发一声喊,众衙役弃却手中钢刀,争先恐后向外奔出。黄浮弃刀于地,身子晃了几晃,黄展丢下徐宣尸体,上前扶住。黄浮定定神,目光投向徐宣尸体旁一物,久久凝望。黄展随之望去,见那是一面白绢折扇,扇面半张,上书“太平盛世”四个大字,墨色漆黑,徐宣血迹沾染其上,仿佛点点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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