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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长街】

《凤司小短篇》 筱妖有意/著, 本章共2914字, 更新于: 2013-07-05 13:31

1.

只是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的长街像梦境一样长长望不到尽头。可能是下一个,也有可能是再下一个,你就这么走进了巷口,寻不到来时的路。

烟雨朦胧。这个世界美得不像真实,却触手可及脚下的青石小路,还有前方浅浅的灯火。

你看着身旁的建筑一点一点活色生香,仿佛是从画里投射出来。那些红的棕的雕龙刻凤的木椽从雨雾里清晰。

你变得透明。那些现实的东西不复存在。你透过这条长街,走进另一个时代。

然后,你看见另一个你,穿着那个时代的衣服,缓缓而来。

... ...

你有没有尝试过?

2.

只是一个冗长的梦,却那么真实。

她不是第一次梦见这个梦。然而依然在刹那为这一片宁静和满目烟火迷离惊艳。

然后她又看见了她。处在那个时代的她。醒目的紫发全数藏进宽大的素色斗篷,兜帽边缘细碎的流苏遮住酣紫的眸。

缓缓前行。

她身边身材修长的男子亦有与众不同的异发异瞳,同样身着素色斗篷。只是少了鬓边细长的白流苏。

她听见他笑。

那一声浅浅的“繁藜”。

3.

因为这句话她才能认出她。

仿佛是有人在她耳边反复地念。

“少司命。少司命。少司命。少司命。少司...命。”

在男子抬头的瞬间。

4.

梦境轰然倒塌。

5.

无数次无数次,她在男子抬头的瞬间醒过来。

有什么挣扎着呼之欲出。

6.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睁开眼。

真可惜啊。明明只差一点点呢。

差一点点,就能看到他了。

她坐起身,手探到床头的抽屉,点燃一支薄荷烟。然后拧开床头昏黄的小灯。

细长的纸烟闪着一点火光,在黑暗中如她色泽诡媚的瞳眸一般明灭不定。燃烧的地方不断缠绵出薄荷清凉的味道,加热过后微微有些呛人,香得诡异。

书桌上摆着一卷长长的宣纸。洁白如雪。用纤细的毛笔勾出男子俊朗的轮廓。衣上的每一个皱褶都无比清晰,只是可惜看不见男子的正脸。

纸的右下角,一行用狼毫题上的簪花小楷。

苏繁藜。

7.

“姐,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奇特的女孩子。”

她的弟弟苏魂藜,曾经这么和她说。

她但笑不语。

“你用铅笔画写意山水,却用水墨画写实。没有多少人会这样做——在这样一个充斥了声色喧嚣的时代。”

“可是,偏偏你用黑白灰构建起的世界,是如此的摄人心魄。”

作为S市乃至全国都颇有名气的画家,苏繁藜曾经举办过七次巡回展。这七次巡回画展使她在国内声名鹊起,最近的一次是在卢浮宫内。

众人追捧她也依旧淡泊。与那些只顾出名的人不同,她没有因此疏远了画。

“我只想好好画下去。做我自己让我感到很满意——这就够了。”

她如是说道。

受她影响,当年弟弟在选择专业的时候报考了S市的美院学习水粉画。

“水粉的冷色调令我着迷不已。”苏魂藜有着与她相似的性格和微笑。

“姐,我和你一样,绝对不会后悔。”

同样的倔强,固执,又淡泊名利。

8.

她看着床头镶嵌和弟弟合影的相框,笑容清淡。

繁藜繁藜,远离繁华远离尘埃。她一如母亲所希望的那样,活得清高出尘。

可是魂藜啊魂藜,那一曲离魂,让她百思不得解。

9.

十二岁那年弟弟不过七岁。身为画家的母亲无法忍受教授父亲的完美主义,带着她和弟弟与父亲离了婚,搬来S市。

从那以后她便完全按自己和母亲所希望的那样去活。十六岁时因为一副水墨《长夏》被美院破格录取。后来她比任何人活得都轻松。

真好啊。生命完全就是她想要的样子呢。

10.

苏魂藜一样是跳级升上美院的。只是比当年的她多用了一年。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已经高出她一个头的少年站在她面前笑得淡然。

他说,姐,你看。我终于也能够像你一样了。

她仰起脸微微地笑。

好啊,姐姐等着你活得和我一样自由的那一天。

我等着。

那年她二十二岁。刚刚结束自己的第二次巡回画展。

11.

