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比赛开始

校车三点半准时出发。柳冰凡靠窗坐着，看着路边的建筑慢慢后退。黄耀东坐在他旁边，一改平时的话痨，低着头不停翻看手机，页面停留在南浦中学的赛程表上，来回划了三遍也没关。

"别看那些了。"柳冰凡说。

"没看什么。"黄耀东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

车厢里其他人倒是正常。***在跟王阳说篮下卡位的细节，曹添闭着眼补觉，林志超坐在最前面翻他那本记满了的笔记本。阳光从车窗外斜进来，有些刺眼。

四点半到了广园市体育中心。南浦中学的球员已经到了，在球场另外半场热身。柳冰凡换好衣服出来时，看到对方阵中那个穿四号球衣的高个子正在做投篮训练。连续五个三分都进了，出手不快，弧度也不算高，但每球砸在篮筐后沿都落进去，干净利落。

林志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没说话，拍拍手让所有人集合。"热身做开，别上来就拉伤。"

南浦的球迷来得不少，看台东侧坐了小半片蓝色。二中这边相对少一些，有几个穿了校服的学生举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二中加油"。

六点半，裁判吹哨，双方站上中圈。

王阳和南浦的中锋跳球。球被拨到南浦那边，陈锐在中圈附近接到，稳稳推进到弧顶。南浦的阵型拉开，两个内线分别蹲在两侧肘区，射手沉到底角。陈锐没有急着打，先在弧顶运了两下，等队友跑位。

防守他的是***。林志超赛前交代过，让***先顶几分钟，柳冰凡观察一下陈锐的习惯再上。陈锐左手运球往左带了一步，***跟上去，他立刻背后运球换到右手，借中锋的一个掩护从右侧切入。***被挡了一下，慢了半步。陈锐在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球擦板入框。南浦先拿两分。

柳冰凡在底线外看着那个球的轨迹，心里算了一下从运球到出手的节奏——比他想象的要快。

黄耀东接发球推进。南浦的防守没有压太紧，控卫放了他一步，但他自己运到三分线外时，处理球慢了，第一下传给柳冰凡的球力道偏轻。柳冰凡伸手够了一下才接住，转身的瞬间南浦的补防已经到位，他只能回传给弧顶的***。***往里突了一步，被两人夹住，球传到王阳手里，王阳勾手没进。

第一个回合就打得别扭。

南浦抢到篮板快推，陈锐接球后没等阵型落稳，直接突破***，在罚球线附近一个急停，把***晃起，然后跳投命中。4比0。

黄耀东再次接球时，手有点抖。柳冰凡注意到了。黄耀东运球过半场，南浦的控卫忽然上抢，他下意识想变向过人，但变向的节奏没踩上，球砸在自己脚面上弹了出去。南浦的控卫捡到球，传给快下的陈锐，陈锐单手扣篮。6比0。

林志超在场边皱了下眉。

黄耀东低着头往回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柳冰凡看到他运球那只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全是汗。

二中发底线球。这次是***接球推进，过半场后直接找柳冰凡。柳冰凡在左侧45度接球，南浦的防守人贴上来，他运了一步往内线走，吸引协防后分给底角的曹添。曹添中投命中。6比2。这球算是稳住了。

但接下来南浦的防守强度又提了一档。黄耀东在弧顶持球，试图吊给篮下的王阳，球刚出手就被陈锐从侧面伸出一只手截住。陈锐断球后直接往前场冲，二中只有***来得及回追，但陈锐比他高了半个头，三步上篮顶着***打进，还造成了犯规。

加罚也进了。9比2。

黄耀东站在后场罚球线附近，双手撑着膝盖。他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咬了咬下嘴唇。

接下来的两个回合，南浦的控卫一直贴着黄耀东不放，卡他的左手，逼他用不习惯的右手运球。黄耀东果然不适应，第二次被逼到边线，想把球传给柳冰凡，但传球的角度太平，被南浦的得分后卫中途截掉，直接快攻扣篮。11比2。

林志超叫了暂停。

"黄耀东下来。"他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黄耀东的脸一下白了。柳冰凡看了他一眼，黄耀东没看他，低着头走到替补席，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毛巾，把自己整张脸盖住。

