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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沉浮

《剑扫蛾眉》 舒非雪/著, 本章共3796字, 更新于: 2013-09-28 20:53

烛火下闲聊的巫马医翁浅酌了一口清茶,无意间瞄到儿子巫马枢衣摆上的一个撕口,随口提到,“那里是怎么了?”

巫马枢瞧了眼衣角,和颜一笑,“这个啊,赶着祭祀时不小心被树枝给挂了。”

巫马枢放下茶杯,脸色稍显疲倦,“爹,我先回房了,您早点睡。”

巫马医翁看着孝顺的儿子,甚是欣慰,点点头,嘱咐道:“嗯,路上小心。”

虽说是同在一族,但是族长的卧室与一般人的卧室相隔甚远,族长独立而居依山傍水,周围便是族内长老,在是无权无贵族人住的民宅。这也是体现出了族长在族内独一无二的尊贵,也表达了族民们对族长的崇敬。

巫马枢虽贵为继承人,但是却还不是族长,所以与无权无贵的族人住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

今日的山路不同往日,走起来心中略显欢喜。让他高兴的不是路,而是此刻心中所想的人。他并不想睡,只是想借机离开留给自己一段想念的时间。第一次有这种欢快感其中还夹杂了些许紧张,他一路想着今天见到的女子,心中忽而一惊,转而唉声叹气,“竟然忘了问她的名字。”

前路一侧的树叶突然不寻常的沙沙作响,从林中一个黑影从容不迫的移入月光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巫马枢提防着走近,借着月色依稀看清了来人的脸,心中的紧张感陡然倍增,镇静着柔声道:“这次又是来杀我的吗?”

巫马十歌不苟言笑,月光下的面容如雪冷艳,“先前因为祭祀之事饶过了你,现在绝对不会了。”她看向自己右臂,字字掷地有声,“我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伤小痛就退缩的,我从小立志要让宗分两家在我手中变回百年前,所以在通往这条路上的绊脚石,我绝对会一个不留的铲除。”巫马十歌说的绝对,像是将自己逼像绝路,又像在下战书。她的眼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此刻就是一个杀手,为了猎物而来。

月色清冷映刻着巫马枢淡然的笑容,他泰然自若道:“很巧了,你的想法和我一样,难道我们不能联手共织巫马族未来的蓝图吗?”

“联手共织”,巫马十歌凄然一笑,“你觉得有可能吗?身为宗家的你从出生就高枕无忧,完全不会明白我作为分家的人是如何存活的。一直以来,分家的所有人忍受着历代分家前辈遗留的仇恨煎熬着,我们是踏着分家祖辈的尸体而存活的。分家从出生就注定了被奴役的命运,所有人都难逃被当做试验品的厄运,而所有的荣耀却全归诸于你们留着宗家血液冠冕堂皇的禽兽。”

巫马十歌怒不可遏决定不再浪费口舌,出手,抬手间,头却是一昏。她即刻想到了右臂伤口上的伤药,含糊说着,“那……那药……”言未尽,身子已沉沉向后倒去。

再度醒来时,已不知什么时候。明黄的烛展照亮了她身处之地,竹身紧凑而成的四壁上各挂着副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房内摆设简单,一个药柜,一张桌子,一个软榻,主人想来也是生性悠然且懂药之人。

难道……难道是巫马枢,巫马十歌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所处之地。赶忙起身,准备出门,一头撞上了迎面进门之人,身子不由趔趄了几步。

“果然是你。”她丝毫未惊讶,怒目相视问道:“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我并没有对你做什么。”巫马枢拿出先前替巫马十歌抹的伤药,在她眼前晃了晃,“这种伤药的好处就在于能快速止血,坏处就是两个时辰后能让人昏迷。”

巫马十歌提防着他一举一动,问,“那现在几时了?”

“寅时。”

巫马十歌暗呼:幸好,还未天亮。要是被父亲知道一宿未归,定然少不了一番皮肉之苦。她利索抬步出门。

巫马枢忽而一把拉住她,双眸深情款款,“就要走了吗?以后还会来吗?”

巫马十歌先是一怔,再而冷冷道:“直到我要了你的命为止,你就在这里候着吧!”

巫马枢松开了手,眼神诚恳而柔和,“我是真的喜欢你,或许你可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如此暧昧的话语,巫马十歌即便是仇深似海却也听得小路乱撞,“你……你就是个笨蛋!”巫马十歌留下一句,匆匆逃离了现场,再呆下去她怕自己会越陷越深,她已经意识到心中仇恨筑起的堡垒四壁,已经渐渐开始坍塌。

巫马枢是真心喜欢她的,不然不会又在忘了询问名字之后而苦恼。

巫马十歌是真心喜欢他的,不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背着父亲去招惹他,纵然名义是由刺杀变成了联手,直至怀上了他的骨肉。

秋夜清冷,月色如华,屋外的树木印着月光暗影绰绰,风拂来几片枯叶随风飘入房中,轻悠悠的落在巫马十歌的胸襟间。

月光泻入窗子洒在软榻上,夜静的唯剩二人的呼吸声,巫马十歌满面幸福的躺在巫马枢的怀中,他斜靠在墙上,一手撑起脑袋一手轻抚着巫马十歌微微隆起的肚子。

“枢,我们私奔吧!远离这个地方。”经过现实的洗礼,巫马十歌不再妄想着统一宗分两族,她明白了仅凭她二人之力无法改变分家那帮顽固派的思想。作为一个女人她选择了最实际的东西,爱情与孩子。

巫马枢没有反驳,柔声答来“嗯,等你将我们的孩子秘密生下,我们就走。”巫马枢虽有远大的抱负,但是却渐渐意识到自己力量的渺小,光靠他与巫马十歌宗分两家绝对不可能合二为一。

