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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奔跑的胆小鬼(2)

《魔 方 街》 一守1/著, 本章共4211字, 更新于: 2009-12-01 11:12

26.奔跑的胆小鬼(2)

第三天,巴斯醒过来了,千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对方空荡荡的左肩,她忍不住又大哭了一场。

不过情况还未稳定。巴斯的手臂是被硬生生拗断,以至大量失血,虽然高烧已退,但身体却格外虚弱。不只如此,自入院以来,他滴水未进,肚子又开始咕咕直叫。

千不得不离开一会去外面买些食物。

清早阳光柔和,空气清新,令人精神爽朗。千站在门口,小心地理了理头发,再伸展了一下胳膊,这才走下台阶。面包店的位置已向米美打听清楚,但巴斯的食量——她把手伸进口袋拽住零钱。

街角出现一个矮小的影子,那是个有着金色卷发和雕塑般完美面孔的男孩,千看见那孩子急转了个弯,笔直地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跑来,且只是一瞬间已到眼前。

真快!千忍不住赞叹。

这时那男孩朝着千比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同时再次急转,速度却丝毫不减,他双脚在墙上轻点,片刻就已爬上了二楼。千看见那孩子抓着窗沿,穿过厚重的帘布翻进一个房间,而根据位置判断,那应该就在巴斯隔壁。

那房间里好像也住着个男孩,她想,或许他们是朋友,但这种探病的方式可不对。

街角又现出几个影子——同样是年纪不大的男孩。他们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仿佛在追赶什么,待靠近了,脚步渐缓,最后停住了。

“可恶!又让他逃了!”其中一个略微高大些的孩子低声骂道,显然是领袖。

“喂,又看见一个人从这里经过吗?”他发现千就站在一旁,一边比划一边问:“一个小矮子,头发是金色的,很容易辨认。”

刚才那孩子?千愣了一瞬,那如雕刻般完美的面孔又从脑海中浮现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已经决定自己的站位了。

抬起手,随意地指了个方向。而那些男孩们,甚至连谢谢也没说就飞快冲了过去。

“没礼貌!”千小声怪责,心里却得意非常,论说谎,她可是数一数二。

她抬起头又朝那被厚重帘布盖着的窗户看了一眼。狭窄的缝隙后,一对闪亮的眸子正注视着她,其中满是谢意。

“不客气!”提着裙摆,回了个童话故事中才有的宫廷礼节,露出狡猾的笑容。

“好了!该去买面包了!”再这么对自己说,千转过身,朝着街道另一头慢慢离开了。

.

“有趣的姐姐!”阿基里斯轻轻将窗帘合上,直到确定不会有阳光漏进来才他转过身提着裤子模仿千的动作。“他刚才对我做了一个这样的动作。我从未见过,是什么意思?”然后他想起罗亚是看不见的,急忙形容了一下。

“那是宫廷里的礼节。”罗亚笑了笑。

“那她是公主咯?”阿基里斯眨了眨眼。“她确实很漂亮,比那个米美要漂亮的多。你看过《哈克力克与黄金王座》么?那里面也有一个公主。”

“露西小姐念过那个故事给我听。”罗亚答道。“但你说的那个姐姐恐怕只是普通人。”

“哦?那她真有趣!我喜欢这种人!”阿基里斯一边说一边走到罗亚床前搬过一张椅子坐下。

“而且很善良,还很勇敢。”罗亚补充,这些天他听见的可不少。“她不是这附近的人,嗯,从很远的地方来,据说整整走了一年有多。”

“那一定是从十六街那头过来的。”阿基里斯感叹道。“十六街奇怪得很,有些人几天就过去了,有些人十年也走不完。”

“可是你走完了。”罗亚笑道。“谁也知道。善跑者阿基里斯是这里唯一一个去过十六街那头的孩子。”

“是胆小鬼阿基里斯。”阿基里斯纠正道,但面露得意。

“那边是什么样子的?”罗亚问。“我从未去过。”

