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章  两连败

逆转高盛的那场球，耗尽了二中所有人一整场的精气神。

尤其是柳冰凡。

傍晚六点，天色彻底沉下来，墨蓝色的夜幕压在体育中心的玻璃穹顶上。晚风穿堂而过，带走球馆残留的热浪，只留下一身冰凉的疲惫。

返程的校车平稳驶离球场，车厢里没有大胜之后该有的喧闹。

往日赢球后吵吵闹闹、互相调侃、吹嘘操作的声音一概消失。每个人身上都挂着汗湿的球衣味道，满身疲惫堆在眉眼间，连抬手玩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柳冰凡靠窗坐着，整个人陷在座椅里。

他没戴外套，校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腿上。晚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却吹不散脸上那层浓重的苍白。

感冒没有彻底好，反而因为第四节高强度的折返跑、身体对抗、全程咬牙硬撑，彻底透支了底子。

他的头还是昏沉的，鼻腔依旧堵塞，呼吸比平时慢很多，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重。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唇色偏淡，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不是沉默，是脱力。

李东希刻意换了座位，坐在他旁边。

她一路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只是视线总会不由自主落在柳冰凡脸上。

看他微微蹙着的眉，看他眼底散不去的疲惫，看他连靠着休息都不敢彻底放松的样子。

她见过他赛场上凌厉果断、无所畏惧的样子，见过他逆风持球、眼神坚定的模样，却很少见他这样——安静、虚弱、连睁眼都透着疲惫。

她什么都没问。

有些辛苦，不需要拆穿，也不需要安慰的话语。

前排，黄耀东和***压低声音聊着刚刚结束的比赛。

声音很轻，怕吵到后排休息的人。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黄耀东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赛后沙哑的疲惫，“第三节那十二分的坑，我当时都以为没了。”

***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倒退的路灯：“全队都僵住了，没人敢打，没人敢突。”

“所以我说真的。”黄耀东轻轻吐了口气，语气格外真诚，“阿凡不上，咱们真不行。”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

整场逆转，不是某一个回合、某一次运气，是柳冰凡单节硬生生靠牵制、跑动、三分、突破分球、最后一防，把整支队伍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他不只是得分。

他盘活了所有人。

车厢里听到这句话的人，都默默沉默，没人反驳。

后排最尾端，林志超拿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正在通话。

“对，急性感冒引发的体能透支。”

“明天一早过来做检查，三天内禁止一切对抗训练。”

“投篮、折返跑都停，静养为主。”

他语气冷静、条理清晰，没有刚刚赛场边的紧绷，只剩教练最理性的安排。

打完这场硬仗，赢球是喜事。

但柳冰凡的身体，不能再赌。

校车一路平稳行驶，穿过城市的灯火，载着一整车疲惫的少年，缓缓开回学校。

从第二天开始，柳冰凡被强制休养。

林志超下了死命令：不对抗、不跑动、不加练、不碰高强度训练。

球队早训、晚训照常进行。

唯独他，只能在场边坐着。

清晨的球场风很凉，露水沾在塑胶地面上，微微反光。队友们换上球衣、绑好护具，在场上折返跑、滑步、卡位、分组对抗，球鞋摩擦地面的滋滋声、传球破空声、呼喊声填满整座球场。

热闹是他们的。

柳冰凡什么都没有。

他每天搬一张椅子坐在场边，安静看着。

刚开始一两天还好，只是不习惯。

到后来，心底的憋闷一点点往上翻。

他看着黄耀东一点点打磨控场节奏，看着***一遍遍练习中距离干拔，看着王阳、曹添在对抗里一次次磨合卡位、补防。

所有人都在进步，所有人都在为下一场比赛拼命。

只有他，停在原地。

手脚不动，心里却越来越慌。

他习惯了球场、习惯了汗水、习惯了每一次奔跑后的喘息。突然被迫停下，像硬生生抽走了他生活里最滚烫的东西。

指尖总是发痒，总想碰球。

喉咙总是发紧，总想上场。

可身体的虚弱骗不了人，稍微快走几步都会胸闷发沉，鼻塞、头晕依旧反复。

他只能坐看。

看着队伍即将迎来新一轮联赛赛程。

联赛第五轮，二中对阵北光中学。

赛前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稳稳拿下的比赛。

北光是联赛公认的鱼腩队伍，前四场全败，阵容年轻、没有核心、没有稳定得分点，纸面实力和二中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赛前更衣室气氛很放松，大家说说笑笑，心态松弛。