这次画一个与前世有关的主题。她构思很久了。

远远望不到尽头的长街,灯火迷离的集市。似是而非的自己和那个看不到脸的神秘男子。

... ...

如果你有过这样的经历,那么你就会理解她。

我一点都不疯狂。只是或许在你们眼里,我太过特立独行了。

12.

苏魂藜看过她的画。

“这个人像我。”他指着一副画上通体玄衣的少年,笑容是少有的顽皮。

“也许我们前世相识也不一定。”她不以为意地眯起眸。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少年一定是他。

稚气冷漠又拒人于千里的保护色,与她弟弟如出一辙。

少年没见有火焰般墨色的纹路。沉默地敛着眉眼。孤傲得令人心疼。

“为什么会加上这个?”他疑惑地触摸画中人的容颜。

她站起身。执起梳妆台上黛色的眉笔,抚合了他双眼。按照他在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描画起来。

良久。

“看看。”她停下动作,拍拍他的脸颊。

他听话地走到梳妆台的镜子前。修长的指游走眉间黛色的火焰纹路。叹息般说道。

“真像。”

“在我梦里,你就是这个样子。”她与镜中他的眼眸相视。

“星魂。”

苏繁藜试探地说出梦中听了千百遍的名字。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寡言少语的少年。

苏魂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

“有趣极了。姐,你果然与众不同。”

“不,应该是我们与众不同。”

意味不明。

13.

全部画完以后她联系了主办方。看着凝聚自己辛苦的画作被安进画框摆好。

后来在密密麻麻观展的人群里一眼看到了他。一直一直沉默着站在一幅画作前。孤身一人。

她戴着大大的墨镜。不起眼的白衬衫牛仔裤。将自己埋进人海。

再过一个转弯她就要到出口。回头时他仍在那副画作前。她依稀记得那里摆着的是有关她梦中男子的画作。

再转身的时候,她已经走到大门口。

日光倾城。

两道影子被拉得长长。

14.

许多年后她回想这次相遇,嘴角仍是不自觉上扬的美好。

15.

“繁藜。”

她听见来自身后的他。

16.

她勾起唇角。抬手摘掉墨镜。

“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是认出。而是找到。

只因我坚信你是我等待已久的归人。

因为在此之前,我已经等了你太久太久。

17.

两人坐在咖啡馆里。她握着手中的柠檬水杯,望着杯壁出神。

... ...

长街长。烟花繁。

她又一次迷失在这烟火迷离的长街。

凉薄的雨丝穿过她身体。她看着眼前的少女和男子,披着素色的斗篷。

繁藜。

她听见他低低的笑声。

少女应声回头。被风扬起的流苏下,紫发紫眸,精致的面容与她一致。

她看见他停下脚步。抬头对上少女不解的眼神。

... ...

抬头。

... ...

这一次,梦没有再碎裂。

异色的发异色的瞳,一身白衣,男子深蓝的眸里沉淀下无数的情感和温柔。

是他。

是...现在在自己身边的人么?

18.

“想起来了?”有人走到她身边。

她抬起头,撞进男子黯如深潭的眼。

沉淀下无数复杂的情感和温柔。

19.

那些刻骨断肠的爱恋沧桑千载的遗憾,深藏在心底凝练千年纠缠不休的痴情,终成旷世的奇葩。

20.

“想起来了。”她朝着男子扬起一个微笑。

21.

梦在刹那间倒塌。所有的一切破碎幻灭消失直至全都不见。

她从茫然中清醒。抬头望进他眸中。

“我想起来了。”

... ...

“白凤。”

白凤。白凤。白凤。

那些等待,全部是为了你的归来。

22.

长街长,烟花繁。

挑灯回看的伊人,终于能够望清归人的模样。

遇见你以前,我的记忆我的生活我的经历我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等待。

而至此之后,是为了相守。

... ...

那条繁华的长街,长长找不到尽头。下一秒或者什么时候,你就会迷失在巷口。

在你到来以前我曾经迷失其中无数次,而不论怎么走我都能看见前世的我们。教会我紧跟他们的轨迹。

长街长。那条长长没有尽头的街,是千年来我循环往复的路途。

烟花繁。长街上满目的迷离灯火,是让我沉醉迷失的惘惑。

然而你在这里。所以这里便是长街的终止。

因为有你的地方,就是我漫长等待的尽头。

往复千年,亦曾不变。

― Fin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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