“嗯,十六街之后是三十一街。”阿基里斯想了想答道。“再之后是个三岔路口……”他看了罗亚一眼,意识到这样说毫无意义,于是换了个方式。

“十六街那边比这头可有趣得多,我还认识不少人。”他说:“有个叫典子的小丫头老是抱着个娃娃跟在我后头,她喜欢吃冰淇淋,还请过我。她哥哥叫以太,收集了不少玩具枪。那家伙枪法很准,但跑得没我快。说到这个,我常常和那边的孩子赛跑玩。”

“那你一定稳赢。”罗亚插嘴。

“是没输过。”阿基里斯兴奋了起来。“但不容易,因为那边有唐吉跟柯德。他们其实挺瘦弱,但脑子很好,做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其中有一双火箭鞋,只要踏一下,就可以冲出几十米远,只是那鞋还未完成,不小心使用的话很容易爆炸。还有拉斐尔,他是个画家,有次我和他赛跑,跑着跑着发现自己进了死胡同。你相信吗?他画了一副好大的画,画了一堵墙,我竟没看出那是假的。”

“我相信。”罗亚听得入神。

“还不止哪。”阿基里斯继续说道。“我前面不是提过一个三岔路口么,那里有间大屋,被称做蜘蛛巢,主人道格拉斯老先生是个大地主,但人挺和蔼。他得妻子,道格拉斯妇人,皮肤白得就像雪花。道格拉斯还有个儿子,叫马丁,挺帅的,他的女友叫珍妮,彼此感情好的不得了,我想再过不久应该就会结婚了罢。”

“你最远去过哪?”罗亚问。

“嗯。”阿基里斯想了想。“好像是……”他晃了晃头。“我记得最后……最后是一条奇怪的街,里面空无一人,不,不是空无一人,哪里有个孩子,和我年纪差不多。那只有他一个人,奇怪,我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连那条街道的名字也想不起来。”

“别担心。”罗亚安慰道。“慢慢来,你总会想起的。”

“我觉得很奇怪。”阿基里斯喃喃道。“我记得我和关系应该不错,甚至很熟,可是我怎么也……”

“你去过那么多地方!”罗亚说。“一时忘记并不奇怪。我真羡慕你,我相信别的人也一样。”

“我们这有五十三条街。”阿基里斯终于放弃了,抬起头来得意地说。“光是有名字的就有五十三条,我也没全部去过。”

“不。”罗亚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五十四条。”

“怎么会?”阿基里斯惊讶道。

“我也不知道……”罗亚的语气有些奇怪。“我一直待在这房间里。阿基里斯,在住进这里之前,我和你一样认为这里只有五十三条街道。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渐渐感觉不止这些,就好像……”他用苍白的瞳孔注视自己的朋友。“我听见许多声音在说:找吧,找吧,去找最后的街道。那些声音在我的脑子里回响。我看见许多人,我从未见过他们。我渐渐明白,街道有五十四条,而我们生长,居住的这个地方……”

“被唤做魔方街。”

“魔方街?”阿基里斯复述着这个名字,终于想起了一点什么。“我听人说过,那是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魔幻街道,但据说很久以前就不存在了。”

“如果我们这里真是魔方街,我会许愿让你的病好起来。”他认真地说,随即又有些泄气。“但这里不是。罗亚,你想太多了,虽然我不清楚,但魔方街不应该是某条街道的名字么?”

“但我明明看到……”

“那是幻觉,我的朋友。”阿基里斯安慰道。“我很抱歉这么说,可是罗亚,你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不是么?那只是幻觉而已,别想太多,你躺在床上的日子太久,于是想起那魔幻街道的传闻,所以才会认为这里有五十四条街道,说起来,魔方不就正好有五十四个色块。”他将手放在罗亚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如果真有那条街道,我会飞快跑去那里为你许愿,我跑得很快,马上就能找到。”

“也许罢。”罗亚叹了口气。“谢谢你,阿基里斯,这些天你总在安慰我。”

“我们是朋友!”阿基里斯轻轻给了罗亚一拳。“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改天我背你出去走走,等你身体好些,我们找个晚上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

