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悲雁破网嘎天地，童子驻足话老爷

（三一）悲雁破网嘎天地，童子驻足话老爷

“快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呢？这么美好的景色，你们怎么能忍心破坏呢？”冷水易阴沉着脸说。

“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我们并无心破坏这美丽的芙蕖，我们是在捕捉一只野鹅。”众渔夫见冷水易相貌不凡，且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便断定他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为首的渔夫迎上前来小心地解释道。

“哦？这倒是稀奇了。”冷水易饶有兴趣地向荷塘中间看去，只见十几个渔夫依旧在扑腾个不停，众人将方圆数丈的荷塘围了起来，并且在荷叶上面铺了不少的渔网，“这大雁跟你们无冤无仇的，你们费尽心思捕捉他干什么？”

“公子说笑了，我们也不会闲得无聊去捕捉大雁玩。主要是这只大雁太可恶了，平时，我们入洞庭湖捕鱼，它就悄悄地跟在后面，等我们将鱼捕上来仍在船上时，它就突然窜出来，毫不费劲地叼走最大的一条鱼，如此反复，都不知道叼走了多少条鱼了。”渔夫叹息说。

“哦？这可就怪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每次都是同一只大雁的。”于再乾好奇问道。

“主要是因为这野鹅是群居动物，而这只野鹅每次出来都是单独的，久而久之，我们便熟悉了。今天也活该它倒霉，我们一行十几人一起进入洞庭湖捕鱼，回来时这畜生又突然窜了出来，叼走了一条大鱼，不过估计今天它太慌乱了，竟然没有往天上飞，而是一头扎进了荷花里面。我们赶紧撒网将荷花池围住，然后再敲打荷花，引诱这畜生向天上飞，最后落入我们的渔网中。”

“哈哈，你们难道不知道大雁会水的吗？说不定此刻它已经从水下游走了呢？”于再乾笑着看着渔夫。

“这……”渔夫摸摸了脑袋，“这方面我倒是没有考虑到，我这就让他们撤网。”

“不用了，它已经出来了！”于再坤笃定地说。

四人都向荷塘中间看去，猛地，一道黑影从荷花之中闪电般飞出，一头扎进了渔网当中。

“哈哈，捉到了，总算是捉到了这只畜生。”众渔夫的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喜悦。

“嘎嘎……”渔网中的大雁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它凄惨地叫着，声音中满是颓废与黯然，它不断地挣扎，想要摆脱渔网的束缚，但是它不知道，它越是挣扎，渔网就束缚得越紧。

渐渐的，大雁的翅膀上流出了鲜血，“嘎，嘎。嘎！……”它仰着头，孤寂的叫声令人揪心。

四周都安静了下来，渔夫们不再说话，不再嘲笑，只是默默地盯着不断怒吼着的倔强大雁。天边，偶尔吹来一阵风，凉飕飕的，刺骨般的冷。

凄楚的声音不断地传入众人的耳朵，大雁依旧在和渔网进行着惨烈的搏斗。“嘎……”大雁苍凉的一声悲呼，显然，它已经没有力气了。

悲伤、愁怨、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突然，大雁转过头，用凌厉的眼光扫射众人，众人莫名的觉得悲愤填膺，冷水易更是潸然落泪。

大雁昂首仰望着天空，“嘎！！！……”一连串振奋的声响洞彻云霄，声音之中，充满了大雁不屈的壮烈和决绝！

血洒荷塘！

大雁终于冲出了渔网，它昂着头，高唱着战歌，像利箭般无所畏惧地冲向高空。

挣脱出渔网使得大雁的翅膀断裂，但它还是在死的那一刻，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飞向更高的天空，或许，这就是大雁的无谓，大雁的执着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立着，黯然地为大雁祈祷。

“把这只大雁的尸体给我吧，我要好好的安葬它。”冷水易突然打破这诡异的安静，冷淡地对众渔夫说道。

几个渔夫收了渔网，拾起了大雁的断翅；几个渔夫将大雁的尸体从水中捞了出来。

于再乾走上前，拿出了一两银子，“算是我们买下了这只大雁的尸体吧。”

众渔夫纷纷退后，谁也没有上前接这一两银子，“公子别再打我们的脸了，要是我们知道这只大雁如此的刚烈，就算它将我们捕捞的鱼都吃光了，我们也不会伤害它分毫啊！人有情，大雁也有情。”

“哼！”冷水易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三人上了岸，在路旁找了一个好地方，将大雁的尸体埋了。

