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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门主

《剑扫蛾眉》 舒非雪/著, 本章共3772字, 更新于: 2013-09-28 20:50

张书文将天水筠中毒的原委全部告知了思南,现在思南一心所祈求的就是在这个短短的仅剩的几个时辰内,能够找到医治天水筠的方法,对于她来说天水筠就是奇迹,奇迹能改变逆境。“所以,一定,楼主一定会没事的!”她凝视着面色暗紫的天水筠,沉吟着。

半晌过后,张书文握着一分书信失魂落魄从内堂跌跌撞撞走出来,黯然销魂间喃喃道:“弧兰……弧兰替我试药,已经……死了……”话语未尽,他已瘫软在地。几日来的疲累,接二连三的打击张书文的神经已接近奔溃边缘。没想到就因为他自以为豪的医术,已经间接的害死了两个人了,现在救他的人也被他间接的推至命悬一线之间。

他抬起自己双掌,怔怔的看着,颤抖的声音重复着一句,“我是杀人凶手……我是杀人凶手……”

“啪”清脆的一声,思南一记耳光重重摔上了张书文倦怠的脸庞。

“有时间在这里自责还不如赶紧给我治好楼主,楼主要是出了事弧兰就白死了。”思南回到了平日训练死士时的严谨犀利。

虽是恶语相向,此言却如当头棒喝,张书文猛然清醒。想起替弧兰把脉时异常的脉象,现下他有着百分之五十的把握能让天水筠再次苏醒,比起一开始的茫然失措这百分之五十就像是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也得把握住。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映着树枝影影绰绰刻上了纸窗。

屋中明黄的灯光照亮了张书文苍白的面容,终于他坚定决心,起身,毫不迟疑拿起桌上的药丸,扣入了面色暗紫的天水筠口中。

屋外暮色苍茫,星点闪烁,月色流光,穹幕辽远而静谧。秋风微荡,树叶沙沙作响,冷风中医馆屋檐上的几只灰雀久久不曾离去。

清冷的街头,独自伫立在月光下的黑衣女人抬头望了眼正当头顶的月亮,目光转而投向了医馆上方的黯然失色的招牌上“巫马医馆”,嘴角忽而隐隐透出一丝笑意,阴冷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医馆的门嘎然而开,月光瞬时射入门内,暗影重重的大厅无一人影,从内堂射出的烛光照亮了巫马十歌的前路,她抬步朝内走去,忽而,一个人影移到了内堂门口,借着烛光巫马十歌看清了来人。

张书文头发凌乱,双眼下堆积了沉厚的黑眼圈,身子也是有气无力的撞在门框上,完全没有了往日精神抖擞文质彬彬的模样。

“哟,原来是小哥啊!看你这副样子恐怕那小姑娘是归西了吧!巫马十歌无关痛痒的说着,“早就叫你们放弃……”

巫马十歌话还未说完,顿觉脖间一阵冰凉,背后杀意腾腾,一时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你说谁归西呢?巫马十歌!”

她闻声,怯怯回头,透过肩头朦胧的剑气——是她,竟然是那个小丫头,她竟然还没死。

黑暗中天水筠的双目泛着寒光,全身杀意蓬勃宛若地狱修罗,完全没有了巫马十歌之前见到的热血小姑娘的感觉。

毕竟是刀光剑影中行走多年的**湖,巫马十歌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竭力掩饰住自己心中的恐惧问道:“你究竟是谁?”

旖旎华美的剑气中,天水筠樱唇微动,“留着天水血脉的最后一人,天水楼楼主天水筠!”

天水筠!巫马十歌登时震惊,目光开始打量起肩头这把剑来。

匀称的水波纹剑身,透明而锋利的剑刃,能与流着天水血脉的剑客相呼应的华美剑气。为何自己一开始没有察觉出来,这不就是江湖各大门派梦寐以求的神器天水剑嘛。

“我们的打赌,你输了!接下来你的抉择呢?”天水筠淡淡的说着,声音却好似发自千年寒窖,让人不寒而栗。

巫马十歌望向了张书文,苦笑道:“我研毒一生就连宗家的人都不是我的对手,没想到却败在了一个白面书生手上,我认输了!”

巫马十歌回身,垂首,单膝跪地,“巫马十歌从今日开始加入天水楼,仍凭楼主差遣直至……”说到这里巫马十歌看向了张书文,“直至他死了为止。”

她手直指张书文,张书文一惊上气不接下气道:“大婶,关我什么事?”

巫马十歌顿时怒火中烧,见得天水筠在眼前又不敢随意撒野,愤愤道“竟然叫我大婶,也罢看在你技高一筹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只要你死了我就没有对手了,天底下就再也没有人能妨碍我的毒术了。你活着对于我来说是个威胁,既然是威胁所以我们就暂时是伙伴,直到你死了为止。”

张书文霎时面色更加难看,巫马十歌对于他来说与其说是伙伴还不如说是潜伏的敌人。照巫马十歌的话来说这个暂时的伙伴就是随时的敌人。

天水筠满意一笑,收剑,回鞘,放入布袋,重新系回了肩头。

“好,我就命你为北门门主。”天水筠笑逐颜开扬声宣布,转而朝眼前的空气唤道:“思南,你都看见了吧。”

一直隐藏在屋中的思南,从角落中走了出来。

看到思南清冷的面容,巫马十歌这才知道原来这房间内并非只有她与天水筠、张书文三人,她心中暗度:此人是谁,竟能将自己的气息隐藏的一丝不漏,就像幽灵一样突然出没。这个小妮子可真不能小视手下竟有张书文这样的医学奇才,还有着鬼魂般出没的高手。