“我期待那天的到来。”病床上的孩子一边这么说一边用手在枕头下摸索,过了一会,他将手抽出,摊到朋友面前。“我希望你可以收下这个,我的好朋友,作为我们之间友情的象征。”

那手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可是阿基里斯感受到了那份沉重。

“我不能收。”他大声说道。“这是你的宝物!罗亚,这是你的宝物啊!你在病房里待了这么久,只有它一直陪着你。”

“可现在有你陪伴我了。”

“那也不行。”阿基里斯一动不动地看着罗亚,想了一会。“这样吧,我看一看就好。”说着他伸过手去,在罗亚的掌心挠了一下,仿佛抓起某个物体,但实际握住的只是空气。

他将‘刀’举起,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这真是一把漂亮的刀。不过它太锋利了,你可要小心别被割伤。”把‘刀’放回之后,他郑重说道。

罗亚脸上露出一付如释重负的神情。“谢谢你的关心,阿基里斯。”他说。“你知道吗?在你把刀拿过去之前,我真的很担心。”

“这把刀太轻了……它以前可不是这样。”他慢慢说,“我几乎要怀疑这把刀是不存在的了。”

“那位先生打造的刀拥有魔力。”阿基里斯安慰。“你很清楚不是吗?正因为如此大家才发了疯一样希望拥有。”他死死地盯着罗亚的手掌,按在朋友肩膀上的手又用了用力。“或许你这把刀可以改变重量也说不定。相信我,罗亚,你手上正握着一把非常漂亮的刀。相信我,我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刀。”

“他越来越轻……”罗亚的声音渐小。

“你看不见,罗亚。”阿基里斯轻声道。“但我可看得很清楚,你自己以前不是也亲眼见过么。你手上真的握着一把刀,等你眼睛好起来之后就会明白。”他的心里翻江倒海,只能拼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相信我,罗亚,我们是朋友。”

“我相信你。”罗亚抬起头,苍白的瞳孔里倒映着阿基里斯的脸。他语气坚定地说道,然后终于摸索着将自己的宝物塞回枕头底下了。

阿基里斯慢慢扶着罗亚躺下,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直到他的朋友睡着,才轻轻站起,将椅子摆正,慢慢退出房间。

他踏着腐朽的阶梯走下楼,出了大门,发觉时间已是中午。外面阳光猛烈,与罗亚的病房截然不同。阿基里斯眯了眯眼,好不容易才适应,这才看到那‘公主’出现在街道一方,正朝自己走来。

‘公主’吃力地抱着大堆面包,来到门口,便对着阿基里斯浅浅一笑:“你好。”

“嗯,你好。”阿基里斯愣了愣,连忙回礼。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千打心眼里喜欢这个金发的孩子。“你的朋友怎么样了?”

“还算好罢。”阿基里斯回头望了身后一眼。“他已经睡着了。”

“常来看看他,朋友的探访往往对病人的康复起很大作用。”千笑着说。“不过可不要再用那么危险的方式。”她用右手抱紧那大堆食物,腾出左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我看见你一下子就爬上墙,然后钻进窗户,说实话,我从未见过有人跑得像你一样快。”

“谢谢。”男孩点头,抓着裤子弯腰行了个礼。“我叫阿基里斯。”

“这是女生的礼节。”千做了个鬼脸笑道,心中则越发喜欢面前这个可爱的孩子。“我的名字叫千。你的名字很好听,我记得传说中的善跑者就叫作阿基里斯。”右手有些许酸痛,她赶紧将左手收回去。“好了,阿基里斯小先生,我该回楼上去了,上面还有个大胖子等着吃饭呢,他的胃口大得不得了,只要一瞬间就能把这些面包全部解决。”

于是她向阿基里斯到别,这才抱着面包转过身去,等走上台阶之时,便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自语声。

“也许我应该去弄一把刀来,但露西那边……等等,我记得……”

千转过头,看着那金发的孩子慢慢走远,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男孩都喜欢刀啊什么的。这个时候,千心里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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