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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飞雪连天银白落,笑书神侠一笔缘

《江湖bug录》 梳子/著, 本章共4364字, 更新于: 2006-07-11 18:04

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我不加理睬,让它自生自灭,可它飞快地长,直到响若雷鸣;我试图逃避,可它越追越近,最后和我融为一体。

我终于知道,其实这贪念就是我自己。

一旦明白,就无须再犹豫。首先,仔细把拍卖场和黑市逛了个遍,我不看货,眼神只在各种人物身上扫来扫去。

钱财,富可敌国的钱财;豪气,一掷千金的豪气;胆识,逆天犯禁的胆识,少了一条,我会提前两个月消失。

最后选定一位白衣剑士,他就近在门口指挥拍卖场,不停差遣手下地给凉棚中一位大汉来往送信的。他冷静而干练,不像其他人大呼小叫。是个人物,且试试他。

更重要的是,他送信的大汉,就是慕容山庄的庄主,洛阳的头把交椅。

“这位大爷,小的手里也有份‘那个’,不知道大爷有没有兴趣?”

“五百两,行价。”这位剑士瞧也不瞧我,目光依然锁在拍卖场里。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嘴里说着每个黑市小贩都重复的顺口溜,故意让拳谱贴在他刚买下的一份《太祖长拳》旁边,让他有个比较。

很快,他的目光都落在我这份拳谱上,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白衣剑士的嘴唇隐隐哆嗦起来,他知道自己看见什么了,尽管一再压制不住自己的眼神想看我的脸,但是他终于忍住了,仍然面朝拍卖场,压低声音说:

“楼外楼天字房,鄙家主亲到面谈。”

不贪、不急、不大惊小怪,能稳、能持、能观泰山崩。现在可以完全肯定,我选对人了。

“走走走,我们只收《太祖长拳》。”白衣剑士很不耐烦地挥手把我赶开,惹来旁人的一些哄笑,但是他们很快就忘记这个小插曲,我还没有走出街角,他们又狂热地投入拍卖场和黑市的叫价中去了。

我没有去楼外楼,而是拐在黑市街角的小茶摊边上,看着场内的动静。

“去你姥姥的,谁说老子钱不够?!给老子买!!都给老子买下来!!!燕子,随我取钱去,白衣!你来坐镇!”华服大汉的拍桌大吼,反而让旁边的华服人物松弛下紧绷的神经,开始肆意嘲笑。

“慕容大哥,没钱啦?要不要小弟借你点啊?哈哈哈哈!”

“慕容老大怎么会没钱?人家这不叫了燕子开小号去了嘛?”

“燕儿,赶紧的,卷了钱到龙堂来,大哥让你坐二把交椅。”

“还是蝴蝶大哥这儿好,连头把交椅都让你坐,头把交床都让你睡,好不好?”

这些大部分是一族之长、一帮之主,有钱有势力,可对他们来说,慕容家是钱山之钱,权上之权。硬得他们不敢硬碰,再没有比看见撞碎的石头更让鸡蛋们开心的了。他们虽不敢公然叫板,可这种时候,起个哄,撩个短,他们绝不会吝啬口水和表情。

一片哄闹之中,颤危危地站起来一个老头子,他和慕容老大同在第一排,而且就落坐在慕容左首,这位置,可不是一个普通帮主靠得近的。慕容正在火急的时候,老者一把按住他的手:

“慕容,听我一句:别动老本。混到我们这位子,还什么没见过、没用过、没玩过?可这种东西,浮云哪!玩玩可以,可不能拿命搏。”嘻笑怒骂、插科打诨之中,唯有这位老者语重心长的劝诫,俗话说宁劝善不劝赌,赌红眼的人油盐不进,还会反过来吃怪好人。由此可见得,二人交情非浅。

“上官老爷子,好意心领,劝不得,老子跟这东西赌上了,是不是天下无敌,就看这一把!”这位就是姓慕容的大汉,白衣剑士口中的家主。凉棚内一众大大小小的华服人物都怪腔怪调地鼓噪起来。

老者的摇头叹息中,大汉十二分气急败坏地打马出街,那位叫燕子的女孩一声不吭地纵马紧紧跟上,二人直奔湖边的楼外楼而去。

最后一条:狡诈,真诚如猪,含笑吞虎的狡诈。

―――――――――――――――――

“天字房。”

