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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杀戮

《江湖bug录》 梳子/著, 本章共4777字, 更新于: 2006-07-12 23:01

四个月没半文铜钱的日子,也顺顺当当地过来了。一柱香不到,花掉三千两银子,原来却并没什么不同。

佛有金身自西天,人非禽兽不衣冠。

“新手套装领奖牌”蒙尘四月,若换以前,那一套装备穿在身上,也算齐整。可级别就是级别,那身装备,也就能唬唬新人,随便一个打马而过的江湖熟客,也不看在眼里。

不成,公子我现在可是武林新秀,不装点装点,岂不埋没?

黑市和拍卖场是不去的,昨天在那里露了一面,架不住碰上个过目不忘的有心人,何况那也没见谁卖这些低级货物。

奈何级别所限、高低有别,这“级别”二字,可不是用“钱”垫脚就够得着,乃是“苦练”混以“时日”,千锤百炼,锻成“经验”,再铸再炼,又积又累,才得升级。

可俗话说的好,有钱使得鬼推磨,死尚不能免俗,何况生乎?

“那件。”有钱的主子说话,不必高声多语,不必指来指去,只消眼神一点,伙计和掌柜自然从六路八方,循踪而至。

“公子好眼力,这件名叫玄黄短甲,一百八十片赤铜叶片护住前胸后背,两臂精甲直上双肩,威武……”小二把这件黄衫一提,掌柜的立刻口若悬河地吹捧起来。

“好,换上。”如此爽快的生意倒令掌柜和伙计面面相觑,换了两张苦瓜脸,我不由得大怒:“怎么着?想熬价?”

“公子,小店还以为您给大号买的,不知道是公子自用啊。”掌柜的一开口,小二便猛点头,嘴里打了结一样地是是是个不停。

“本公子不配?!”桌子一拍,茶碗盖子一跳,又赶紧落回碗上,公子可没心思救它,自求多福吧。

“配配配……”话一出口,掌柜的立马醒转,这是江湖上找茬的话,谐音是呸呸呸,若来人存心闹事,不等这句说完,拳脚已经落在身上了。立刻一面痛扇自己耳光,一面作揖打拱:“公子哪,不是小店忤逆尊意,实在是系统定了,这五十级的装备,必须升到五十级才穿得上啊。”

这时候小二突然拉过掌柜,俯耳低声说了几句,掌柜越听越喜,以手拍额,笑道:“对对对,怎么没想起这个人,快快请来。”

小二应命急忙去了,掌柜又堆上笑,把我请入内室,亲自去换了茶,青花白瓷的碗盏,通红透明的叶子,虽比不上楼外楼的十八龙井,可也不是门店上卖件普通成衣赚得回来的。我暗暗点头:这价钱,最少滚上三五滚。

随着小二进来一位中年人,面白无须,模样不恶,却透着一股子奴颜卑膝的味道,看得我不禁皱眉。俗话说的好:天旱饿不死手艺人。但凡有一技之长的人物,也就好比江湖上艺正功成,熬出了名头。不见得装腔作势,总也有些傲骨,怎肯再低三下四,人下为人?这人的手艺,怕不值这盏好茶。

遮莫是掌柜怕我反悔,故意拿好茶套我?想到此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也偏鄙起来。

掌柜和小二尚未察觉,那中年人却早已明了,连忙低下身去,连连磕头,小二不知何故,还去伸手搀扶,那人只是不起。

“敢是小人人物猥琐,没的污了公子的眼睛。”那人一边磕头,一边说道,仍不肯起身。

我倒奇了,按掌柜和小二方才的神情举动,中年人必非庸手,怎有如此德行?要饭的门口还有三尺硬地,这人不疯不傻,何以自贱至此?

寻思不下,便先伸手欲扶,他口称不敢,抚袖而起,退了半步,仍是弓腰低头的样子。

“敢问这位先生如何称呼?”我一边琢磨,一边询问,口气谦逊了不少。

“小人低贱,不敢当,公子赏识,便叫声福贵罢了。”

这名字换在乡下就叫做普通,可在江湖上就份外打眼,越是俗气的名字,越是不常见,可我仍然猜不出他的来历,只好告诉他作衣的事。

那人听了要求,又看了那件玄黄短甲,笑道:“公子请宽坐品茶,小人只需一盏茶时间即回。”

我只当是他去取些工具,怎料到,盏茶未尽,衣服已改好了。

福贵把那副玄黄短甲与我披挂上身,我仍若梦中一般,那些甲片俱已改过,去了十之**,却不嫌稀少,结为图案,另成一景;双臂的精甲却改成厚布,锦缎金丝绣成金银铜铁,真真好不神奇!

