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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奔跑的胆小鬼(5)

《魔 方 街》 一守1/著, 本章共3560字, 更新于: 2009-12-06 13:51

29.奔跑的胆小鬼(5)

虽然雨是上个礼拜的事情,但街道上的积水还未干透,只要一不小心靴子上就会沾满泥浆。米美踮着脚,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又一个水洼,直到很久以后才在街角的面包店门前停下。

她把门推开,悬挂的铃铛被带动,发出叮叮声响。她看见店里稀稀拉拉摆放着几张椅子——甚至连配套的桌子都没,柜台后有个男人趴着,正懒洋洋地抬起头来打量自己,眼神迷糊,好像还未睡醒似的。

“五个长面包!”米美皱了皱眉说,然后低下头想了想又改口。“不,十五个,给我十五个长面包!”

“你胃口真好。”睡眼稀松的男人一边打哈欠一边摸下巴。

“不是我吃!”米美看了那下巴上的胡渣一眼,只觉说不出的厌恶。“那是用来喂一个胖子的。”

“医院的?”面包师愣了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转过身去,飞快挑出客人的选择,再将它们包好,放上柜台,然后才笑咪咪地开口:“我真羡慕那家伙,每天都有这么漂亮的小姐照顾。”

听见对方赞美自己的美貌,米美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即使如此,她的态度也没有多大改善。“把袋子递过来。”米美站的位置离对方还有一小段距离,但她不愿上前,只是从口袋里把钱掏出,甩手扔到台面。“你的柜台太脏!上面全是油。我可不想碰到!”

“我擦过很多次了!”面包师小声嘀咕了一句照办了,无论如何,金主可是不能轻易得罪。

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无论是面包师还是米美都很自然地回过头去,正看见一个金发男孩拄着棍子蹒跚地走进来。

“阿基里斯!”面包师喊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我被只笨狗咬了一下,不得不在家里躺了好几天。”阿基里斯扶过一张椅子坐下,满不在乎地说,同时将裤腿往上卷了卷,好让柜台后面的人看清楚自己脚上的伤口。等他再次把裤腿卷下,才抬头问:“有不要的面包吗?”

“当然,你等等!”柜台后的胡渣男点下头,随即匐下身去,从柜底拿出一个已包好的纸袋。“你要当心,可别感染,要知道那双腿可是你的财富!”

“我会注意的!”阿基里斯微微一笑,站起身,走上前把纸代接过,再抱在怀中。“你放一万个心,过两天就没事了。那时我会跑得比以前还要快!”这么说着,他低下头去看了纸带一眼。

“你拿错了。”抬起头来的时候他说,同时将袋口转向柜台。“这些都是才出炉不久的。”

“新鲜面包有益身体。”面包师托着头笑。

“我不要!我只要那些卖剩的就行!”

“别担心!阿基里斯!”看到阿基里斯着急的样子,面包师哈哈大笑。“我可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放心好了,这些面包都属于你,有位小姐已经付过钱了。”

“那是我见过得最漂亮的女孩!”他又说,全然没有留意站在一旁的米美听到这句话时脸色变得阴沉。“她好象正在照顾一个每天都要吃几十个面包的病人!这么说你该知道是谁了罢。那位小姐她经常来我店里光顾,有一次她无意中提起,说遇见一个有着金色头发,跑的飞快的小鬼。我说,啊,那不是阿基里斯吗?然后我们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她问了许多关于你的事,当她听说你只是靠那些剩面包过活,脸上就马上露出担心的模样。当时她就问你住在哪,但我没有说,毕竟这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但她跟着就留下了一些钱,让我弄些新鲜面包送给你。”他调侃说。“整个事情就是这样。我真羡慕你,阿基里斯!她是谁?是你新交的女友吗?”

“她多管闲事!”阿基里斯冷冷答道,将纸袋放回柜台。“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你只要给我卖剩的面包就行。”

“这是那位小姐的心意!”柜台后的男人纹丝未动。“阿基里斯,你没道理拒绝。”

“变质的面包也一样能吃。”阿基里斯坚持道。

“别那么固执!”面包师瞪大眼睛,终于喊了起来。“怜悯和关心可不是一回事情。或许你觉得她是在可怜你!但我告诉你,你错了!即使是我也看得出那个小姐对你是毫无疑问的发自内心的关怀。而你?你却要拒绝?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她的好意,为什么又要接受那些卖剩下的面包?难道对你而言,判断地依据只是它们新不新鲜?”

