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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美丽的真相(1)

《魔 方 街》 一守1/著, 本章共3646字, 更新于: 2009-12-10 10:05

34.美丽的真相(1)

时间往回倒九天,巴斯的身体已经全然康复,但事情并未就此解决。

按照米美的说法,因为那血腥的夜晚马尔奇娜失去了有关千与巴斯的所有记忆,但那位高傲的女士内心深处涌动的好奇心却没有因此消减,相反还变得更加浓厚,如果这个时候再让她看见巴斯——一个极致的胖子,难保不会再其出什么新的念头。

“所以,你们不能回十二街了。等他出院,就到我家里来吧。”米美总是不断地在千耳边如此劝说。自巴斯住院以来,昔日的女佣有了极大的改变,她小心细致地打点着一切,办理各种手续,对于人生地不熟的千,这的确省去了不少麻烦。

人是会改变的,千这么说服自己:还在马尔奇娜家时米美态度冷漠,让人无法接近,可当时环境比起现在要恶劣许多。千不知不觉地开始理解米美,她明白马尔奇娜小姐是个固执的女人——是如此非常固执,以至于只要有一丁点不顺心就会大发雷霆。而在那种环境下,身为一个女佣,米美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服侍主人,即使知道对方的意愿是错误也不能违抗,也因为这样,她不知不觉中也受到相当程度的影响。

米美做过很多坏事,但辞去工作之后的她已与过去不同,千这么认为。她想:在一切结束之后,米美终于也回复了本来面貌,回复成最初那个关心人,体贴人的善良女孩。

千是这么认为的,但也只有千才会这么认为。

巴斯就不这么想。

他清楚记得自己在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受到过什么样的对待,他记得米美冷酷的笑容,记得那根粗大的木棍以及木棍敲打在膝盖上的痛楚,他记得针管里的粉红色药水,还有其他,记得很多很多。

还有一些,那是很模糊的记忆,他依稀记得,那个时候,地下室里有他,有米美,还有爱纱……

……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巴斯晃了晃头,思绪也变得更加混乱。

不过即使如此,讨厌米美这一点总不会改变。当三个人步入三十二街——米美的家所在的街道——之时,巴斯便突然停住了脚步。

两个搀扶着病人的女孩在拉扯下差一点摔倒,等回过头来,米美眼中尽是埋怨,千则是不解,但她们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静静等待。

“巴斯不去米美家!”巴斯的嗓门本来就大,这次更竭尽全力,不远处有几扇窗户伴随着吱呀声被推开,有男人,或者女人探出头,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了过来。

米美涨红了脸,她用力咬着嘴唇,一边胡乱拉扯裙摆,但什么也没有说。

“别担心。”千拍了拍米美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才望向胖子。“巴斯,你怎么了?”

“巴斯不去米美家!”巴斯的声音又大了一分。“不去!不去!米美是个坏女人!”

“米美小姐以前确实做过许多不对的事情。”千承认道。“巴斯,我明白。她伤害过你,但每个人都会犯错误,我们应该给她一个机会改正不是吗?”

“米美是个坏女人!”胖子不依不饶,因为激动,语气又变得含糊不清。“米美打巴斯!米美用棍子敲巴斯的腿!很痛!巴斯觉得很痛!米美欺负千!锁在地下室!米美把千锁在地下室里!”

“把我们锁在地下室里的是马尔奇娜。”千耐心解释。“那都是马尔奇娜的意思!巴斯……马尔奇娜是你的姐姐,我很抱歉这么说。但在十二街的时候,马尔奇娜才是主人。米美小姐是个女佣,她无法反抗。”

“我已经原谅了米美!”她挽起米美的手,再举到巴斯面前。“你看,我们现在还拉着手。我不怪她!巴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发生,我们总应该向前看才对。”

“米美讨厌千!”巴斯摇了摇头。“米美讨厌千!米美讨厌爱纱!米美也讨厌巴斯!”

“不是那样!”千还想继续解释,但这时米美挣开了她的手,于是千回过头去,只见对方朝自己微微一笑。

“我必须说出我的感受!巴斯!”那女佣向前踏上一步,仰起头看对面身形庞大的胖子。“我很抱歉,在马尔奇娜家的时候,身为她的女佣,我做了很多很过份的事,做了很多让你感到痛苦的事!”

