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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蓦然一束花,败】

《凤司小短篇》 筱妖有意/著, 本章共2601字, 更新于: 2013-07-05 13:29

>>彼岸繁华花开尽,笙箫如梦何处寻.

——题记

1.

她抱着臂立在飞檐,塔下堆积了数具尸体.鲜血的味道腥香甜腻,引得人喉咙里一阵干渴.

“走了.”

腕上一阵如丝的刺痛.她翻转手腕,不意外地看见脉上极细的丝线.牢牢地扣住,仿佛下一秒就能穿透皮肤,无穷无尽直至汲走全身血液.

她笑.举起手腕示意一袭玄衣的少年.

收紧你手中的傀儡线.

少年目光一紧,指尖轻弹.

她落下来,红唇在面纱后扬起.弧度清浅,笑容黯然.

你怎么不就这样杀了我.

星魂冷冷地逼视她.

“你很想死么.”

〔难道看起来不像吗?〕

她不启口,传入脑海的声音却一字一顿地压人心魄.

... ...

“好了,先回去复命要紧.”大司命走过来,试图缓解僵持的局面.

“还有你,君堇,不要太任性了.”

她沉默地压下手腕,转身隐进夜色无边.

每一个人都说,少司命经常出现.每次任务都要杀到血流成河才罢休.

每一个人都说,少司命冷酷无情,狠绝毒辣.杀人如麻无动于衷.

每一个人都说,少司命的眼神从清冷澄澈变得冷若冰霜.

每一个人都说,少司命变了.

每一个人都说,少司命是因为失去了那个人才会变成这样.

每一个人都说,阴阳家少司命是在用这种方式,祭奠她逝去的爱情.

2.

怎么可能.

她仰着头,夜空深蓝繁星点点.

你明明——明明一直都在我身边啊.

天边弦月似眉弯.苍白如骨.血脉冰凉.

3.

有人敲门.

她扬了扬手,门栓咔嗒一声抬起.

〔大司命?〕

“君堇.”大司命走进门,目光暖暖地掠过她脸颊.“我是...来道歉的.”

她置若罔闻,斟了一杯茶递到大司命面前.

“方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我...说话重了.嗯,抱歉.”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大司命犹豫了一下.

“君堇,我知道你还在想他.”

想谁?

她取下面纱,勾起唇凉凉地笑.

“可是那个人已经走了很久不是吗?君堇,忘了吧.”

忘了什么?

“你知道当年我们都是迫不得已.我们也没有想到你会如此在意...你一直,都很深不可测.”

在意?当年你们一声不吭地用那样一种方式来惩罚我么?

好.很好.非常好.

“如果早知道...”

〔不用说了.〕

她托起茶杯惬意地抿。眼睫长长,在面颊上抖落一片阴影.美得像幻觉.

〔我已经忘记他很久.〕

大司命幽幽地放柔了目光.

“我们担心的是你每次出任务都用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近乎疯狂地杀死那么多人.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忘记了一个人的样子...君堇,我真怕呀.”

怕?

“你万一做出什么傻事...我们所有人,都会很难过.”

难过吗?

“君堇,我们已经为那件事后悔了很多年,也愧疚了很多年.你...不要再给我们那么多压力了好不好?我们确实是做错了很多,尤其在这件事上.所以,你就原谅我们吧...好不好?”

你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有所愧疚的样子.

“君堇.”

大司命立在门口,看不清表情.

“这么多年来我早已把你当做自己的妹妹...只是你,大约从未把我看做姊姊.”

为身后一片寂静低低地苦笑.反手替她带上门.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恍惚间她似乎又听见大司命柔和低沉的声音.

君堇,去看看他吧.

4.

君堇,去看看他吧.

她愣.

5.

这么多年来她变得很爱笑,却不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她笑,笑得凉薄笑得狠戾.清清冷冷勾人心魄.一眨眼一勾唇,倾国倾城也就不过莞尔.