“慕容山庄大当家的在里面,您还是换一间吧,这地字房……”店小二看到我的时候一下顿住,轻蔑地对我斜着眼上下打量了几眼:“要上四大房?行啊,纹银二十两,先钱。”

二级人物,一顿吃二十两银子的,确实也不该还穿着这身破旧衣服,我倒也没想过楼外楼的四大房这么贵,顿时尴尬不已。

见我不语,小二吃准了,伸手就把我往楼下推:“客官遮莫走错了?出门顺大街,自有几文钱的包子馒头,管饱的稀饭汤粥,小店菜贵,不做路边买卖。”

语气尖酸,激得我无名火起,正无处发的时候,楼梯上转过一个人来,便是跟随慕容家主的那位燕子。

“公子见谅,慕容家先占了天字房,若不见怪,请另选一间,这饭钱,就当是慕容家赔罪了。”真会说话,这一来,好像错全归在她身上,旁人纵有天大的火也消了。

她又转头说:“往来是客,小二哥怎么把客人朝门外赶?”小二连道不敢。

燕子冲我笑笑,我点点头算是回礼,转身进了黄字房。

有人付帐,我老实不客气,吩咐小二有什么上什么,小二更加老实不客气,照天子圣驾亲临的规格给我点了个大全席。

四干果、四蜜饯、四时蔬、四蒸四烩、四煮四炸、八仙十六鲜……看着养眼,听着舒心,吃着爽口。再有两位疼死人的小姑娘左一个右一个的搂着,尽捡那爱听的说开去。

看两双筷子轻翻慢裹,该去皮的去皮,该去骨的去骨,混着一筷子肥瘦荤素,喂进嘴里,真个是心花眼乱,全身无处不赞出个好字来。楼外楼当真不枉了“洛阳第一楼”的名字,好手段。

饭罢,再一盘四季花碎,一碗十八龙井,若不是记慕容的帐,光这两位小姑娘的价钱,就够我把新手任务再做一遍的。

我随口问了下水火之处,踱出房门,信手掩了,朝对面的“燕子”眨了下眼,燕子一点惊奇之色也没有,面露微笑,悄无声息地把天字房让出半扇门来,原来她已经猜到了。

“慕容大当家,劳您久候了。”我进了门,等外面燕子把门掩上,这才轻轻一揖。

“哪里哪里,大全席常得吃上三五个时辰,小兄弟怎么这么性急,一个时辰不到就下了桌子,老……老夫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啊。”慕容硬生生吞回去半个“老子”。

心里暗骂一句:一语说开,明白如镜的买卖,到这里还都不提半个钱字,装得跟圣人似的,假正经。

“当家的,只要追查无果,系统重启是早晚的事,就算我等得起,黑市和排名场上也等不起啊”

慕容脸色如常,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用起了拖字诀。

“小兄弟等得起,老夫就等得起,至于那些银子,命中注定是应该打水漂的,有没有你的拳谱都一样。倒是老夫担心系统重启之后,bug拳谱还能不能保存下来?”

拿银子打水漂,不是我这样一文不名的小号可以接触的层次,但是仔细一想,抢购假货,除了作为证实清白的掩饰之外,倒也不失为一种对实力的彰显。

只能飞过枝头的燕雀不必懂得展翅云间的鸿鹄,看人脸色者也无需了解大智若愚,生存的智慧,本来就没有放之四海皆可的标准。

因此慕容家主无法分辨面前的情况也就不足为奇,即使我有什么样的小聪明,本来却不是一路人,更没可能私会密谈,可是我有bug拳谱,慕容知道这一点,这对他已经足够了,他无从揣度我的身份,当然也无需揣度,『紧急公告』已经简接为我证实了。

“我有办法拿到bug拳谱,自然也有办法躲过系统重启,不过这之后嘛,就……”

