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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肚子饿了(8)

《魔 方 街》 一守1/著, 本章共3939字, 更新于: 2009-11-27 09:42

24.肚子饿了(8)

“想吃!”大厅里,巴斯坐在台阶上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小声嘀咕。

他亲爱的姐姐马尔奇娜依然在昏迷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看起来就好像——就好像一节肥美的火腿。

“想吃!”巴斯又说了句。他站了起来,走到马尔奇娜身旁蹲下将手伸出。可是快要碰到的时候却又停住。他的口水滴答滴答往外流淌,滴在地上,落在马尔奇娜的脸上。

要克制食欲,对巴斯而言比做任何事情都要困难,可是……

……那毕竟是自己的姐姐。

他转过头呆呆地望向门外阴暗的街道:那个人没有回来,或许很快就要回来了。巴斯摇了摇头,拖动着巨大的身躯又重新坐回台阶。他的肚子不断发出巨大的咕咕声响,前所未有的饥饿正一点一点地消磨着他仅存的理智。

“想吃!想吃!”他不断自言自语,每说一次,拳头就握得更加紧。这样过了很久,他终于又站了起来,吞了吞口水。

“吃吧!”他说,好象在安慰自己,将手伸向昏迷中的马尔奇娜。

一阵难以形容的恐怖声音响起,那是四肢脱离身体时所发出的哀号,浓厚的血腥味霎时散了开来,巴斯眼中空洞无物,脑子里回荡着的只有一个单词:

食物!

.

同一时间,第二十三街的破旧房子里。

“真可怕。”听完千的诉说,老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我早听说那条街有个可怕的女人,但没想到她会疯狂到这个地步。她的心灵已经被好奇心蒙蔽,即使用药物也无法治疗。至于你,小姑娘。”他看了千一眼。“你被她设计了,马尔奇娜的算盘打得精妙,如果你成功把药带回去,那巴斯的减肥就可以成功,如果失败了。”他严肃地说。“至少她也解决了你。”

“运气不错。”他转过身缓缓说。“这条街有吸血鬼出没,很少有人可以在这种夜晚平安无事的在外面行走。”

“现在该怎么办?”千急切地问。“巴斯已经受不了了,求求你,老先生,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吗?”

“我确实有办法。”老人背对着千。“马尔奇娜使了小伎俩。特效减肥药?她或许想着,如果你能活着可以带这个给她。”他慢慢说。“我确实可以做出那种药,只要喝一小口,马上就能瘦下来。可是你要明白,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体形。如你所说,那个叫巴斯的人是体形庞大的胖子。的确肥胖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他的骨架却已固定,已经习惯于现在的体重,假如使用强硬的手段使他瘦下来,反而会因此而死。”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不过,我们有其它的方法,马尔奇娜想不到的方法。”

“明天早上我会把药给你。”说完这句话,药剂师便一步步沿着楼梯朝二楼走去,等脚步声停下,千便听见传来的关门声以及关切的吩咐。“让这个女孩休息一会,露西,明天早上我就能把药配出来。”

“我们有生命的结晶。”药剂师的孙女——她好象叫露西——转过头来对千解释说:“让巴斯瘦下来很危险,但是我们可以让他不再饥饿。”

“生命的结晶?”千小声复述。

“这可能也不是什么好方法,但至少可以拖延一段时间。”露西一边说一边走到客厅一角——那里有一个小房间,但原本应该是门的地方如今只是悬挂着一张白布——她掀开帘子,朝着千招了招手。“给你看些东西。你必须明白,在这样的夜晚独自一人行走在二十三街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不过,我希望这不会吓坏你。”

于是千跟着露西走进,房间里光线阴暗,依稀可以看见横七竖八的摆着十几张床——这也使得原本不大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那些床上似乎有些什么,但被宽大的白布盖住,看不出端倪。

“做好心理准备。”露西点着了蜡烛,来到其中一张床前,把白布掀开。就着微弱的烛光,千小心探过头去,一瞬间,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躺在床上的是个**着身体的男人。那人骨架宽大,极为强壮的人,但这已是过去式。如今,他就像一块枯木,不只身上,连脸上的皮肤也皱成一团。

“一具干尸?你是这么想吧。”露西看了捂着嘴不让自己尖叫的千一眼轻轻说道,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尸体’的额头。“可是他还活着。”

“这是怎么回事?”千惊讶地望向露西,她总算也留意到那男人的嘴唇虽然毫无血色,但依然微弱地张合着,胸口也以几乎无法察觉幅度起伏,这的确是生命迹象还存在的证明。

露西把蜡烛放近了一点,翻开男人的眼皮看了看。“他们的血液都不见了。”她小声说。“全都不见了,一点都没有留下来。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无法死去,只能这样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她抬头看千。“还记得吗?吸血鬼的传闻,这条街有吸血鬼出没,他们就是受害者。你的运气实在很好。”

“有办法救他们吗?”千问。

“我和爷爷一直在想办法,但没有进展。”露西脸上闪过一丝凝重。“到底是谁把他们变成这副模样呢?我不知道,可是你看,这些人还活着,这是因为当血液流失干净时,有另一种东西进入了他们的体内。我们管那叫生命的结晶,真讽刺,其实那才是最邪恶的。”

“为什么?”