“不新鲜的面包会被丢弃!”阿基里斯低下头。“我也一样,我住在垃圾堆里,和那些面包一样,毫无价值,我也是没用的东西。”

“这真是可怕,而且非常无聊的想法!”面包师拍着桌子站起,大声喝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阿基里斯!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我的生活方式只是不断地逃跑。”阿基里斯小声回答。“我是个弱者,所有人也知道。”

“逃跑?”面包师推开柜台边的门走出,然后径直走到男孩跟前蹲下,再将面包用力塞回对方怀里。“如果你把那叫逃跑,那我告诉你你错了,那不是逃跑,那是奔跑。”

“听着,孩子。”他盯着阿基里斯的眼睛。“有些人从未受过伤害,那是因为他们三五成群地躲在后面。有些人伤得很深,那是因为他们在不断向前奔跑。阿基里斯,你不是自己也编过一首歌吗?你说过,只有流过血的人才会明白疼痛有多么难受,只有受过伤的人才不会去伤害别人。你一直在跑,但绝不是因为你害怕什么。恰恰相反,害怕的是那些欺负着你的人。你要知道,他们和你不同,他们没有像你一样矫健的双腿,你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远远落在你的身后,所以才要想尽办法把你撩倒。”

“逃跑是为了躲避,而奔跑……”他用力拍了拍阿基里斯的肩膀。“你忘了吗?每一天,那些小坏蛋都在徒劳地追逐着你的背影!”

阿基里斯低着头一语不发,事实上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可反驳。过了一会,他接过纸袋,抱在怀里,转身默默离开了。

“那孩子很倔强!”看着阿基里斯离开,面包师这才转过身去向米美解释。“他父母早亡,所以常常被附近的孩子欺负嘲笑。他觉得自己是个弱者,是个没用的人,所以往往也会拒绝别人的善意。”

“但我知道!”他望向窗外。“如果你见过那个孩子奔跑时的模样就会明白的!他绝不弱小,我很清楚,他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而且还个很漂亮!”米美静静地听着,突然这么插了一句。“可惜了。他的年纪太小,本来这也没什么……”

这两句话来得莫明,但似乎又有所指向,面包师愣愣看着米美,静心等待对方解释其中的含义。

可米美没有理睬他,只是抱着面包转过身,推开虚掩着的门,朝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可惜了,对我而言,男孩和垃圾没什么不同。”

.

一个奔跑着的胆小鬼吗?回去的路上,阿基里斯低着头边走边想,听起来倒是很威风,但说到底……

腿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只是隐约的疼痛依然不断传来。该去哪里?他这么问自己:小屋虽不牢靠,但至少还算一个家,可是因为自己的肆意妄为,如今已成为一堆废纸。他一手拄着木棍,一手抱着面包,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着,但拐过一个弯,却又无可奈何地停了下来。

加尔利尔的狗正蹲在不远处啃骨头,而它显然也同时发现了男孩的存在。阿基里斯看见那狗甩着脑袋松开口中美食并站起,他看见那狗前爪匐地,露出尖牙朝自己吼叫。

“你和你的主人一样坏!”阿基里斯叹了口气。“你们都喜欢欺负我!”

他拄着棍子去到街的另一侧,只盼可以绕过去,但这举动却起了反效果,那狗很是执着,总是不远不近得跟着阿基里斯移动,并始终挡在他前进的方向上。

又来回走了几次,阿基里斯终觉有些烦躁了。

“我不会抢你的骨头!笨狗!”他晃了晃手中的木棍。“可能你听不懂我的话,但如果你再不让开,我就用这根棍子打歪你的嘴。”

狗看了看阿基里斯,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木棍,终于退到一旁。

“狗就是狗。”阿基里斯又叹了口气。“如果加尔利尔也像狗一样听话就好了。”他这么说着,抱着面包的手又紧了紧,这才掠过那狗往前走去。

但这一次,他的确有些托大了。

加尔利尔的狗虽然让到了一旁,但绝对心有不甘,对于这个逞凶霸道惯了的畜生而言,让对方平安离去定然是一种耻辱。

它看着阿基里斯的背影,然后突然扑了上去。

尽管一直提防着,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还是让阿基里斯乱了手脚。木棍挥出,却被狗一口咬住。拉扯,剧痛,惊惶,三者相结使得男孩失去了平衡,怀里抱着的纸袋也掉到地上裂开,里面装着面包滚了出来,到处都是。

狗再次扑上,用两只前爪将猎物按住,眼神充满蔑视,死死盯着这个与自己同名的人类。

你是多么的弱小,它仿佛在说。

“好吧。”尖牙就在眼前晃动,淌着口水的舌头就在额前卷曲。身临绝境,阿基里斯的头脑格外清醒。“好吧,人总要欺负弱者才会开心,就连狗也不例外。”

“我们一起下地狱好了。”他轻轻说,将手伸进怀中,抽出钢条,再用尽全力刺了出去。

有腥热地液体喷到自己脸上,身上。那狗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下,惨叫一声松爪跳开。这个时候阿基里斯已陷入疯狂,他飞快从地上爬起,扑过去抱住准备逃离的畜生,右手刀扬,干净利落地割断对方的咽喉。

狗滚到一边开始抽搐,阿基里斯站了起来,满身血迹。死里逃生,他觉得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连手脚都快软掉了。

他颤抖着将那根钢条举到眼前,再一次认真打量这把奇怪的凶器。

刀上锈迹依存,只是比起第一次明显少了许多。现在,那钢条的上半截平整而光滑,且隐约浮现着无法形容的漂亮花纹。刃口是完美的弧线,太阳照耀下,金光闪闪。

尽管只是一半,它依然锋利得让人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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