仇视着宗家的不仅仅只是分家的高层,更是分家无权无贵的普通族人。

因为身份的卑贱,所以历代总是被充当医术试验品的不二人选,他们所累积的仇恨比分家的高层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数月之后,二人认识的第三年秋天,巫马十歌产下了一名女婴,一家三口开始了逃亡生涯。

虽过着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的日子,但是每每两人相视着彼此的脸,可爱的孩子,这一切都觉得无所谓了。

得到二人消息的宗分两家,开始派人不断追踪三人的行踪,直至冬日的一个清晨。

塞外的白昼如同夜晚一样安静,下了整夜的雪这会才停,风吹开了厚重的云层,蓝天映照着宁静安然的原野,广袤的雪地放眼远望雪天一线。

刚来这隐居不久的巫马十歌与巫马枢,在从本地居民手中租来的简陋房子里描绘着未来的美景,刚足月的孩子在火炉边的摇篮中熟睡,屋中温暖和祥和,殊不知危险已临近门外。

破旧的木门轰然朝屋内倒来,惊得睡梦中的孩子哇哇大哭,席卷起屋外的落雪朝房内飞来。巫马十歌心知不妙,飞身将孩子抱起柔声哄着,巫马枢早早拔剑拦在了门前。

“十歌,你竟堕落成这般。”门外忽然传来浑厚却略显病态的熟悉男声,巫马十歌震惊着回头,低低的声音脱口唤了声:“父亲!”

巫马枢似乎嗅到了离别之意,他剑指向外,目光镇定而寒冷,“我不管你是谁,但这里是我的家,她们是我家人,你休想带走任何一人。”

“她们也是老夫的家人,老夫心爱的女儿,还有素未谋面的外甥女。”屋外的巫马岳华阴阳怪气的说着,缓缓走入屋内,朝巫马十歌伸手说道:“女儿,过来。将近一年没见了,让父亲好好瞧瞧。”

巫马十歌见到门口的一张脸,身子不禁一颤。

比起从前的父亲,眼前的人让她陌生而胆寒,泛青的面孔没了正常人的肤色,两只眼神深深嵌入黑色的眼眶中,宽大的手掌瘦骨嶙峋,看这种情形想是食毒为生的父亲走火入魔已病入膏肓。

巫马岳华略带笑意,伸出双手向前递了递,“来,给父亲瞧瞧我的外甥女。”顿了一下,巫马岳华注视着原地伫立的女儿,脸色登时暗了下来,扭头看了一眼巫马枢,“怎么?老夫还要经过他的同意么?”

巫马十歌凝视着父亲心中及不愿靠近一步,可是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将自己怀中的孩子拱手相让。

巫马岳华接过孩子,手指轻抚过女婴的眉间。巫马十歌静静地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巫马岳华对她的心肝做出什么事来。

“啧啧啧,真是像极了你,可惜是个女儿身。”巫马岳华漫不经心的说着,巫马枢剑锋急转,扬声呵斥,“放开孩子。”

“放开”巫马岳华轻轻一说,斜眼看了去,嘴角陡然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就在这时双手松了开,孩子在众目睽睽下倏然落地。

“宝宝!”千钧一发之际,巫马十歌扑向坠落的孩子,实实接住了婴儿。

孩子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惊的大哭,巫马十歌未来得及反应,头发倏地被父亲一把抓起,巫马岳华深凹的双眼仿佛要暴出来,狠狠盯着表情痛苦的巫马十歌,厉声说道:“你跟不跟我回去,不然他们都会因你而死。”

见自己妻儿这般受折磨,巫马枢再也忍不住了,“不要听他的鬼话。”他高声嚷着,挥剑逼来,刚提步身子陡然间失去了重心朝地面倒去,手中的剑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惊慌的眼神中不解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中了我的专门用来对付你的毒,雪逝。”巫马岳华漫不经心地说着。

巫马十歌、巫马枢皆是一惊,忽然想起门倒下那会看到的白雪,那并不是风卷起的积雪,而是巫马岳华研制的毒药。

巫马岳华看向女儿,复问:“考虑好了吗?你知道老夫做事的风格,现在跟我走你依旧是巫马分家的继承人,他们也无大碍。要是耗尽了我的耐性你是知道结果的。”

巫马十歌沉默不语,她知晓父亲说一不二的性格,常年的食毒为生也让父亲为人变得更是阴戾怪异,心狠手辣。若是稍有忤逆,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宝宝与巫马枢。她也明白巫马分家的毒药从来就没有解药的,若说真有解药那就是巫马宗家的医术,如若耽误了片刻就怕巫马枢出个什么意外。

巫马十歌看了许久手中的孩子,又看了许久倒地不起面容痛苦的丈夫,双眸泫然欲泣,良久,沉重启口,“好,我跟您走。但是,您和您的手下不得在伤害他们。”

她抱起孩子走到巫马枢的身边,深深吻了一口女儿浅浅的双眉,将孩子轻轻放在了巫马枢的身旁。

有序而轻缓地动作看的巫马枢却是一阵阵揪心的疼,难道在她的眼中他与孩子就比不上继承人之位吗?难道他就是贪生怕死之辈?他心中无所畏惧,即便是死,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巫马十歌却不这么想,即便是自己死也要让宝宝让丈夫平安无事。她既然对一分为二的宿命无能为力,那么继承了这个宗分两家血脉的孩子就是一切转变的开始,她期望着,也深信着。

不知何时雪开始簌簌下了起来,无声无息轻如鸿毛,染白了门外黑衣人的斗篷,迷了前方的去路。

巫马十歌终究还是选择了离开,屋外回眸中凄楚的笑容,单薄黯淡的倩影消失在了塞外的迷蒙的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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