少了柳冰凡，所有人也没太当回事。

可真正开打，场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北光虽然弱，却打得极其凶狠。

他们没有复杂战术，没有流畅传切，所有人就一个心态——拼。

拼每一个地板球，拼每一次卡位，拼每一次抢断，拼每一个篮板。哪怕身体素质不如二中，哪怕技术粗糙，也要用跑动和态度填满差距。

开局两分钟，北光靠着积极拼抢连得四分。

二中瞬间被打懵。

场上没有人兜底，没有人牵制，没有人在僵局里撕开缺口。

以往柳冰凡在场上，弱侧反跑、无球拉扯、弧顶变向突破、底线兜出，总能牵走对方两到三人的注意力，给队友腾出空间。

现在场上空空荡荡。

所有防守压力全部平铺在黄耀东和***身上。

黄耀东打得比以往任何一场都拼。

他不敢失误，不敢松懈，每一次运球都压稳节奏，每一次突破都尽量观察到位，每一次分球都尽量精准稳妥。第四节他拼到双腿发酸，大口喘气，眼里全是不甘。

他想顶起来。

他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紧张失误的新人控卫。

可有些差距，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填平的。

没有牵制点，北光五人全部缩在内线堵突破、堵篮下，放空中远投，死守禁区。

***的中距离被针对性封堵，出手空间极度狭窄；王阳内线卡位吃亏；曹添底角出手机会寥寥无几。

二中进攻越打越僵。

节奏碎、衔接断、出手难。

整场比赛，全程追分，全程被动。

场边看台，柳冰凡独自坐着。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没有球衣，没有护腕，什么都没有。

全场安静看完四十分钟。

他看着黄耀东一次次突入人群被堵死，看着***强投打铁，看着队友拼尽全力却始终差一口气。

每一次错失机会，每一次防守漏人，每一次被冲抢前场板。

他的拳头，全程攥紧。

指节发白，掌心发烫。

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队友不努力。

是这支队伍，真的缺了他那一环。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

二中输了五分。

不算惨败，却格外憋屈。

赛后更衣室压抑得可怕。

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吹不散满屋子沉闷。

队员们低着头，沉默换衣服、擦汗、喝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没有人互相甩锅。

只是累，只是堵，只是不甘心。

黄耀东坐在长凳最中间，一动不动。

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板上，细碎一响。

他双手撑着膝盖，脊背微微佝偻，眼神放空，全程沉默。

拼了一整场，跑满四十分钟，第四节连续突破、分球、组织，拼到体力见底，最后还是输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柳冰凡在。

只要有他在弱侧拉扯、只要有他在关键回合兜底、只要有他那记稳定的无球三分牵制。

这场球，根本不会打得这么难。

紧接着第六轮联赛，对阵朝阳中学。

这一场，是真正的碾压局。

朝阳王牌萧荆，彻底打疯了。

萧荆打法锋利、速度极快、节奏感极强，擅长借掩护突破、急停中距离、干拔三分，属于典型的单兵爆破型王牌。

以往有柳冰凡全场领防、消耗、对位牵制，萧荆绝不会打得如此随心所欲。

但这一场。

无人限制。

开局第一个回合，萧荆借挡拆一步过掉防守，突破上篮得分。

第二个回合，弧顶干拔三分命中。

短短五分钟，个人连得十一分。

黄耀东顶防、换防、追防，全部试过。

跟不上。

节奏对不上、横移追不上、起跳干扰跟不上。

他被彻底打穿，每一次换防都被萧荆针对，每一次延误都被瞬间甩开。

***拼命得分，一次次中距离硬解，一次次强突止损，一个人扛着全队进攻，苦苦填坑。

可防守端的漏洞，永远填不完。

朝阳的团队轮转本就不差，加上萧荆的个人爆破，二中防线全线崩塌。

分差一点点被拉开，从三分、五分、八分，直接拉到十五分以上。

场上所有人都无力。

越打越慌，越慌越乱。

替补席频繁换人，依旧挡不住对方的攻势。

看台之上，柳冰凡依旧坐着。

从开局落后，到半场崩盘，到第三节彻底拉开，到第四节垃圾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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