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原是小子

“可是再多的为什么也改变不了事实，三个月......”她顿了顿，说：“这三个月是卿玉给我的期限，到时他会来取走凤翎，而我要就此永眠。”

“你把命给卿玉，那你不怕那什么晋王爷也拿你家人性命要挟你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问：“你就那么信任他？你父兄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这事，我的死会是个意外。”这倒是个好办法，用假象掩盖事实，这样谁也不需承担责任了。

“那么......言诀呢？你又要怎么交代？他肯定不会相信的？”

“他以后将不再记得我。”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个人从未在她的生命里留下过印记，她的伤其实在心底深深埋藏着。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一个注定悲伤的结局。

说实话，前世姐看了那么多小言，什么宠文，什么虐恋......早就被深深腐浊的百毒不侵了，对他们的故事着实没什么感觉，若真要有那么点情感上的波动，那就只能对人不对事了。

我原本想了好多话来开导她，没成想倒被她堵了回去，我突然明白她的世界容不得旁人插手，她是一个那么聪明要强的女子，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守住她想保护的人，纵然这个代价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但就像卿玉说的那样，她......真的是没别的选择了。

其实她也可以杀了我一了百了，但她没有这样做，她是一个心怀天下，顾全大局的女子，若她同书中那些个心狠手辣、蛮横自私的小姐一般，我可能从出谷的那天就会遭到她的暗杀，也可能在那之前卿玉就会直接把她看管起来，以绝后患......

我有些惭愧，与她相比，我就是一个小人......

但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她:“他若不记得你，就会喜欢别的女子，你甘心吗？”

她偏过头来看我:“那时我已经死了，无法计较这些，我现在只想让他好好地活着。”

她说得很对，但我认为他们有着只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回忆，若一方死了，令一方还可以守着这些记忆活下去，若两方都将它抹去，那些本就无形的美好不是都要烟消云散吗？对这段爱情来说未免有些不公。

不过这只是我作为局外人的想法，可能有些自私，若是身处其境，不知道我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念头？

“你这算是最后的温柔吗？”

她低头思考一番:“你这说法到新鲜，不过确实如此。”

外面春光无限好，只是斯人将去，谁能看见这明媚背后的忧伤呢？

“啊！对了，上次带回来的小丫头怎么样了？”这小丫头朝我扮鬼脸的事我很记挂。

“他啊......可不是什么小丫头，是个毛小子。”落云捂嘴笑道。

“什么？！”我诧异。

来到落云所说的那个伙食房，那个名叫纪安的小男孩暂时就安置在这里，现在是午后，比较空闲，我瞧见他一个人坐在花坛上晃着腿啃馒头，他看见我，嗖得一下就没了影，我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打扮，很整洁，再对着水池照了照自己的脸，没脏东西啊！

那他怎么回事？！正打算进去找他的时候，他突然又“嗖”得一声冒了出来，手里的馒头已经被消灭了。

“老女人，你来这儿做什么？”他鼓着腮帮子，一脸地警惕。

老.....老女人！！我顿觉五雷轰顶！我哪里老了？！姐才年芳十六好伐，正是花季般的年龄。

我一把拽住他想跑的身体道：“臭小子，再说一遍！”

“老女人！老女人！你就是个老女人！！！”他不服气地继续大声嚷嚷，真是个没礼貌地孩子。

既然知道他是个毛小子，我便手下不留情地狠狠在他屁股上留下了一道五指山：“你爹娘没告诉你什么叫有教养吗？”

他撇过脸，不自在道：“没见过爹娘，自然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吧。”我放下他，给他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衣边，开始仔细打量他。

梳洗干净的小男孩七八岁的模样，生着一张非常秀美的脸，水汪汪的大眼睛能勾起人的保护欲，一看就十分讨喜，肤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些偏黄，现在吃饱睡好，以后会慢慢红润起来的，这小子长大后一定会迷死不少姑娘......

小家伙有些不安道：“你干嘛一直看我？”

我捏了捏他的脸，笑道：“因为我突然发现小纪安长得很讨人喜欢。”

他脸一红，说话开始结巴：“你......你不知羞耻。”

“呃？我怎么不知羞耻了？”我好像没对他做什么吧。

他羞红了脸，嘟着嘴：“你......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说......说喜欢呢？真不害臊！”

“乖乖呆在沈府，不要给沈姐姐添麻烦。”我摸摸他的小脑袋失笑道。

“哼，小爷知道，刘叔叔教导过我何为知恩图报。”他恢复了之前的拽样，别过头脱离了我的手。

“刘叔叔？是谁？”我捕捉到了这个人名。

他开始不说话，似乎不愿提起这人，但却无意中说了出来，神情有些懊恼。

我小心翼翼地问：“是你的亲人吗？”

“死女人你烦不烦呐！本大爷的事轮不到你来管！走开！”他突然朝我狂吼一通，便撒腿跑开了，留下我在原地一愣一愣的。

......从老女人变成为死女人，我这级升得也太快了点吧.......

看他的反应，这个刘叔叔应该是他极为重视的人，他们走散了？或者他把他抛弃了？还是，亦或是这个刘叔叔已经去世了？......

人生短暂，世事无常，这便是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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