林志超换了李晓明上去。他蹲在围过来的队员中间，用笔在白板上画着，"他们喜欢在弧顶逼抢，李晓明上去之后，过半场就走边路。进攻落位要快，不要等他们包夹上来再传。冰凡和云峰多打挡拆，王阳往弱侧移动，他们内线协防慢。"

暂停结束，二中重新上场。黄耀东坐在替补席最边上，毛巾还盖着脸。

柳冰凡走过他身边时脚步没停。他听到了黄耀东粗重的呼吸声，但什么也没说。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黄耀东知道。柳冰凡也知道。

重新开球后的第一个回合，李晓明按林志超布置的走边路推进，过半场后把球传给柳冰凡。柳冰凡在三分线外左侧接球，***提上来做掩护。他借掩护往中路切了一步，南浦的防守人换防慢了，柳冰凡跳投命中。11比4。

南浦那边陈锐还是稳。他在右侧低位接球，背身靠住***，左转右转两下，***被他晃开半个身位，他转身跳投，球进。13比4。

柳冰凡在进攻端连续打了几个回合。一次突破分球给王阳，王阳篮下打进；一次借掩护后急停跳投命中；一次在底角接李晓明的传球，三分出手。进了。南浦的防守开始往他这边倾斜，但他把球传给***，***中投也有。二中的进攻慢慢打开了。

第一节结束时比分是21比16，南浦领先五分。

黄耀东一直坐在替补席上。毛巾被他从脸上拿下来了，攥在手里拧成一股，指节发白。他没有看场上，低着头看自己的鞋。他清楚自己刚才那几分钟是什么水平——三次失误，两次被直接打反击，丢的分比得的分多。他想骂自己，张了张嘴没说话。

第二节开始前，林志超走到他身边。"第二节后半段会上你。"没什么多余的话，语气和刚才换他下来时一样。

黄耀东重重点头，眼眶有点湿润。

第二节前半段二中靠***和王阳撑着。***在两个底角各进一记中投，王阳在篮下接到曹添的分球打成一个二加一，罚球也进了。柳冰凡也得了四分，一次突破上篮，一次后仰跳投。但南浦那边陈锐始终在线，半节又拿了六分，还送出两次助攻。比分在24比20、26比22之间来回拉扯，比分焦灼。

第二节打了一半，李东希姗姗来迟。她从侧门进来，拎着一瓶水，脚踝上看不出明显的异样，但走得很慢。她没有往球队席的方向去，在看台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把水放在脚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场上。

柳冰凡没看见，此时他在场上飞奔。

第二节后半段，林志超叫了换人。黄耀东站起来，把皱了的毛巾扔到椅子上，走到场边。李晓明下来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黄耀东点了下头，没有看向对方的眼睛。

他接到发球的那一瞬间，心跳快得自己都听到了。南浦的控卫又往前压了一步，黄耀东没有犹豫，右手运球往边路突破。和第一节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压迫，但这次他在对方身体贴上来之前就把球分给了弧顶的***。***没停，直接传给左侧的柳冰凡。柳冰凡接球的时候南浦的防守人已经到位了，但他没有硬打，又回给甩开防守切入篮下的黄耀东。

黄耀东接到球时没人防他。他双脚站稳，跳起投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掉了进去。黄耀东挥舞一下拳头，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

南浦发球推进，陈锐在弧顶接球，柳冰凡防他。这是林志超赛前的安排——陈锐到了第二节体力开始下降，换柳冰凡去消耗他。陈锐运球往右突破，柳冰凡贴得很紧，没给他起步的空间。陈锐尝试背身靠了一下，柳冰凡没退，膝盖顶住他的腰。陈锐转身跳投，柳冰凡起跳干扰，球砸在篮筐前沿弹出来，王阳抢到篮板。

二中推到前场，黄耀东把球传给柳冰凡。柳冰凡接球后往内线走了一步，南浦的包夹立刻上来。他找到被放空的黄耀东，球传过去。黄耀东接球后没有投，运了一步往篮下突，南浦的补防慢了，他低手上篮打进。

黄耀东落地后往回跑，嘴角抿着，神情没有太多变化，但跑动的节奏比第一节顺了。

半场结束前三分钟，南浦叫了暂停。比分是34比32，二中落后两分。

柳冰凡走到替补席时往看台方向扫了一眼，看到最后一排那个熟悉的身影，愣了一下。李东希笑着冲他摆了摆。柳冰凡笑着点点头，随即转过头去听林志超布置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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