“这一副冲天冠、踏水靴,却是小人以前所作,久不遇匹配,公子仪表堂堂,正是得主。”福贵殷勤地再捧上两件装备。

“好手艺,好本事!”人靠衣装,我穿上这一套,精神自生,一件真的五十级玄黄短甲,还不如我这件假的风采,这福贵是个人物!

“公子谬赞,小的不敢当。”福贵笑呵呵地点头,小二和掌柜在一旁看得眼冒金花,作声不得。

“福贵,方才不见你用皮尺度量,怎么给公子一试就合身,这是什么功夫?”掌柜的有此一问,倒也惹了我几分兴趣。若说成衣,人有高有矮,衣服或大或小,应是常事,这身确是比『系统』配发那些粗布衣服合身多了。

“好教公子、掌柜得知,这倒有个名堂,叫作‘眼尺’,拿眼一看,错不过五厘,才算出师。” 福贵见问,有些开心,还是面向我低头说话,礼上极是周到。

丈尺寸分厘,十厘为分,十分为寸,千厘才合一尺,这人堪把一尺看作二百份,不说神眼,也是奇眼了。众人动容,我也喝声彩,便唤掌柜算帐,掌柜倒也实诚,只求了两副玄黄甲的价钱,铺子里的成衣不比宝物,只是好看,并无其他特异之处,算作二百两。

算过玄黄甲,我估计福贵也不过赚点辛苦钱,多不过一二十两银子,怪不得方才极力奉承我冲天冠和踏水靴,便问起这两件如何作价。

“公子使不得,这全是小人一点孝敬之心,怎敢索价?”福贵此话虽不见得至诚,但确是尊敬,倒是个以退为进的高招,不是大奸大恶,也该是心计非凡。

“这样,那件玄黄短甲的功夫,你就当送掌柜的人情,我另赏你二百两银子,你看如何?”我说这话,其实是存心结纳,一冠一靴虽然漂亮,却不值一副玄黄甲。

二人欢喜谢过,掌柜着意讨好,又命伙计去讨了乘八抬大轿,送我出门。

那福贵若真有心计,也省我许多功夫。

――――――――――――――――――――

八抬轿、锦绣衣,每件都是招妒惹眼的货色,可放一起,却偏有新衣在内之恨,不能两全,奈何。

先去躺珠宝行,选了一只上好的檀木盒子,五十两价也不还,故意在旁边的几个粗陋的雕花竹筒上留了几眼。

“这些竹筒不值几个钱,是些学徒练手的,公子喜欢,小店免费奉送。”掌柜醒眼,讨好地说,五十两不是什么大生意,但买个空盒子也出五十两,里面装的东西可想而知,何况八抬大轿和这身衣服不是白给的,舍小钓大,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照顾。

“虽然粗陋,倒也别致,那就烦劳了。”我随意拣了一副,递给正在包裹盒子的掌柜,心里恶毒地骂道:等我眼珠子活活转了七八转才说话,老抠门,五十两买个檀木盒子,这些破竹筒全卷走当柴烧也不亏了你。

出门,径直去了鸿远镖局,请镖局第一名镖手,金刀张老爷子亲保,货运成都府,三十天准到。一本闹得满城风雨的bug拳谱就静静躺在檀木盒子里,上了锁,贴了封,保价六千两银子,我付了三百两银子的定钱,另有三百,见货即付。

另一躺就没那么要紧,是本地商会,往来买卖蜀锦和三彩瓷的,我随意贴了封条,则跟了商会钱帐说了几句好话,内外贴补十两银子,那钱帐的把竹筒裹了层油纸,和些帐薄、小件放在一起。护这一镖的是个刚出师的少林俗家新手,据说鸿远镖局的总镖头就是少林出身,师门渊源,经常放同门后辈跟镖混碗饭吃。

所有零碎杂活都作了,慕容他们想杀人劫财也没办法,“城里”无法运功伤人,『系统』是无法违逆的,所以他们由着我的性子,随便我要做什么,反正,他们最多不过损失两万两银子而已。

身怀六千二百多两的银票,外加沉甸甸的元宝和碎银,自觉腰里凭白多了块骨头,愣是半点也折不下去,惟有挺胸叠肚,才觉得似乎勉强好过一点。

不禁自鸣得意,『系统』没办法从千百万人中找到我,更没办法从无数个镖货记录中找到这两件小东西的联系。胖子,你说的对:有人狠,有人更狠。

――――――――――――――――――――――

『系统』还没有重启的消息,我尽可以慢慢等,等到系统完全失去线索,忍不住以重启来进行彻底的清扫为止。

决定了,先回去跟小马逗逗乐,看见没?八抬大轿!玄黄短甲!!银票!!!