微笑着看敌人一个个死在自己手下,眼中似乎还带着不知所以的情欲的迷茫——她觉得很恶心,却能在刹那体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感.

——她执掌着他们的生死呢.

要他们活他们便卑微地活,要他们死他们就是这宇宙洪荒里最渺小的尘埃,转瞬间渺无踪迹.

当年那样铺天盖地的无力感,顷刻之间就倾覆她的世界.

她以为自己没事.假装所有人和她都以为——她很坚强.嗯,只不过失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已.

然而纵使她万般不愿,那些明确而未出口的事实终于还是无比清晰的浮出水面.

那个人.

那个早已离她远去的人.

她忘不了他.

她从未忘记过他.

6.

当年她和他都是别扭的人.对彼此的有好感却不愿明说.

其实就这么下去也不错.心照不宣地暧昧,是最懵懂最青涩也最美好的感情.

可是那些人不准.

在阴阳家被软禁三天,出了门却迎上星魂狠厉的笑脸.

“那个人已经死了.你还要去哪里?”

已经...死了?

所以你们软禁我三天就是为了带着足够的人手去和他打车轮战?!

她提了一口气.仓皇地动了动手指,脑海一闪而过她的一句玩笑.

以及...他认真的回答.

——假如有一天阴阳家要来杀了你怎么办?

——那我就与他们打个赌.

——哦?她挑眉.怎么说?

——如果我赢了,我就带你走.

——如果你输了呢?

——如果我白凤真的输了,他敛起笑意.那我就让他们带话给你.定下来生来世,生生世世.

...唔.

他目光坚定.

——这辈子不够,就下辈子.下辈子不够,就下下辈子.总有一天,我会和你在一起.

——真的么?

——真的.我发誓.

... ...

“这辈子不够,就下辈子.下辈子不够,就下下辈子.总有一天,我会和你在一起.”

少司命至此崩溃.

7.

当年的我们为对方坚守彼此却不出口,如今的我道出百转千回也无人来听.

你说,是不是徒增烦恼呢?

8.

她终于能够去看他.

时隔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她终于能够放下包袱,纵然萧索却笑得无比释怀.

你看你看,我从未忘记过你呵.

9.

明明是一个无比忧伤的日子,日光却偏要倾城.连风亦是暖软,在她身旁眷恋流连.

她靠在墓碑旁,双手抱膝.七年未曾在人前开口的她声音一如当年清泠,忽觉那些被遗忘已久的习惯从心间脑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只想静静地与他说话.

说王朝的更迭,说国君的暴政,说楚汉在国家边界遥遥相争,终于要来到咸阳.她说幸好你葬在这么遥远的地方,她说幸好你已经不在人世,她说幸好当初两人之间被留下的是她,否则以你的性子,现在还真是难说.

她还说,她很想你.

10.

就好像当年,她坐在她怀里.说始皇的幼稚和昏庸,说生活的疲累,说命运的残酷.他淡淡地笑,回一句世事炎凉百态无常.

如今,果然是世道无常了.

只是再没有人会告诉她这一句话.她只好自己去试,一次次遍体鳞伤千疮百孔,然后学他对自己笑笑.道一句世事炎凉百态无常.

笑得不似他温柔.悲凉苦涩无奈心酸.

还有心痛.

再来她才会想起,自己早就忘记什么是温柔.

好像什么都没变.石阶坐久了都会温热.只是心头一枚你为我点上的朱砂,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又好像是,什么都变了啊.

她抱着他的墓碑,笑容沧桑泪如雨下.

11.

如果可以,我宁愿你还是那个独傲天下的白凤凰.

无心无情,了无牵挂.

12.

彼时繁华笙歌落,乱世谁家落笙歌.

时光绵软岁月流长.在褪尽笙歌的繁华里,我一个人,为你一个人,舞一场寂寞的青衣.

蓦然一束花,败.

- Fin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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