“嘎嘎嘎……”三人耳边再次传来大雁的叫声，断断续续的声音十分微弱，但是却让三人为之一振。

三人顺着声音寻了过去，不久就在一颗大树下停了下来。

大树上七八米高的地方，有一个鸟巢，此时，十几只嗷嗷待哺的乳雁正眼巴巴地看向远方，那里，正是冷水易等人刚才埋葬大雁的地方。

十几只乳雁，一只一只地将头伸出鸟巢，一点一点地向外面挪移。

一只乳雁整个身子都露在了外面。

“啪……”乳雁从七八米高的空中直接落下。

“啪、啪、啪、啪、啪……”乳雁前赴后继，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片刻后，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只乳雁的尸体。

冷水易三人浑身颤抖，满眼惊骇。

洞庭湖畔，荷花妖艳的盛开着，如火，如泪……

“雁有泪，泪破滴残芙蕖。雨潇潇，菲菲迢迢，风狂侵损柔肠。也不似，怀橘遗亲；也不似，卧冰求鲤。爱落银河，情枯沧海，生生世世一双双。

恨痴痴，渔夫无情，溶溶皎月明。 朱鬟飞，鱼雁不归，何来情？雁丘泪，天魂地魄。黄土凄风西夕。狂沙卷，雁落荷塘；碧浪翻，冢连大漠。飞沙走石，风平浪静，终叫天地无颜色。 微波寒，夜来梳妆，识得几皮囊。生死盟，泪血嚎尽，雁网情深。”冷水易轻声吟唱道。

“雁有仁心，是因为一队雁阵当中，总有老弱病残之辈，不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打食为生，其余的壮年大雁，绝不会弃之不顾，养其老送其终，此为仁者之心。大雁不仅有仁，更有情义，雌雁雄雁相配，向来是从一而终。不论是雌雁死或是雄雁亡，剩下落单的一只孤雁，到死也不会再找别的伴侣，这是其情义过人之处。这只孤雁，大概是死了配偶，但是它对感情极其的认真，即使是要单独挑负喂养十几只乳雁的重担，它也没有另寻新欢，只是单独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所以它才会煞费苦心地想多弄一点食物，这完全都是为了它的孩子啊！”于再乾心有感触，哀叹道。

“我于再坤这一生很少敬重什么，但是就凭你这份执着，这份担当，我给你鞠一躬！”说完，于再坤深深地鞠了一躬。

三人合力，将十几只乳雁和大雁埋在了一起，立碑写道：义雁之墓。旁边，刻下了冷水易吟唱的小诗。

从洞庭湖游玩出来后，冷水易再也没有兴趣去鄱阳湖游玩了，此刻他的心中，满是感慨，大雁悲壮不屈而死的一幕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象。经此一事，他仿佛长大了一样，大雁尚且如此有情有义，那人呢？所以他决定收起贪心，早日考取功名，为天地立命。

“小少爷，你难得出来一趟，还是多玩玩再回去吧，不然你这一回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来玩耍了。”于再乾犹豫着劝道。

“再乾叔，你以前不是反对我出来玩耍的吗？今天你怎么又为我说话了。”冷水易十分的好奇，要知道上次冷水易偷偷地跑出去玩，就是于再乾怂恿冷水易的爹杀了那几个放纵他出去玩的管家、护卫，说是杀一儆百。自那以后，冷水易就暗暗的恨上了于再乾，但是今天，于再乾竟然会为自己考虑，冷水易感觉十分的奇怪，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少爷是男子汉大丈夫，以后要担当的东西肯定会很多，趁着现在年少，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就应该好好的游玩一番；等到以后年纪大了，考取了功名，那时忙于公务，就身不由己了，等到了那个时候，基本上就定居了，不再四处漂泊，也不再四处游历；而等到我们告老还乡之后，我们已经老了，就算有心出去游玩，也没有那个精力了。我们朝廷中人，不像江湖中人那样无拘无束，能肆意的潇洒，所以人们常说：侠以武犯禁，这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于再乾婉婉道来。

“正是因为我现在年少，所以在其他小孩都在玩耍的时候，我更要努力的念书，这样才能超越他们，才能鹤立鸡群。少年阶段，是一个人最重要的时期，只有在这一阶段打下良好的基础，才能学有所成，少年阶段是一个磨刀的时期，只有把刀磨得锋利了，才能快速地披荆斩棘。磨刀不误砍柴工，正是这个道理。”冷水易开窍说。

“对了！我爹呢？”冷水易好奇地问，“自从我懂事以来，我就基本上没有怎么见过爹，有时是几个月才见爹一面，有时更是一两年才见爹一面，难道爹他就这么忙？爹是不是像再乾叔叔所说的那样，整天忙于公务，然后什么其它的事情都不干，也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出去游玩，所以他才会对我如此的严厉。”

“老爷啊……”于再乾喃喃说道，“老爷是个忠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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