现在想起来,以前我每天都从那个又偏又窄的小巷子里出来,那么多白多过黑的眼睛,那么多背后踢过来的暗脚……真不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真想不通人怎么能受得了?

轿子抬到巷子口,看见一个粉嫩粉嫩的小姑娘,背着剑,一件荷色蜀锦,穿在她身上,迎风摆柳的,解渴、水灵!不知道是峨嵋俗家呢,还是女儿村?

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吩咐轿夫慢上几步,就近好说话。

“妹妹,这么走累不累啊?……”掀起轿窗,看得更清楚了,艳,实在是艳。后半句还在喉咙里刚走到半路,一个大耳刮子差点没把我从轿子前面扇出去。

几位轿夫住了脚,担心地问:“公子,您没碍着吧?”

“没碍,走着!”能听见几个人冲到轿前了,我可没心思搭理他们,坐正了吩咐轿夫继续。叹口气:怜花惜香会有时,奈何美人总带刺。

前面仿佛有几个人冲过来,看也懒得看你们一眼,这是城内,『系统』的强大权威之下,谁也拔不了剑,动不了武。退一万步,真有人能动武,又怎么样?城卫营吃素的吗?『系统』直辖的武士动辄成百上千;玩家吃素的吗?呼朋唤友之间,只会越打越多而已。

吃准了他们最多不过给姑娘白献点殷勤,我看也懒得看,哼,这些没钱没等级,穷打抱不平的少侠,姑娘是你们玩的吗?活该你们孤家寡人一辈子,再建小号,还是孤家寡人,我呸,该!

“大哥,轿夫是npc,要召卫兵的,怎么办?”这破锣嗓子难听死了,怎么比得楼外楼上的红言、绿语两姐妹,听这人说话,还不如叫刚才的姑娘再给我一巴掌呢。

只顾着根骨身法点数多,一点不留心外貌,自以为完美得很了,这种人,活该找些和他们一样丑的“完美属性”过日子。

“看样子应该无关,放过!快,黑市!”这声音好熟,哪怕删了号还是一样,我心里一动:五里岗的胖子。

我本能地感到,刚才躲过了一场劫难。暗自庆幸之余,又想起刚才的小辣椒,下次带点人手,绑回去好生疼爱一下,

心里感激一万遍自己的沾花惹草,这是优点,以后要继承发扬下去。旁边的峨嵋小妞儿,看来有些旺夫相,下次定要带家丁把你抢回去,好生疼爱一番。

“快?你们快不了了,站住!”这人说话比“破锣”好了很多,也有些耳熟。

虽然只能在心里对喊这句话的人破口大骂,但是我还是毫不犹豫地用上一切恶毒之极的词汇:人家都要走了,你装什么大侠?

轿夫们也害怕即将到来的打斗,加急朝前走去,刚拐个弯,前面的轿夫发出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跌跌撞撞摔倒在地,后面的轿夫探了个头,顿时也唬得连连后退,可怜我在轿子里被颠得七晕八素,不禁大怒。

“轿子都抬不好,要你们何用!?”我尽量尖着嗓子,装成弱冠少年的声音,不过帘子只撩开一条缝,我就吓得打着哆嗦坐了回去:

“怎、怎、怎么回事,这这这这怎么了?”

―――――――――――――――――――

面前的街巷,浸泡在鲜血的河流中,一层又一层地涌开来,血河中那些泥块或石头一样的红色物体,是无数残肢断臂的尸体,尽管知道那些尸体都是我认识和见过的人们,可我完全无法分辨,这些肢体到底属于哪一个。

涟漪,本来是静静的水面中扩散开来的美丽水纹,可是血河里荡漾开来的红色涟漪,混合着腥襢的气息,残暴地冲进我的眼睛、鼻子,令人作呕,可又闷得连气也喘不动。

旁边冒出一声尖叫,把我从白日的梦魇中惊醒,那个女孩也看见了,她比我好得多,咕咚一声就倒在地下,直接晕过去了。

“快,快把那位姑娘扶进来。”现在倒不用动**了,可我打的是另一个主意,必要的时候,用这女孩身子遮挡一下,免得被认出来。

“大爷,都这时候了,您还想着姑娘哪?!自个儿出来抱吧,都睡过去了。”那几个轿夫在外面唬得挣扎不起。

“放屁,大爷能站得起来,还叫你们作甚?!”

巷子口,战斗似已结束,我偷偷从窗户缝里看着两个黑衣人用剑逼着大侠的喉咙,小声问了句什么。

“……小马。”模模糊糊听见这个名字,黑衣人从那人身上夺过本书卷看了看,掷在一边,两条人影飞掠而起,留下颓然坐地的大侠,我松了口气:还好还……

那位大侠已经僵直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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