思南移入月光下单膝跪地虔诚道:“西门门主思南今日见证北门门主宣誓效忠楼主,我等今生生为天水楼生,死为天水楼死。”

思南说完眼神投向巫马十歌,巫马十歌立即反应过来,道:“北门门主巫马十歌,今生生为天水楼生,死为天水楼死。”

天水筠对于这个新上任的门主很是满意,终于是将用毒的鬼才收于自己麾下,想着羽翼渐丰的天水楼眉开眼笑道:“都起来吧。”

二人起身,忽而从张书文那方飞来一纸书信,巫马十歌两指一夹利落的接下了。

“这是巫马医翁给你的东西,看看吧,算是对死者的敬意。”张书文这般说着,巫马十歌还是迟疑了一会。

握着信纸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拆开来。

三人注视着巫马十歌将信封读完,巫马十歌陡然跨步移到张书文跟前,慌慌张张问道:“弧兰呢?弧兰呢?”

张书文的脸色登时一沉,“弧兰……弧兰为了试药已经……”张书文暗淡的视线投入了内堂。

巫马十歌似乎明白了什么,猛的朝内堂奔去,打开弧兰的房门赫然在目的是她已经僵硬的尸体。

“弧兰……”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唤惊动了外堂的三人,三人齐齐奔入弧兰的闺房,入目的是泣不成声的巫马十歌。

登时皆是一头雾水,但是看到这般痛苦不堪的巫马十歌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退出了房间。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黑纱照在了巫马十歌的脸上,皮肤上传来的几丝温热提醒着她夜已经过去,她抬头起身,顶着两眼血丝怅然若失走出门口。

“哟,出来了。”

是天水筠的声音。巫马十歌缓缓抬头,身着紫衫背负宝剑的她斜倚在门口,从昨晚出了房门就一直静立在外。

巫马十歌瞟了一眼寂静无声的外堂,疑惑道:“他们呢?”

“我吩咐他们先回天心岛了,我同你将这里的后事处理好在回去。”天水筠说着话时目光投向了床上的弧兰。

巫马十歌沉默了一会,开口,“你……楼主,您先请出门等我吧,这里我自会处理好。”

天水筠没有多说,移步间看到了巫马十歌腰间已经合二为一的腰牌,一人出了后院门。

半晌过后,巫马十歌魂不守舍深一脚浅一脚的从里面走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噼噼啪啪木头被火烧的声音。

不一会儿,医馆上空就升起五六丈高的火焰,紧接着就是居民敲盆高喊救火的声音。

嘈杂而慌乱的人群中谁也没有发现两个正默默离开的背影。

天水筠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火朝巫马十歌道:“不可惜吗?”

巫马十歌漠然说来,“不可惜,这也是巫马族历代的规定,为了不让巫马族独有的医术被外姓人偷了去。”

天水筠回了一句:“真是奇怪的族规。”

巫马十歌讪笑道:“天水族不也是如此吗?独踞天心岛百年!”

天水筠苦笑一声,“嗯,差不多。每一族不都是如此吗,害怕自家的东西偷了去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愿去学习别家的长处,结果就像苹果从内至外慢慢腐烂。”

思南盘膝坐在船头,回头,看着仍旧在熟睡的张书文。

在昨夜千钧一发的时刻,这个人竟然奇迹般的救回了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楼主。思南心里总算是明白天水筠为何会挑选张书文作为二当家的原因了,不禁对他心生一丝敬意。

日上中天,睡得迷迷糊糊的张书文,用力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抬头,双目正好碰上思南投来的目光。

思南慌忙将头一转,张书文一头雾水。

“思南,几时呢?”张书文只是随口一问,忽然感觉船头射来的惊悚目光,思南咄咄逼人道:“别以为你救了楼主我就会感激你,对你有所改观。在我眼中你就是个肩不扛手不能提的弱书生。”

张书文心平气和微微一笑,“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顾及你们的目光与看法。”

他扭头看向船尾,仍旧是来时的那个撑船人。不同的是,这次撑船人看他的目光和颜悦色了些。

回到天心岛时,已近黄昏,如血的夕阳倒影在青墨色的水面上,染红了回时的水路,绯光粼粼之上远处的山峦失去了色彩,秋风萧瑟中,天地一片萧索。

“喝一杯吗?”快要行离小镇的巫马十歌忽道。

天水筠扬起一抹坏笑,“你确定,我虽不是千杯不醉,但是酒量却不输江湖的那些野蛮男人。”

巫马十歌边说,边朝路边的酒坊走去,“我年轻时也如你这般狂妄。”

巫马十歌要了十斤好酒,飞身上了酒坊的屋顶,天水筠也跟着上了去,仰卧,拿起一壶酒,对天豪饮一口,忽道:“我可不是狂妄,是……”

“艺高人胆大。”巫马十歌打断了她的话接道:“可是……我却是自不量力。”

巫马十歌坐上了屋顶,掀开面纱,微光中,天水筠投去了目光。

虽说巫马十歌已近四旬,暗光却也无法掩盖她细嫩白皙的皮肤,一举一动间风韵十足雍容华贵,细看眉眼间甚至与弧兰有些相似。

巫马十歌喝了口酒,徐徐说来:“年轻时,我总以为我能改变巫马族一分为二的宿命,直到我遇到宗家的家主巫马医翁的独生子巫马枢,我生命中最爱的一个男人,也是唯一一个肯为我死的男人,这个想法才渐渐的被证明我是多么的痴心妄想。”

天水筠目光远望着星穹,抬手,一口痛饮,十足的江湖剑客风范。星光斑斓,夜风渐起,她一声不吭静听着巫马十歌从未向任何人启口过的往事。

“二十年前,我比你稍长几岁,正是少女情怀,异想天开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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