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左右为难

正月初八午时许......

豫州东南汝阴城......

阴雨连绵湿寒重......

炊烟散尽愁云黯......

......

慎县急令催发兵......

往来羯军行色匆......

城内百姓皆惊惧......

邓攸冒死截流民......

......

“咕噜噜......”

“呼噜噜......”

“呼噜咕噜！”

一阵阵“杂乱”的呼噜声在漏风漏雨的茅草棚里不停地此起彼伏......

“滴滴答答”的雨水更是偷偷地“抬高”了水位......

那冰冷刺骨的寒意犹如“毒蛇”一般偷偷地从草席的缝隙里“钻入”骨髓......

可疲惫不堪的众人依旧酣睡如故......

石瞻更是鼾声如雷地浸泡在泛着寒气的泥浆水里，一个人侧卧蜷缩在那破漏透风的草棚角落之内，隐隐有些浮肿的脚踝甚至时不时就会抽搐几下，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地露出了一抹“令人诧异”的甜蜜笑意......

那甜蜜的模样......

竟像是又回到了那战乱纷飞之前的洛阳古城......

那里有白云悠悠的蔚蓝天空......

那里有争奇斗艳的牡丹花海......

还有金谷园里的曲水流觞和环佩叮当......

还有铜驼大街上摩肩接踵的熙攘人群和香味四溢的各种异域美食......

还有......

还有那犹如梦魇一般的依依倩影......

“良哥哥！月儿美吗？！”

明月笑靥如花地轻抚着鬓边新簪的牡丹，旋即又低眉含羞地轻捻着发丝的末梢......

那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露珠......

那秋波流转时的柔情蜜意......

这般魂牵梦萦的似曾相识......（请参考本书第十五章:洛阳飘雪，已做全文修改。）

石瞻头皮发麻地睁大着一双虎目，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袭宫装，正坐在东海王府花圃长廊上的明月......

“平生不会相思......”

......

“才会相思......”

......

“便害相思......”

......

“良哥哥......”

明月动作轻柔地从“美人靠”上起了身，眸光似水地凝望着满身是伤的石瞻......

那满是炽热的眼神里还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

那扫过伤痕的美眸更是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良哥哥，你怎么受了那么多的伤？！还疼吗？！”

明月的声音忽然哽咽了起来，甚至泪眼婆娑地轻咬起了朱唇......

“良哥哥......，你是不是忘记月儿了？！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了......”

石瞻一言不发地红着眼睛，胸膛更是剧烈地不断起伏......

而就在这时！

那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

竟是忽地下起了纷纷扬扬的细小雪花......

犹如那日在东海王府的相遇一般......

雪花无声地飘落......

明月鬓边的牡丹却逐渐枯萎......

可就在花瓣坠地前的一刹那......

王姁儿突兀地出现在了石瞻的身旁，并且牢牢地攥住了石瞻那颤抖的手腕！

“石郎！你要是走了，姁儿该怎么办？！”

石瞻双目发红地看着已是梨花带雨的王姁儿，又看着不知何时竟被人架在“刀山后海”上的月儿......

“良哥哥！你不要月儿了吗？！”

明月双眸流血地凝视着离他越来越远的石瞻......

“石郎！你不要姁儿了吗？！不要我腹中的孩儿了吗？！”

王姁儿的双手更是死死地环抱住了石瞻的胸膛！

石瞻猛地回头看向了王姁儿，瞳孔止不住地不停缩放......

“我们的......，孩儿？！”

王姁儿满脸泪痕地用力点了点头！

石瞻禁不住眉头紧皱地死死咬着牙关，目光复杂地在月儿与姁儿之间来回逡巡......

“月儿......，我......”

“啪”的一声脆响！

董匡狠狠地甩了石瞻一记响亮的耳光，并且再次用力地摇晃着还在梦里的石瞻！

“你他娘的发什么春呢？！都他娘的火烧眉毛了！邓攸那个老东西疯了，趁着夔安大军离城的时候突然关了城门，把他们抓来的流民和粮草全都扣下了！夔安这会子发狠围了城，说是但凡让他们打进来，就要屠光这城内的所有人！”

不久之后......

汝阴城外

军号低沉杀意浓......

刀枪列阵冷雨中......

将军遥指汝阴城......

邓攸城头讥夔安......

......

“粮草可以还你一半，但你抓的这些流民，全都得留下！”

邓攸全身湿透地站在城头，倨傲地俯视着夔安的大军！

夔安眼角抽搐地咬紧着牙关，怒不可遏地瞪着城头的邓攸，右手克制不住地缓缓抬起......

“夔安！你可要想清楚了，千万不要为了这些许无足轻重的草芥就忤逆了平晋王！”

邓攸满脸戏谑地抬着轻微抽搐的嘴角，目中无人地特意“祭出”了石勒的名号......

“邓攸！你可知道慎县战事吃紧！你这么做！才是真的不把平晋王放在眼里！万一贻误了军机，你该当何罪？！”

夔安身旁的副将仰头对着邓攸就是一阵厉声嘶吼！

“真他娘的晦气！你们自己打不过就来怪老子啊？！有种你们就攻下此城，拿着老子的脑袋去大王面前邀功！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你们打了败仗事大，还是你们忤逆平晋王军令，甚至屠城来得事大！”

邓攸一脸泼皮无赖地扯着嗓子大声叫骂，眼角的余光却再次扫过了城外黑压压，甚至已然剑拔弩张得随时准备攻城的夔安大军......

夔安高高举起的右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邓攸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城内瑟瑟发抖的流民百姓，还有自己身后那些早已吓得哆哆嗦嗦的老弱残兵......

“这样！老子也不让你难做，粮草都给你，人给我留下就行！”

邓攸神色痛苦地拧着眉头，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嗓子......

夔安却是狞笑着咧了咧嘴......

“夔安！你不要得寸进尺，更不要以为老子是怕了你！世子一天天在长大，你真的以为大王还能容忍你们多久？！”

邓攸不嫌事大地再次拔高嗓门，口不择言地戳着夔安的心肺！

夔安的眼角立时止不住地抽搐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

石瞻突然气喘吁吁地带着汉部人马赶到了邓攸的身旁！

夔安的瞳孔骤然猛缩，眉头更是剧烈地一阵耸动，最后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地放下了高举着的右拳......

同一时刻！

葛陂

平晋王石勒的大帐之内

烛光摇曳......

人影交错......

一个小小的身影战战兢兢地躲在床榻外面的帐幕之后......

那面红耳赤的模样......

那欲罢不能的窥视......

那激动颤抖的身子......

“嘭”的一声！

一个木架子突然倒地！

“什么人？！”

“滚出来！”

石勒突然一声大吼，赤着身子就站了起来，顺手就拔出了榻边的战刀，冲着刚才发出声响的位置怒目而视！

榻上的美人更是惊得一阵花容失色，慌忙扯过锦被遮住她那玲珑的娇躯......

那舒张着柔光的晶莹......

那修长又紧致的错落......

那起伏着惊惶的波澜......

那娇艳却微张的樱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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