“果然躲得过系统重启,白银二十万两。”不愧一门家主,果然大气,他也明白一旦躲过了系统重启,便没有被祸及的危险,因此出手就是系统奖励的二十倍。

“黄金二十万两。”故意在黄金两字上顿了一顿,我咬牙切齿地报了价,『系统规定』金兑银以一换十,早就计划好了,他报价的十倍,绝不口软。

“两百万两!足足包上两千个月了!”其实慕容大当家的不失声喊出来,我也怕自己快撑不住失声喊出来了。我怎么还往上加十倍?就两百个月,也用不尽了啊。

深吸口气,这样普通的动作我也要忍住,而且还忍得很辛苦,信心不足的动作绝对不能由我先做出来,这是混迹市井的小聪明。

慕容的家主终于失去了冷静,他差点惊呼出声,接着又陷入沉思,bug拳谱的诱惑让这位家主患得患失,这一瞬,他已经失去还价的筹码了。

竭力保持镇定,十倍,绝不口软,慕容是什么人哪?‘江山’和‘青龙白虎’的后台老板,手里攥着七镇十八座山头的生意,洛阳的半个王爷!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赚个心安?”慕容家主脸上阴寒一片,除了几欲滴血的嘴唇,面色白得跟和桌上的细瓷茶碗一个颜色。

桌上有两盏细瓷茶碗,我把胖子的腰牌放在桌上,端起慕容家主面前那碗,双手奉进,慕容盯着“黑夜一刀”,犹疑了很久,但那腰牌的诱惑胜过了他,终于吁口气,双手接下了。

我再端起自己面前这碗,立起身来。

慕容家主迟迟不动,他相信腰牌,但是可以从『系统』的严密设防中盗走bug拳谱的人,要跟他使心眼,玩儿似的。他好歹是一家之主,两百万两的生意,足可以动摇慕容家的根基了。可是bug拳谱的吸引力,远远超过两百万两银子,那是不可用金钱度量的存在。

交易权限的确是已经停止了,但我仍然知道不通过黑市和拍卖场,『系统』无法追查的交易办法,也知道如何躲过系统重启,胜券在握,只需让慕容家主相信我,就是双赢之局。

“天下无敌。”看着慕容拿不定主意,我轻轻念出他自己的豪言壮语,这是来自他心底最深处的催促。

这句话引起超乎想象的共鸣,慕容家主的眼中瞑地焕发出惊人的神采,雄躯一长,完全站起来的慕容家主,只能让我从下面仰视,他傲然地以茶代酒在我碗上一碰,仰头而尽:

“天下无敌!”

――――――――――――――――――――――

即使在六大城里,洛阳也排得上繁华之地,不比大理偏僻,泉州临海,洛阳雄据中原,且身为盛唐的东都,风头极盛。

对于练级的玩家来说,十八座中高级的山头通路,倍数于此的洞窟和山寨,这些实惠远比历史地理都诱人得多,洛阳的大小帮会,从来也不缺新丁。

慕容家主点了头,燕子立刻含笑奉上一叠千两银票。二人离去,我顾自回房和两个小姑娘逗乐,一切风平浪静。

二万两银子的定钱,十张“包月”,换了以前,我得乐死。可现在我知道了,想死还不容易?一两银子有一两银子的开心,万两银票有万两银票的辛苦。

手搂在姑娘的肩上,眼望着可人的脸上。脑子里算计窗外的阳光,一分分卡着时辰;心里压着两百倍的沉重,强颜作乐。

这到底是我玩姑娘,还是姑娘玩我?

焦急间,听见门外一片吵吵嚷嚷,怕不有十数人之多。

“今儿个弟兄们劳苦功高,家主说了,楼外楼、尽情坊、一切花销都算本门开支!”这声音,正是“白衣”。

一阵轰然应诺,慌得掌柜的连连告饶,楼外楼四大房本是雅座,怎么经得住这般闹腾?可偏生慕容家财雄势大,不但惹不起,连个苦脸都不敢摆出来。

这就是方才和慕容家定下的暗号,说明楼外楼下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的生意。

欣然抽出一千两的银票,打赏红言、绿语两个小丫头,本来是件剜心滴血的事情。可两个小丫头欢喜地扑在我怀里讨好,撒娇不撒手,一时间拱得我魂飞天外,店小二看得狂翻白眼,死死撑在墙上没晕过去,这么一来,这银子倒花得值了。

我且不急,先去钱庄错开了一张银票,顺便亲手买下了“包月”。钱庄掌柜堆笑着立下字据,得知我在这个帐户下再存入一万两银票,老脸花开,一时噎了。

有分教:飞雪连天银白录,笑书神侠一笔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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