“实话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加重了些许。“知道吗?在我应聘成为马尔奇娜家女佣之前,从未见过像你一样胖的人,这是事实!我不喜欢肥胖的家伙,尤其是你。”

“马尔奇娜小姐想看看你可以胖到什么地步。”她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你的姐姐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好奇心,但这本来就不是我可以左右的……后来,她突然改变想法,希望你可以瘦下来,她总是那样,单凭自己的好奇心随意决定方向。”

“可是那时我很开心……”米美叹了口气。“当马尔奇娜对我说‘我们必须让巴斯瘦下来’的时候我觉得很开心。我也希望你可以瘦一点,因为我也无法忍受每天都要面对你那身肥肉。”

“但我错了……”她的声音小了下去,肩膀也开始微微颤抖。“我错了,巴斯。那天早上我回去的时候,看见你躺在大厅,左肩空荡荡的,周围都是血……那时候我才突然明白自己错得有多么严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可是因为这些想法,却对周围的人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我一开始就可以拒绝却没有那么做,我只为保住工作而自愿成为马尔奇娜的帮凶……”她开始抽泣,“千和你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关心,体贴你,甚至为了你而只身前往吸血鬼的街道。我做不到那些,我没有那么坚强,没有那么勇敢。我只希望在一切结束的今天可以做些什么弥补,只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你们做些什么。”

那个恶魔一般的女人竟然在自己面前哭了,这是巴斯万万没有想到的,他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还记得在地下室的时候吗?”这时米美抹了抹眼泪,把遮住面狭的头发望后拨了拨,露出脸上的伤痕继续说道。“你挣脱铁链的时候,带起的石头划破了我的脸,这道伤痕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我当时很生气,巴斯!”她将手放下,“我一直以自己的容貌为傲,对我来说,再没有比这个更让我感到痛苦……可是,我无法怨恨你,因为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巴斯,我的确对你做了许多过分的事,可现在我也得到了惩罚。这伤痕会永远留在我脸上,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

米美没有说谎,千确信,她很清楚身边的女孩对自己的容貌有着难以想象的挑剔。

于是她也向巴斯恳求:“求求你了,巴斯。原谅米美,再给她一次机会。米美已经改变了!”

“米美讨厌爱纱……”巴斯依然重复着这句话,但语气已不如适才那么坚定。“米美也讨厌千……”

“我不讨厌千!”米美回应说:“千非常漂亮,以至于我有些嫉妒。可绝不讨厌!她善良,勇敢,这些都难能可贵,我和你一样喜欢她!”

“我也不讨厌爱纱!”她终于不再哭泣。“巴斯,你一直都误会了我。我怎么会讨厌爱纱呢?你难道忘了我和爱纱是多么的要好吗!”

“这很复杂!”最后,米美看着已露出迷惑神情的巴斯诚恳说道:“我不企求你现在相信。但给我一个机会,你很快就会明白的!”然后她略微弯了弯腰,再一次向对方表达歉意,这才转过头去朝身后的街道狠狠瞪了一眼——凌厉的眼神下,那几个看热闹的家伙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飞快地把头缩回,再乒的一声合上窗户,于是整个街道又再度冷清。

千看着米美再次迈开脚步,急忙挽起巴斯的手,一边小声劝说,一边半推半扯地跟了上去。

.

三十二街比想象的要长,但地面铺着平整的石砖,却不难行。三人又走了许久,终于在一栋房子前停下,然后米美走上台阶轻轻敲了敲门。

千听见楼上响起一阵嘈杂。她仔细辨认——先是一个清脆的声音,显然是个瓶子被摔得粉碎,接着,又有好几个瓶子落地,然后椅子被带倒,同一时间,某个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那人还真是笨手笨脚的。

过了几秒种,楼上那人似乎站了起来,千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接着门把手被转动,发出喀嚓声响,一条小缝露出,再慢慢扩大,最后终于完全打开。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个年轻女孩。相比千和米美,那女孩个子要矮上些许,不过脸蛋很可爱,身上穿着一套淡绿色的睡衣,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但这时已经是中午,总觉得有些不太适合。

看到米美,那女孩懒洋洋把手举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敲门敲的真不是时候!”她抱怨地说,同时扯了扯身上沾满各种颜色水渍的衣服。“被你一吓,我把一堆药剂都打翻了,弄的全身都是。”

“看这里!”一边说着她又把袖子挽起来。“我还摔了一交,撞得好疼!”

米美背对着千,咬着嘴唇,但最终没有开口,这时那女孩也终于察觉到门口并不只一人,她踮起脚看了巴斯一眼,接着目光又转落到台阶下的千身上。

“真,真漂亮!”愣了一下,她突然喊道,同时飞快跑下台阶,拉住千的手瞪大眼睛打量。“这就是你说得那个女孩?米美!真的,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米美提醒。“看看另一个!”

听到这句话,那女孩又愣了一会,她仿佛想起了什么,终于极不情愿地将目光挪开,转向巴斯。

说来也怪,打进入二十三街的那一刻开始,巴斯就一直不断地小声抗议,但自门开了以后,他已经沉默很久了。

他站在台阶下,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从门后走出的少女,脸上的肉在抽动了一下,又抽动了一下,渐渐地,眼泪也开始无声的往外流淌。

又过了很久,他呜咽着,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那穿着睡衣的女孩静静地看着巴斯,沉默了许久,她终于走上前去,踮起脚摸了摸巴斯的脑袋,然后低下头,托起对方左肩空荡荡的袖子。

“你是个好孩子,巴斯!”

.

到这时千才想起:

远在她来到此处之前,在十二街,马尔奇娜的家里,曾经有个善良的女孩因为一块面包而被扫地出门。

那是上一任女佣,而她的名字,叫爱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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