“生命的结晶。”露西咬牙说。“因为那东西,这些人才能生存,可是他们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只能如尸体一般躺在这里。而且……”她抬起头来。“知道吗?他们的身体机能大部分都停止了,但是一个功能比过去还要活跃。”

“是什么?”虽然知道那一定是很可怕的答案,千却不由自主地问道。

“造血。”露西的神色黯淡了下去。“也许是因为血液缺乏的缘故吧,他们身体里的血液生长速度比正常人要快的多。但即使这样也没用,那些血液无法保存,每生出一点都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想,或许那才是生命结晶的真正用途……”

“我们尝试着把那些结晶提取了一点出来,很少的一点。经过提纯,它可以有效得抑止住某些感观,比如说,饥饿。”

“巴斯吃了以后,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感到饥饿得痛苦,他身体所需的营养会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得到。别担心,他不会变成干尸,也不会有其他的负作用。”露西小心将白布盖回,低着头轻轻说道,语气极为压抑。“目前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

“等等!”千突然发现了什么,她喊了起来,又把布掀开。“看这里!”

露西将蜡烛对过去,然后探头,她终于也发现:在那‘干尸’的颈边,有一道细小的伤口。

“你的眼睛真尖!”因为周围皮肤都皱成一团,所以那伤口很难被察觉,露西赞道。“我从来没有发现这个!”她转过身去,掀开另一张床上的白布,匐身仔细查看了一会。“这人身上也有!不过不在脖子上,在胸口!”

“我不明白这代表什么!”转过头来,露西小声说。“吸血鬼只是一个说法,事实上,我也不相信有那种东西存在,你看,这些人身上并没有被咬过的痕迹。但是这个伤口……”她沉吟了一下,“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的感觉。”

她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千:“我想那是一把非常薄,但锋利无比的刀。奇怪,这和血液消失会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都沉默了。又过了一会,露西再次把白布盖上,熄灭了蜡烛,拉着千退出了房间回到客厅。她始终没有说话,这个新发现仿佛暗示着什么,但是又超出了年轻医女的理解范围。至于千,她坐在椅子上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不知不觉又想起了巴斯。

他一定正在辛苦地忍受着饥饿的煎熬吧,千咬着嘴唇,坐在客厅焦急等待。

过了很久——也许几个小时,两个人还是一言不发的想着各自的心事。楼上的门又吱哑一声开了,老药师沿着楼梯慢慢走下,等来到客厅,便将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

“把这个给那胖子吃。”他说,并没有解释功效。

露西站了起来,将门上的小窗再次打开,朝外面看了看,然后建议:“现在外面还很黑!你最好再等会,太阳出来了再回去。”

“我要尽快回去!”千小心把药收好,轻轻摇了摇头。

“别担心,我的运气很好。”她仿佛又听见了巴斯的哭号,苦笑了一下。“即使我不愿意,我的运气也会帮助我的。”然后打开门,朝药剂师和露西挥手道别,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第十二街的方向跑去。

“希望她平安无事。”看着千的身影渐渐远去,露西站在门口轻轻说道:“现在,十二街执着的人可不只马尔奇娜一个而已。”

“我很后悔曾经帮助过她们。”坐在椅子上,老药剂师叹了口气。“人的欲望永无止境,她们以前都是很乖巧的孩子。”

“不进来吗?”他望向自己的孙女。“外面风大,你要小心着凉,而且,夜晚也快要过去了。”

“没关系,爷爷。”露西扶着门,抬起头来往天上望去。

“虽然风大,却多云呢。”

.

或许是因为休息了很久的关系,再或者,是因为那个穿着燕尾服的奇怪男人的魔法。尽管这许多天来也只吃了一小块面包,此刻的千却丝毫也不觉得饥饿无力。她揣着药,飞快地在街道上奔跑。

幸运女神又一次眷顾了她,直到离开二十三街,一路相安无事,吸血鬼——假如存在的话——并没有出现。又拐过几个弯,等到天空微微泛白,她终于也看见了马尔奇娜的大房子。

“巴斯!”千没有察觉到什么异状,她从怀里掏出药瓶,推开门冲进了大厅。“马尔奇娜!我把药带回来了!你答应过我,要给巴斯吃东西。”

她喊叫,但马尔奇娜并没有回答。

大厅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道,好象一年前的第五街,又好象几个礼拜前的小树林里。

马尔奇娜小姐一动不动地躺在楼梯旁,脸上满是鲜血,只是微微起伏胸口证明这个极其固执地女人依然生存。

门外,太阳渐渐升了起来。千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握着药瓶的手微微颤抖,再接着,药瓶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千一动不动地看着大厅。

她看见巴斯,那个大胖子,如巨塔一般端坐在楼梯上。

她看见巴斯的身上,巴斯周围的地板上,尽是血迹。

她看见巴斯原本该是左手的位置如今空荡荡的——应该在那里的东西如今正被他的右手紧握,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巴斯端坐着,用肥胖的右手握着本是自己左手的骨架,知道听见千的声音,才终于笨拙地抬起头。

他把嘴里含着的一块碎肉‘噗’一声吐落。

“我不饿了!”巴斯含糊不清地说,对着千又傻傻笑了起来。

“不想吃了!想吃?不吃?”

“千不能吃!姐姐不能吃!巴斯想吃!巴斯可以吃!”

千慢慢走进那血腥弥漫的大厅,去到巴斯身前,再张开双臂轻轻抱住对方的头。她抱得是那么紧,那么紧,就好像要和对方融为一体。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面狭滑下,一滴一滴落在那大胖子的脸上。

“我不饿了!”巴斯还是含糊不清地说着。

.

“你是个好孩子!巴斯!”

千哏咽着说,只是抱得更加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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